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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宠妾灭妻 ...

  •   马车还算宽敞,也没什么东西堆放,江新禾却觉得拥挤极了,很不自在。

      倒是沈裕安坦然一笑,“倒也不用时时刻刻坐在一起,只要我心中有阿禾,阿禾心中有我,就够了。”

      一大早没吃东西,岳停渊听这么一段倒胃口的话,脸色极为难看,将手中的《孟子》举高了些,挡住视线。

      江新禾万分后悔坐上这辆马车,说话不是,不说也不是,低头玩那些垂着的流苏。

      沈裕安淡然开口问:“岳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勉强睡了两个时辰。”岳停渊放下书,双手撑着腿,神采奕奕地答道。

      寻常百姓至少睡四个时辰,他才睡两个时辰,修仙么?江新禾实在搞不懂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睡不着,不像她只有睡不够这个小烦恼。

      “既是这样也能睡得着,那早上的药便停了。要是以后不喝药也能睡着,便连晚上的药也一并停了。”沈裕安再次强调前几天的打算。

      岳停渊不满地问:“停药作甚?”

      “岳公子,是药三分毒,你已经连续喝了一年多的药,如今白天在书院教书,午憩又睡不着,晚上回去后沐浴早些躺着睡,累极了自然会睡的。一直依靠喝药,不是长久之计。”

      原来岳停渊长期喝药,是为了调理睡不着!

      江新禾常看医书,世上各种药丸,倒不如好好睡一觉。人长期睡得好,身体自然好;若是睡不好,铁打的身子也要垮掉。

      怪不得他喜怒无常,想来也有睡眠不够这个原因在。

      岳停渊心中的痛苦不能言,只道:“暂且别停。”

      不光彩的一面就这么暴露在心上人眼前,岳停渊却不能解释,甚是无力,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一边勒紧缰绳,一边问:“岳夫子,离明德书院还有一程子路,您确定要下么?”

      岳停渊嗯了一声,等马车停稳了,他拿起书,从江新禾、沈裕安两人中间穿过,撩起马车帘子,跳下马车,独自走向明德书院。

      马车再度启程。

      江新禾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低声问:“裕哥哥,那岳夫子长相没得说,看着也不像积年累月睡不好的人,为何总要喝药?”

      “他从前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只晓得一年前他行刺荣王事情败露,弄得两败俱伤。”沈裕安轻叹一声,无比唏嘘。

      江新禾甚是惊诧,“他竟然敢行刺荣王?什么仇什么恨,连命都不要了?”

      “人家的密辛,我从不过问。”沈裕安接了话,又道:“当时召集了不少太医院的御医们,大家都缄口不言,怪我年轻,嘴快说出即便荣王保住了性命,日后也难以御女。”

      在沈裕安当上太医院的御医后,便叫孙惠香、江新禾进京同住。她在京城待的那段时日,听过不少关于荣王的传闻——府里王妃、侍妾们都是绝色,尤嫌不够,还要去招惹那些良家妇女,闹出许多丑事来。

      这荣王不举,可真是大快人心!

      江新禾这才明白当初为何沈裕安会忽然被贬,“裕哥哥,你心直口快讲出了这话,皇室没脸,就把你给贬官了。”

      “是这么回事,那时我才懂娘常说行医三分看病七分看心是什么意思,像那些王宫贵胄,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若是御医把话讲得太明白,丢了他们的面子,那可是死罪!”

      一年前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也让沈裕安一夜长大,懂了许多人情世故。

      江新禾以前被蒙在鼓里,现在才知道些许内情,仍心有余悸,“裕哥哥,这么说光宗耀祖的御医,竟不是什么好差事。要不明年你别回京了,就在浔州回春堂当大夫,养活我们一家人也绰绰有余。再不济,我也想法子赚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阿禾,你忘了太后懿旨?”沈裕安每回夜深人静,总会拿出来看,对上面的字倒背如流,“明年三月二十,我和岳公子一起回京,向太后交差。”

      江新禾第一次听到确切日期,想着还有大半年,心存一丝侥幸,“也好,等向太后交差回来也是一样的。”

      “阿禾,你以为进了宫,我还能轻易回来么?这一进宫,就跟太监一样,是不归路。”

      “裕哥哥,你别吓我!”江新禾从未想过平稳的生活里竟埋了这样一个大雷,下个月就要嫁给他了,以后一辈子都要依靠他的!她眼眶发红,“裕哥哥,难道就没旁的路可走?”

