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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初安承乾,锦袍难鸯 梅兰顺利濯 ...

  •   承乾宫连着几日来来往往的宫人进出,

      个中缘由终于在今日有所分晓。

      傍晚,在昏黄的天光下,

      承乾宫的宫门向着它的新主人缓缓敞开。

      宫道里,梅兰在小菊与茯苓一左一右的陪伴下,

      缓缓往前走,豆蔻和小福子则紧紧地跟在身后。

      行至承乾宫门口时,一行人驻足,静默地朝门内望了一会儿。

      然后纷纷相视而笑,小福子从身后绕到前面,躬身抬手,眼带笑意地为几个姑娘引路。

      几人迈进宫门后,

      映入眼帘的就是已被刷洗的微微泛光的墁地金砖,在暮色里显得极其好看。

      正殿五间,悬着“懿顺温和”的匾额,开阔庭院里已站着一群早早等候着的太监宫女们——这是属于嫔位的配置。

      小福子正了正头顶的镂花金顶暖帽,然后回头看向小菊、豆蔻和茯苓,

      三人点头示意后,一齐从梅兰身侧走到正庭院中央站定。

      小福子和小菊站在最前面,

      只见小福子利落地甩下马蹄袖,朝着梅兰的方向深深跪倒,叩首。

      与此同时,分列两旁的太监宫女如同被线牵动,

      齐刷刷面朝宫门,屈膝,跪倒,俯身。

      小福子领着众人朗声道:

      “恭迎全嫔娘娘!奴才,给全嫔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旋即被寂静吞没。

      梅兰此刻的感觉,像是踩在云里一般。

      她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回想从进宫那日起时至今日的种种,

      眼前的这一幕让她不得不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方才开口:

      “都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众人齐应,窸窸窣窣地起身,依旧垂首侍立。

      小福子躬身上前,欲为梅兰引路至正殿。

      这时,一直绷着劲的小菊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极轻快的声音嘀咕道:

      “嘿,咱们宫里的小福子,如今也是能领头唱喏的‘福公公’啦!”

      小福子耳朵尖,听得真切,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敢回头,耳根却有点泛红。也悄么声的回了一句:

      “小菊姑娘莫要拿我打趣了!”

      梅兰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不着痕迹地用手肘轻轻碰了小菊一下,低声道:

      “稳重点。”

      走至正殿,她抬头,看向那灯火初上的悬梁,

      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掺着旧木与檀香的空气味道。

      接着便跟着小福子他们的指引走向里间,仿佛向着她那崭新的未来稳稳行去。

      暮色漫漫,寿康宫殿内燃着地龙,满殿的肉桂暖辛味混着龙涎香,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

      太后鬓发垂落着斜倚在暖炕上,手撑着炕桌憩着。

      炕前宫女低眉垂目,手持玉柄轻捶着太后的足底。

      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殿门轻响,旻宁掀帘进来。

      见太后此景,随即放轻脚步,俯身拱手: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并未睁眼,先是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指尖在引枕上轻轻叩了叩,说:

      “皇帝来了,坐吧。”

      旻宁直起身,轻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龙涎香。

      他目光落到了炕边那尊珐琅香笼上,微微蹙眉。

      太后见屋里并无动静,才缓缓睁眼,眸光沉沉扫过他,

      嘴角牵出一抹淡笑,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嗔怪:

      “皇上这是又觉得哀家破费了?”

      她顿了顿,瞥了眼那香笼,慢悠悠补了句,

      “你呀,就是太过节俭,连哀家的宫里都不肯放过。罢了罢了,哀家大不了以后少用些就是了。”

      旻宁掀起衣摆,挨着炕沿坐了下去,苦笑自嘲着说:

      “皇额娘莫怪,朕亦不愿如此。只是如今这江山,早已大不如皇祖父时期那般富庶,八旗子弟常年奢靡,地方财政含糊,百姓哀苦,内忧如此,外头还有一群洋人虎视眈眈。若是朕不以身作则,实不知还有什么法子。委屈皇额娘了。”

      太后闻言嘴角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这皇帝...如今是不好当。不过倒也没耽误了你疼惜佳人啊。又是白玉又是碧玺,龙涎香若是用在她的宫里,你还会如此吗?”

