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白月光》伟大的萝卜

7、第 7 章

　　杜子君的葬礼结束后，我又回到了老破小。

　　我白天睡觉，在晚上醒来。

　　如戏剧里说的那般。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他不属于我，因为我要睡了。

　　陪伴我的只有久夜的月亮。

　　在不知这样待了多久后，我家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开。

　　首领斯克鲁奇穿着一身考究的酒红色西装走入，还不忘掸一掸肩膀上的灰尘。

　　“啧。”

　　他进门后环顾四周，发出一声不悦的声响。

　　“白月光，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杀手，你就不能选一个干净点的住处吗？”

　　“你知道刚刚有一只老鼠和我乘了同一部电梯吗？他甚至对我眨了下眼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如一朵自闭的蘑菇般窝在墙角，极不情愿问道：“有何贵干？”

　　“你还问我有何贵干？”斯克鲁奇也是被气笑了，“任务也不接，人也找不到，我才要问你有何贵干？”

　　听完斯克鲁奇的理由，我疑惑看向他。

　　毕竟杀手这个职业谈不上有多稳定，我一个新人哪劳烦首领亲自前来。

　　其中肯定有别的理由。

　　看出我的疑惑，斯克鲁奇再次露出他用鼻孔看人的高傲神情。

　　“别误会，”他随即解释道：“是阳阳让我过来看一眼，他很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生小孩。”

　　说完还不忘用眼睛扫了一眼我平坦的肚子。

　　我：“...”

　　“对了，还有这个。”

　　斯克鲁说完将手中的丝绒礼盒递给我。

　　“嗯...请帮我谢谢阳阳。”

　　我误以为是阳阳送的礼物，接过了礼盒。

　　见我将礼盒收下，斯克鲁奇继续不紧不慢道：“这不是阳阳的礼物，是杜子君的遗物。”

　　一听是杜子君的东西，我愣了一下又苦笑一声：“为什么...要给我？”

　　“杜子君没有家人，对于我们这些朋友来说，你这个徒弟显然和他关系更加亲近吧。”

　　“行了，东西我送到了，”斯克鲁奇说完便转身离开，在他出门前，他又看向我。

　　“随便一提，许城，目前为止我还是不喜欢你。”

　　看着杜子君的遗物，我这朵原本自闭的蘑菇仿佛又汲取到了他贱嗖嗖的力量。

　　我抬起头，微笑回道：“别这样首领，别说的我好像多喜欢你一样。”

　　“呵，还知道顶嘴，看来还有力气被我压榨。”斯克鲁奇抬了抬手腕，走出了我的家门。

　　“给你两周时间，白月光，好好准备下一个任务。”

　　斯克鲁奇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将目光重新放在了丝绒礼盒上。

　　-

　　小心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谁家正经人会写日记？

　　但是我又转念一想，杜子君这么不正经，那这本日记肯定是他的。

　　我打开日记本，看到里面歪七扭八的字体，我更确信了是杜子君的日记。

　　标题上还写着：时间旅行日志。

　　呵，还真是精彩起来了。

　　想起了杜子君年少时的鬼话，我一页又一页翻看起来。

　　前面的内容都是些流水账，没什么营养，直到后面，我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起来。

　　因为我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日子本上。

　　-

　　初次尝试对许城表白，被拒绝，久夜2001年，许城死于服用花火。

　　第二次尝试对许城表白，被拒绝，久夜2001年，尝试劝说许城，失败，许城死于服用花火。

　　第三次尝试与许城交朋友，成功，久夜2001年，尝试调包许城购买的花火，成功，许城死于坠亡。

　　第四次不与许城有任何交集，久夜2001年，许城死于花火。

　　第五次尝试先与许城交朋友，然后表白，失败，久夜2001年，尝试调包许城购买的花火，并提议让许城成为杀手。许城拒绝，死于坠亡。

　　第六次表白，疯狂表白，结果成功了？！但是许城毕业时与我提出分手。久夜2001年，许城死于花火。

　　第七次，许城死于坠亡。

　　...

　　第四十五次，与许城交朋友，并劝说其离开男朋友，失败，久夜2001年提前告知许城的未婚夫许城会服用花火。

　　许城依旧死于花火....

　　第四十六次，无能狂怒揍了许城的男朋友一拳，意外的是许城开始注意我。尝试与许城交朋友，铺垫杀手职业，调包花火后，许城同意加入杀手组织。

　　许城死于首次执行杀手任务。

　　...

　　第六十七次，成功成为杀手排行榜第二名，制定培训计划，安排杀手考核，并从旁协助，许城成功执行第一次杀手任务。久夜2002年，许城死于花火。

　　...

