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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千金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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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晚上酉时末,浔州沈宅,孙惠香、沈裕安、岳停渊三人围坐一桌,安静用饭。
自打江新禾失踪至今已六天了,官府那里使了上百两银子,好话说了几箩筐,愣是没一点消息传来。各处的湖、河、水井,也都没见女尸。
江新禾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像凭空消失了。
孙惠香已然接受,抬头见沈裕安仍是茶饭不思,端着饭碗数米粒吃,短短几日,已瘦了一圈,人也颓丧了许多,不禁越发难受,开口劝道:“裕哥儿,你一天才吃几口饭,这么一个大男人,身子哪里受得了?万一阿禾回来了,一看你这胡子拉碴的模样,可不得嫌弃?”
“阿禾回来了,她不会嫌弃我,只会心疼我。”一讲起阿禾两个字,沈裕安鼻子发酸,再美味的饭菜也梗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他不断回想起离京那次,阿禾红着眼一直追着马车跑的模样,马上要成婚了,怎么会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好姑娘给弄丢了?
“裕哥儿,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哭哭啼啼能有什么用?依我说,你还得去回春堂坐诊,多看些病人,也是为阿禾积攒福气,兴许哪一天老天爷看不过眼,会把阿禾还……”
孙惠香还欲往下说,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来敲门?”
“莫不是阿禾回来了?”
沈氏母子各怀希冀,起身去开门。
岳停渊搁下碗筷,闷不吭声地跟上。
沈宅大门缓缓打开,但见乌泱泱一大片人齐聚沈宅门口,男丁穿着清一色藏蓝圆领袍,一些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都穿着丁香色长衫,一担担绑着红绸的礼,足足摆了半里路。
若是外人经过,八成以为是有人来下聘呢!
可是,沈氏母子心里门儿清:江新禾不知去向,这些礼,是江洋大盗送来的聘礼,还是另有缘由?
为首一人身形清瘦却很面善,拱手开口道:“孙夫人,沈大夫,岳夫子,在下镇国大将军府上的管家——梁某是也,受老爷所托,特来拜访。因来得匆忙,未曾递拜帖,还请三位见谅。”
“镇国大将军,好大的官儿,我们沈家不曾有这样的亲戚。”孙惠香讲完,一脸疑惑,又问岳停渊:“岳夫子,可是来找你的?”
“孙夫人,岳某也没那样的神通能结交镇国大将军。”岳停渊心知肚明这一伙儿的来意,却推说不知。
“孙夫人,梁某一行人等舟车劳顿近半个月,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经这管家一提醒,孙惠香才知就这么把如此多人晾在外头,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况且,这些人来自镇国大将军府,开罪不得。
于是,孙惠香大开中门,招呼众人进去坐。
一婆子道:“孙夫人,不必劳驾您动手,我们自去灶房烧水,坐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坐,也不必拿那么多条凳。”
是以,孙惠香、沈裕安、岳停渊和梁管家一齐进了堂屋,早有备好的茶水,孙惠香给梁管家斟了一杯,再行落座。
梁管家在镇国大将军府上当差多年,不说镇国大将军府上富丽堂皇,单说他自个儿置办的宅院,也不比许多低品级京官差。乍一进这简陋的宅子,三人脸色都有些灰败,似是都不欢迎他来,便感有些许不适,但此行目的未达成,还需忍耐。
他抿了一口茶,说不上来是什么茶叶,但茶香四溢又清甜回甘,还算好喝。他心里熨帖了些,含笑张嘴道:“想必三位都在猜测为何镇国大将军会派这么多人来,实乃事关重大。养在贵家的江姑娘,便是大将军的亲生女儿。梁某带来了一块玉佩,大小姐该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是在大小姐身上戴着,还是孙夫人代为保管的?”
梁管家拿出一块上好的玉佩。
什么?
孙惠香捡来一个月大的女婴,好不容易养到能成亲的年纪,娘家来寻亲,竟是高门贵女出身!她原以为是哪家破落户,连生几个女儿,嫌弃又生了女儿,才想溺死算了!
转念一想,当初捡到江新禾时,仅一个月大的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刻有姓名和生辰八字,那玉佩还藏在孙惠香枕头底下,每晚睡前必拿出来瞧瞧,这么多年过去,非但没有开裂变暗淡,反而越来越通透油润,的确与管家手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孙惠香已然晓得这管家所言句句是真,镇国大将军府派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接她回去,认祖归宗。
她实在没有力气去房里翻找玉佩,只无奈地点了点头。
沈裕安犹如五雷轰顶,面色灰败。他也曾多次见过娘亲的那枚玉佩,不论是成色还是雕刻工艺,与他在宫中行走瞧见妃嫔们戴的玉佩,也不遑多让,更是和管家手里的玉佩别无二致!