      旻宁噗嗤一笑:

      “皇额娘言重了。朕只是……唉,这说来话长,若不是那日和嫔……”

      旻宁难为情地向太后解释着来龙去脉,“事情的缘由就是这个样子,朕是皇帝,此事也只是为了转圜朕的粗心而已。”

      “是啊,你是皇帝,你自然想怎样都行,你就是错了谁又敢说你。你这话也就骗骗皇后罢了……”太后戳破了旻宁的自圆其说,直点了她以为的缘由:

      “哀家知道,你今日封的那个全嫔,与那位是有几分相似,哀家还是记得孝穆的。”

      旻宁应承地点点头:

      “自是瞒不过皇额娘。”

      太后端详了一下旻宁的表情,然后转了转眼睛,说:

      “无妨,你刚登基,皇帝想宠爱哪个妃子你自己握着分寸即可,总归你的皇后是个端凝持重的。再者你如今就奕纬这一个儿子,哀家不管你,眼下要赶快开枝散叶才是。只是切记,面子上一定要雨露均沾才行。”

      “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旻宁先是低头允诺,随后又接着说:

      “对了皇额娘,儿臣今日来是想跟您说儿臣已经恢复了绵恺的内廷行走之权。等他伤养好了,就让他来给您问安。”

      太后浅吸了一口气,欣慰地笑了一笑:

      “皇帝来之前,哀家已然知晓。皇帝孝心,哀家明了,谢谢皇帝体恤我这老人家思子之情啊。”

      旻宁连忙起身,躬着身子说:

      “皇额娘言重了,绵恺只是糊涂了些,朕略施惩戒,给他个教训而已。今后朕让曹振镛他们再多费心提点提点绵恺,相信其总会悟的。”

      太后忽然眼神一转,带了些狠厉,恨铁不成钢地说:

      “皇帝不必心软,绵恺若是再有糊涂事,不用顾着哀家,你直接打一顿,打到他躺着个把月的都可。皇帝不打,哀家也是要打的。绵恺就是个欠收拾的!”

      旻宁未语,只是笑着点点头。

      月色渐深,皇后坐在桌前望着眼前的晚点迟迟未动筷,

      站在身侧章嬷嬷见状,轻轻俯下身,低语关心:“娘娘,菜快凉了,您这是?”

      皇后莞尔一笑,轻轻喘息了一下,接着面带笑意地说:

      “本宫今日甚是感慨,心中油然想起了一首诗。”

      “娘娘想的何诗?”章嬷嬷疑惑地问。

      “本宫,想起了王昌龄的《春宫曲》。”皇后突然深情款款地说。

      章嬷嬷闻言,一边提筷为皇后的盘里夹菜,一边又开口:

      “娘娘是说全嫔娘娘?”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菜品摇了摇头。

      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朝着妆镜走去,走到镜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是啊,王昌龄说

      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

      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

      她一边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一边感叹地说:

      “本宫近日也是头一次真真地在眼前体会到诗句的意境呢。”

      章嬷嬷眨了眨眼,放下了手中的筷,她意味深长地说:

      “娘娘,可这诗里的人后面的故事,也让人唏嘘不是?全嫔娘娘眼下得皇上如此圣宠,怕是保不齐已经惹得人在背后绵里藏针了呢。”

      这句话神奇地将皇后的思绪从“女人”的身份中拉了出来,她抬头望向窗棂,沉思了片刻后吩咐道:“来人,磨墨!”

      章嬷嬷叮嘱着:

      “娘娘,先用了膳吧。”

      皇后摇摇头说:

      “不不,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写张纸,待会儿嬷嬷你差人送到全嫔那儿去。什么都不用说,就让她自己看完,至于是收着还是烧掉都可,就说是本宫吩咐的。”

      说罢便走到桌案前,将刚才那首诗写了下来。

      在那个没有电的年代,人们都歇得很早。

      戌时,梅兰已更了衣裳,小菊正在给她梳头发。

      小福子在门外通报,将皇后娘娘送来的纸张呈了进来。

      梅兰差小菊多拿来两盏油灯,

      昏暗的灯光下,她一字一句地读完了这首诗,读着读着她先是嘴角上扬。

      可读完以后,她猛地收起微笑。嘴里重复着念着:

      “未央……平阳……未央……平阳……汉武。”