　　第八十一次，终于成功阻止许城在久夜2002年服下花火，我抱着许城在怀中痛哭，并开始胡乱表白。

　　许城接受了我的表白，我与他正式确立恋爱关系。

　　...

　　久夜2010年，许城死于联邦改良的基因炸弹。

　　杜子君的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只在最后一页找到很小很凌乱的一行字：

　　宇宙啊，你冷漠无情。

　　-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着，不停地翻看着关于我的上百次死亡。

　　而这每一次死亡背后，都不知藏着关于杜子君多少的血与泪。

　　杜子君从来没有骗过我，他真的是一名时间旅行者。

　　他以盛夏那节语文课为时间索引，不停的穿越到过去，只是为了寻找让我能活下去的可能性。

　　“这枚基因炸弹必须得引爆。”

　　“对于我来说，没有你的未来才是坏来。”

　　“许城，活下去。”

　　杜子君的话在我脑袋中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第八十一次时空穿越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杜子君没有继续记录下去。

　　我不知道他为了达成今天这种结局，又重复了多少次，但至少，他成功了。

　　因为我活了下来，我是独属于他的好未来，代价是我也永远失去了他。

　　再也没有面对真相的力气，我跌坐在地板上。

　　丝绒礼盒被我打翻，带有香味的花瓣撒了一地。

　　一颗蓝色的玻璃珠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颗蓝色玻璃珠滚落到我手边，如一滴水珠般悬浮起来。

　　毫无情绪的机械女声从中传出。

　　【您的时间旅行次数还剩01次。】

　　-

　　入夜1988年，仲夏夜，白象石公园的凉亭旁正站着两名高中生。

　　两人面对面站着，稍高一些的那个正挠着后脑勺，稍矮一些那个正垂着眸。

　　暖色灯光下，夏日都莫名的被笼上了一层青涩感。

　　“许城！”高个子那位终于开口，“我喜欢你，你能...”

　　少年鼓足勇气的表白并没能如愿，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的修长手指干净利落地捏住了嘴筒子。

　　“请问...您是哪位？”

　　被称作许城的少年问道突然横插在眼前的陌生人，身形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谁大晚上的戴墨镜。

　　我取下墨镜，对着年少的许城抛了个完美的媚眼，并自我介绍道：

　　“杀手排行榜第二名，白月光。”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身后那名高中生不耐烦推开我肩膀，叫嚣道：

　　“你有病吧大叔！没看到我正在...”

　　唉，这么好的出场被打断真是可惜了。

　　“宇宙拳法，秘传之技。”

　　我平神定气，气沉丹田，转身就是一巴掌。看着被我扇出去快一米远的前男友，我面露鄙夷。

　　“放肆，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说完，我又露出核善的微笑，看向年少的许城。

　　年少的许城面色惊恐，哆哆嗦嗦问道：“明明...是拳法，你为什么要...扇他巴掌？”

　　不愧是年轻的我，脑回路就是清奇。

　　我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教我这招的师傅就经常不按常路出牌。”

　　“你们...杀手还有师傅？”

　　年少的许城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和我闲聊着，其实他的另一只手正在试图解锁手机。

　　年少的许城也是许城，还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轻而易举收缴了他手机，然后将年少的许城关进凉亭。

　　“你到底想干嘛！”

　　许城一边拍着空气墙，一边看着我将他的手机解锁。

　　看了眼手机里面的内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两人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我指了指旁边被我一巴掌扇晕的张口闭眼男，问道：“你真打算接受他的告白？”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吧..”

　　看着年少的我脸红扭捏，我翻了个圆润的白眼。

　　不得不说，年少的我实在美丽又实在愚蠢。

　　“再想想。”

　　我边说边翻看着手机，从班级群的大合照里面勾出来一个人并且@他。

　　然后我微笑对许城说：“没有星星的夜空，月亮也是会寂寞的。”

　　年少的许城依然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我，而我看向夜空。

　　“不过你是体会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陌生号码仿佛掐着点打来，我接通了电话。

　　“杜子君，是你吗？”

　　电话那头有些咤异：“我是，你是许城吗？”

　　“我...是。”

　　我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潮热感爬上了我的眼角。

　　“听着...有点不像啊。”

　　哦，差点忘记了，高中的我是个小夹子。

　　清了清嗓，调整了声线后我又说道：“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面，很害怕，你能来陪陪我吗？”

　　那边的杜子君依然只犹豫了0.25秒，把地址发给他后，我将手机放在了台阶上。

　　选择一处绝佳的观赏点，不到二十分钟，年少的杜子君便出现在公园。

　　他穿着白色背心和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白色球鞋上沾了些零星的泥点，奔跑的时候影子被灯光拉得格外长。