因而,江新禾是镇国大将军之女,是二品大员的亲生女儿,一旦回京,上嫁进宫,下配公侯之子,都是绰绰有余的。他曾是个无品级的御医,明年进京能否官复原职,还两说。
一旦她回了江府,便是他一生仰望都够不到的姑娘!
忽然,他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邪念:或许是老天爷已预知此事,才让她暗中消失,等风波过去,再行回来,仍当他的结发妻。
岳停渊佯装蓦地一震,“真没想到,平平无奇的江姑娘,竟出身高贵。可惜,梁管家你来得不巧,江姑娘失踪了六天,暂无下落。”
“大小姐失踪了?怎么回事?”梁管家这一行人到了浔州,连晚饭都来不及吃,急急忙忙清点谢礼,就浩浩荡荡来了。忽然听闻如此变故,实在不知如何交差!
孙惠香早想说了,借岳停渊之口讲出来也好,便把失踪情形说了个囫囵,末了才道:“你们还没来之前,我们才说这事,银子使了大把的,可怎么都找不到。你们镇国大将军人脉广,定能找到,也免得她被贼人糟蹋。”
梁管家这才明白三人为何脸色不佳,原来是丢了个大活人!他义愤填膺,“真是岂有此理!大小姐好端端地呆在房里,怎会不见了?就是把这浔州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大小姐的下落!”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禾看似主意大,实则没经过什么风浪,胆小得很。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求告无门,这几天挨家挨户去敲门问,鞋都走烂了十多双,愣是没一点音讯。”孙惠香这几天过得甚是苦闷,忍不住倒苦水。
梁管家郑重承诺:“孙夫人放心,我们必定倾尽全力,找出大小姐的下落。”
沈裕安忽地站起来,脸上多了一点生机,“梁管家,如果你们找到阿禾,立马把她带回京么?万一她已被人收用,你们大将军府还要她再嫁吗?倘若嫌弃她,还请把她还给我,我愿意一辈子对她好。”
镇国大将军府要的是清清白白的大小姐,要是被人玷污了,可就不好说了。梁管家略略斟酌,才道:“沈大夫,梁某只是个跑腿的,后续事情如何操办,还需请示老爷。”
“梁管家,那你跟大将军汇报的时候,别忘了提一嘴,我捡到阿禾的时候,她才一个月大,养了她这么多年,我无怨无悔。裕哥儿跟阿禾青梅竹马,我虽说她是沈家的童养媳,实际上是把她当女儿来看。要是阿禾还愿意跟裕哥儿成婚,我们沈家随时可以办。”
“沈大夫和大小姐的事,老爷也有所耳闻,一切还要等找回大小姐以后再说。”梁管家轻叹一声,“我们紧赶慢赶,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会失踪。甭管怎样,你们沈家仁至义尽,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接回大小姐,二是为了感谢沈家对大小姐的养育之恩。外头那些谢礼,都是老夫人和夫人亲自挑选的,要孙夫人务必收下。”
“阿禾都不见了,我哪还有脸收谢礼?”孙惠香一再摇头,毫无半点收礼的惊喜。
梁管家善意劝道:“孙夫人一介女流,要拉扯亲生儿子,还有捡的大小姐,为人父母,老夫人、老爷和夫人如何不知其中难处?那些谢礼,只为感谢孙夫人对大小姐的养育之恩。”
“娘,万万收不到!你收了那些谢礼,阿禾找回来了,也跟我们两清了。”沈裕安急忙开口插话。
孙惠香也怕多年付出化为流水,并不言语,只看向梁管家。
梁管家笑了笑,“孙夫人和沈大夫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夫人发话了,日后大小姐回府,孙夫人是大小姐的干娘,沈大夫是大小姐的哥哥,还跟在这儿是一样的。”
孙惠香当娘的还当干娘,沈裕安要当丈夫的却只能当哥哥!找回了江新禾,能再见到她,却再也没有缘分结为夫妻;没找到江新禾,她被贼人糟蹋,沈裕安一闭眼就会从噩梦中惊醒,于心难安。
“孙夫人,这是谢礼单子,请您过目。”梁管家递上一本厚厚的红色礼册,打了个响指,下令道:“来人,将谢礼抬进来。”
孙惠香很想开口说不要,可嘴巴张了又张,始终开不了口——要是不收谢礼,大将军府便会认为沈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霸着江新禾不放手,养恩就变得面目可憎……
“孙夫人,沈大夫,岳夫子,事不宜迟,梁某就此告辞。倘若有大小姐的下落,定然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