      她最后念出“汉武”以后,便决然将信折了起来,装进首饰柜。

      然后回到妆镜前,又抬头隔着窗望着长春宫方向……

      她正朝着窗外凝得出神

      从窗棂前突然看到一行太监躬身走了进来,接着便看到了袍边被穿得包浆的龙袍。

      旻宁在太后那里用了晚膳出来,上了轿子就吩咐着要来看梅兰。

      梅兰赶紧起身,小菊几人也听到了声音。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小福子就已将门打开。

      旻宁抬手示意其他人留步后,便只身走了进来。

      没的准备的梅兰本想上前打千儿,可突然脚底一软,直接噗通跪了下去。

      囧的来不及爬起,只能赶快低头说:

      “参见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

      梅兰这一跪连带着小菊几人都跟着跪了,屋子里跪成一片。

      惊得旻宁一个箭步上前就扶起了梅兰:“怎的行跪礼,天冷,地上凉的很,快起。”

      被扶起的梅兰见着旻宁的温柔模样,也几乎丢了神。

      几乎将刚才皇后给她的诗忘在脑后,娇羞着笑着,像个思春的少女一样。

      任旻宁轻轻搂她入怀,她也缓缓伸手环抱着他的腰。

      并偷偷分开手指,在旻宁的身后,怯怯地向屋外挥了挥,示意小菊众人离开。

      小菊会意轻轻上前熄灭了屋里的烛火,然后携众人屏退。

      旻宁抱她的力度越发的大了许多,那感觉就像是怕手里的沙从间隙中溜走一样。

      梅兰也任由他抱着,但耐不住心中的疑惑,

      她频繁地眨着眼,直到渐渐地她感觉自己被抱的喘不过气。

      她才开始尝试挣脱,并小心翼翼地询问:

      “皇上,这是怎么了?”

      旻宁接着松了松臂膀,提起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

      “你知道吗?今天是朕登基以来……不!是自皇额娘仙逝以后,朕第一次尊崇本心,第一次无所顾忌,还是朕这两个年头,第一次体会到了当皇帝的快乐!”

      他看着她因他刚才的话而羞涩的表情,未等她开口,就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许是力道大了些以至于她险些站不稳,他轻抚着她的腰,却咬住了她的唇。

      他虽不舍用力但动作依然近乎蛮横,滚烫而急促的气息在昏暗的月色下交融。

      他仿佛在用肢体向梅兰诉说着,在此之前他压抑了太久。

      她好像读懂了他眼底深处压了半生的疲惫与孤意。

      那吻里没有帝王威权,只剩压抑半生的迫切——如久旱逢雨的禾苗,带着不管不顾的执念与决绝。

      忽而,一只手悄悄探向她领口,接着被猛地向下一扯。

      锦缎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盘扣迸落,在一片叮咚声中她的襟怀豁开,瞬间的凉意让她不禁颤了颤身。

      他一把将她抱住,径直走进里间,将她扔在床上。

      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步入内室,温柔放在床榻之上。

      帐幔缓缓落下,将窗外月色与人间喧嚣一同隔在外面。

      他俯身靠近,将她妥帖拥在怀中,所有孤冷与疲惫,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处。

      一番温存之后,梅兰软在他怀里,心神轻漾。

      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身前是他灼人的温度,

      世间万般纷扰,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下来。

      他轻声在她耳畔问:“朕方才失态,可有弄疼你?”

      梅兰微微摇头,声音轻软:

      “没有,皇上已是收着力道了。”

      她抬眸望他,眼底含着浅淡的温柔。

      “往后……”他顿了顿,语声低柔,

      “你在承乾宫安心住着,不必勉强晨昏定省。皇后端庄大度,断不会为难你。”

      梅兰睫毛轻颤,皇后送来的那首诗忽在心头翻涌。

      她缓吸一口气,抬手挽住他的臂,声细如丝:

      “皇上体贴臣妾,可臣妾也要懂得抬举,该做的,该请的,臣妾还是要照常的。”

      旻宁未语,只笑了笑,

      原本抚摸着梅兰头发的手垂下来拍了拍她的肩,

      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二人便相拥入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初安承乾,锦袍难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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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梦褴山河》道光朝正史向叙事,无狗血宫斗,重吏治民生、漕盐改革与王朝积弊,写帝王守成之艰、众生身不由己。 道光 & 孝全以史实为骨,帝后情感克制深沉,糖刀交织,填白历史留白。 有空即更,绝不烂尾!欢迎友好聊史、平和交流,理性探讨,勿抬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