　　杜子君找到了凉亭中的许城，许城还有些害怕，不知所措哭了起来。

　　他半蹲下哄许城，削薄的背脊如竹骨一般，又兼具着挺拔向上的力量。

　　看到这里，我从口袋中拿出那枚流光溢彩的药丸。

　　我梦寐以求的花火。

　　看着被杜子君逗的破涕为笑的许城，我笑着将花火丢入口中。

　　只有坏未来死去，好未来才会到来。

　　而今夜，我将亲口吞下坏未来，将好未来赠予杜子君，把许城还给杜子君。

　　许城…这次你可要好好珍惜他啊。

　　-

　　朋友们，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因为我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漫天的花火。

　　我仿佛回到了盛夏的那节语文课上，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拳头砸出迸射的花火。

　　我回到了毕业那晚，与天台上沐浴着月光的他告完别，回头时，他单薄的身影后升起一簇又一簇的花火。

　　我回到考核那天，他带着我飞越古堡，我们凌空飞行，身后留下雀跃又灿烂的花火。

　　我回到星光璀璨那日，他让我抬头，群星坠落在我肩膀上，细小的花火如小鸟一般在我胸口跳着舞。

　　...

　　我睡得，并不安稳，时醒时梦。

　　我看见无数花火绽放，又有无数花火熄灭。

　　因为我将它们点的太快又太急，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慢慢地点，更珍惜地点。

　　好啦，美梦就到这里，再见了，朋友们。

　　因为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

　　他对我说：“咀嚼，快！用你的虎牙狠狠咬碎它！”

　　真是个奇怪的要求呢，算了，既然是你的请求。

　　按照杜子君的要求，我咬碎了口中的东西，酸涩的药味充满我的口腔。

　　除此之外我似乎还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于是我用虎牙轻轻摩擦，然后轻咬下去。

　　“欸，我让你咬解药，你别咬我大拇哥啊。”

　　不对！

　　我从梦中惊醒般，猛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熟悉的脸庞。

　　杜子君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他还没心没肺伸出两根手指，问我这是几。

　　他的大拇指上还有我的虎牙印。

　　“杜子君...为什么...”

　　我踉呛站起，看向凉亭，年少的杜子君和许城依然在那里。

　　“不应该啊...按照时间悖论来说，只有我这个坏未来消失了，才能创造出许城和杜子君在一起的好未来。”

　　我不可置信看向杜子君，希望寻求解释。

　　“谁知道呢，宇宙心软了呗。”

　　杜子君耸了耸肩，依然很不正经。

　　“所以，你是？”看着杜子君耳鬓旁的一根白发，我似乎懂了些什么。

　　杜子君轻轻将我拥入怀中，面色变得哀伤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我花了五年时间才研发出花火的解药。”

　　我将头埋在杜子君的胸口，贪婪地感受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心跳声好吵。

　　“可你...明明...”

　　我还是好害怕是一场梦。

　　“许城，看着我。”杜子君捧起我的脸，微笑着，连眼角边多添的一丝细纹都变得格外性感。

　　“在你决定再次服下花火那一刻，无论我身何处，都会回来救你。”

　　“因为我说过，没有你的未来才是坏未来。”

　　不得不说，五年后的杜子君很合我的胃口。

　　我一个虎扑，将他扑倒在地，牢牢抱住。

　　“要..被勒死了..”杜子君拍地求饶。

　　“我不管！这一次，我不会放你走了。”

　　-

　　嗯？你问阳阳这是怎么回事？

　　阳阳我啊，用了死者苏生。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别这样看着我，阳阳偶尔也想培养下幽默感。

　　大家都知道时间悖论吧，当悖论产生时会对宇宙产生不好的影响，但时间有着他自己的“惯性”，事件总会以某种方式回到他原有的结果。

　　这样讲可能有点复杂了呢，简单来说许城与杜子君互为悖论，他们只要有一方死去，另一方就会想尽办法穿越改变时间线，如此纠缠之下，他们两把时间线搅的一团乱麻。

　　收拾起来可是很麻烦的呢，所以为了宇宙的安定，阳阳身为“宇宙意志”也只能被迫心软了呀。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嗯...大概是阳阳更喜欢花好月圆的故事吧。

　　哎呀，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好啦好啦，最后一个问题，阳阳还要准备巡演呢。

　　你问我，这究竟是算好未来还是坏未来？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呢，那这个问题就让他们来回答你吧。

　　说完，阳阳对你眨了眨眼，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一簇簇烟花升向夜空。

　　-

　　入夜1988

　　宇宙开始心软，命运不再悖论，时间一团乱麻。

　　好未来与坏未来已不再重要。

　　因为此时的许城和杜子君，正在灿烂的烟花下热吻。

　　《完》202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