      “只此一条,别无他选。”沈裕安在晃动的马车里艰难起身,好不容易坐在她身旁,将她揽在怀里,“阿禾,我想好了,等再次进宫复命,我还能在太医院当差,以后定学会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学着那些庸医一样,斟酌着开方。”

      “裕哥哥,事情怎么会这样?”江新禾想要平静无波的婚后日子,竟是不能了。

      沈裕安自打一夕之间被贬官,已明白什么叫世事无常,沉静地答道:“阿禾,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能有事事鼎力相助的母亲,有你这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已经比很多男人强了。当御医,也不一定是刀山火海,多的是庸庸碌碌到老的老太医呢。咱们不是说了,要一起到老么?”

      “可是,裕哥哥,你读那么多医书,不就是为了妙手回春,悬壶济世么?整日说些虚言假语违心的话,多难受。”江新禾不想看到赤诚少年郎,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只会说场面话。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按照自个儿的意思过日子?大差不差就很好。”沈裕安无奈地应道,似是已认命。

      江新禾不信邪,“不,一定有办法!”

      岳停渊不是和太后有关系么?甭管是面首,还是旁的什么关系,只要他能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为沈裕安体面请辞,该是不难的。

      想出这一条路,以后她和岳停渊相处,便要处处忍让些,给他些甜头吃。

      到了姑母家,沈裕安给姑母沈氏把脉,委实是肝气郁结食欲不振引起的,开了药方后,他便先行离开了。

      江新禾陪伴在侧,从姑母沈氏和丫鬟嘴里才得知,姑父前段时间卖瓷器折了一千多两银子,姑母说了他几句,就出去眠花宿柳,更是花八百两银子买了个比表嫂还年轻的小妾来。

      这老牛吃嫩草,非但不害臊,还折腾出了个孩子。可孕相不好,还没两个月就掉了。大夫说是自然流掉的,可小妾一口咬定就是姑母送去的木薯糖水有问题,毒死了她的孩子。

      姑父不分青红皂白,禁了姑母的足。姑母都当祖母的人了,在儿孙辈前没脸,连掌家权也被小妾拿了去,活脱脱一个宠妾灭妻!

      身为姑母沈氏的娘家人,江新禾听得火冒三丈,却不大赞同姑母所讲:“一切都是那小贱人引起的祸。”

      “姑母,这小妾固然可恨,可还不在于姑父?”抓住罪魁祸首,才能在这一团乱麻中抽身!江新禾作为外人,看得极为清楚。

      姑母沈氏愤恨不满,连咳了几声,“他被那贱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恨不得把我这正妻之位都给她呢!”

      “姑母,那你更要振作起来,好好调理身子,拿出正妻范来,用好表哥、表嫂和孙辈们这些同盟,还怕要不来管家权么?”

      江新禾说的这些话,姑母沈氏如何不懂,只是不甘心,“我就是恨,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那么为老不尊!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要弄出个庶子、庶女来。臊不臊人?”

      若是臊得慌,也不会花重金买那么个小妾了!江新禾劝道:“姑母,世上有几个男人是老实的?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当姑父是穿破的鞋子,还不丢掉留着过年么?”

      “阿禾,你要我跟你姑父和离么?”姑母沈氏惊坐起来。

      江新禾柔声解释:“姑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别那么在乎姑父今天喜欢谁明天喜欢谁,你只要管好自个儿的儿孙,把嫁妆都管好,别让他人动用了。她一个买来的小妾,一切荣宠都是姑父给的,而姑父的银子,都是靠姑母先头的嫁妆挣来的!你这么不管不问的,别让人搬空了都不晓得。”

      “阿禾,你倒是提点我了。你姑父当初是个穷小子,要不是靠我陪嫁的铺子开店卖瓷器,后又靠挣的钱开烧瓷器的窑厂,哪能有今天?”沈氏一改病殃殃的样子,眼里充满了斗志,“对,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铺子、庄子、票子,原本都是我的,可不能被那贱人搬空了!”

      人活一口气,只要还有念想,就不会轻易被打败!

      更何况,姑母沈氏本也不是柔弱女子,久经风雨,只是想着丈夫年纪大了还那么宠小妾,一时钻了牛角尖,在江新禾宽解过后,沈氏喝了药,拿出账册盘查,又唤来得力的婆子。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在沈氏禁足这短短几天里,妾室鲍氏已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之多!大头是买了一整套头面一百二十两,四套上等丝绸夏衫二百两,还在建州买了一座四百两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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