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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缄北雪山(十四) 缄默,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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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前,北国有十二城,其中金武城最为繁荣鼎盛。
城中将门出身的公子云流,年方二十,便荣任金武城镇守大将军。
北边外族时有侵扰,云流也应付得过来,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直到天生意象,人魔结界破裂,魔族大军浩浩荡荡进攻人界,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魔尊自南向北发起残酷战争。
这日,魔尊进攻到了金武城。
云流带领军队进行防守,对于他而言,是第一次见到魔尊。
在那日的城楼上,他们遥遥相望,互相虎视眈眈。
“尊上,前面就是下修界最后一座城池——金武城。取了他们守城将军的首级,咱们就彻底霸占了下修界!那群脆弱如蝼蚁的人族只能成为我们的奴隶!接下来还有上修界,据说那里的人族血液更美味!哈哈哈哈!”
一位穿着黑漆盔甲的小魔兵,在魔尊马下得意地仰天大笑,露出一口锋利的血齿。
魔尊身穿暗黑金边的盔甲,整个人是接近两米的身高。一双红色眼睛不怒自威,像块燃烧的熔岩。
他发出一声冷笑,与城楼之上的同样盔甲裹身的人族将军对视。
与魔尊交手过的修士都说,不能直视魔尊的眼睛。因为杀气太重,杀气也是会伤人。
可魔尊瞅着那将军许久,那将军竟也毫不退缩,一双澄澈到极致的桃花眼,充满了杀意。
没有一丝惊讶、恐惧。
“哦?”
他有些意外。
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鬼屠镰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蓝色风刃。
杀戮的号角吹响,魔族大军朝着城楼猛冲而去。
城楼上飞下来的利箭,如雨;血珠飞舞,也如雨。
城门很快被撞毁,百姓慌乱逃窜,发出尖叫。
“要么臣服,要么死!”魔尊的声音响彻猩红色的天空。他发丝飞扬,形如魔鬼。
高空中,一身染红鲜血的盔甲,俯冲而下,直逼那个魔鬼。
“不自量力。”
魔尊的镰刀发出一道强烈光波,与云流的剑相撞。
接着,那剑断成两半。
云流重重飞了出去,砸进城墙。
“咳咳......咳!”
云流倒落到地面,他看到天空是红色的,视野边缘是黑色的。
没救了吗,真的没救了吗......
都完了吗,真的都完了吗......
他猛烈咳出一口血。
“不......不行!”
云流扶住墙壁,半张脸都染上了血污。
他执拗着不肯倒下,抓起一旁倒下士兵的弓箭,拉弓蓄力,对着魔尊的脑袋。
箭弩裹着他最后的力气,射向魔尊,最后被一只苍白染血的手徒手捏住,原封不动,甩了回去。
云流还未来得及反应,利箭已然穿透了他的左肩。他微微后仰稳住身形,痛觉几乎让他看不清人脸。
他拿到那道高大模糊的、带着泰山般气势的身影,正缓缓向他走来。
手上那把镰刀,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魔尊......要来取他的首级了。
鬼屠镰刀发出一阵强大剑鸣,划破长空。
云流闭上了眼睛。
意想中的人头落地没有发生,鬼屠镰刀擦着云流脖子,忽然转向插进了他旁边的地里。
云流睁眼,他看到镰刀在颤抖,再往上看,其实是握着镰刀的那只手在颤抖。
那个势不可挡的魔尊,此刻嘴唇紧紧咬着,脸部扭曲着,像是拼尽全力,在和自己较劲。
怎么回事?
“小......云朵......”
云流隐约听到魔尊嘀咕了什么,但很模糊。
不过他并不在意,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快速拾起长矛,旋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魔尊的脖子甩去。
锵!
长矛被鬼屠镰刀劈成两半,镰刀裹挟着滚滚杀气,又冲向云流!
云流瞳孔里倒映出镰刀的寒光。
镰刀却在距离他左胸口的时候,再次转向,扎进旁边的土里。
随后,他看到那双红色眼眸朝身后的魔兵瞥去,冷得令人发颤的声音,压得很低,命令道:
“把他,带去随军营......”
紧接着,云流立刻被五、六只魔兵擒住,捆了个彻彻底底,押离战场。
在挣扎无果中,他被生推硬拉着往前走,回头看,魔尊还在屠杀那些顽抗的士兵,血汇聚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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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随军营,说白了就是战俘营,都是年轻力壮、精挑细选的人族士兵,会跟着讨伐的魔尊大军一路同行。
这里的人族士兵,还有一个称号:血奴。
“放开我!你们这帮丑陋的魔!”
云流被两个高大健硕的魔兵押着,推进一处巨大的山洞,山洞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里,还泡着二十几个光溜溜的的身体,都是男人。他们看到来人了,纷纷转头望过来。
那些眼神,先是表现出希翼,后又带着探究,最后是麻木冷静,唯独没有被人看光的窘迫与尴尬。
他们看清境况,便又继续手里的动作,擦身体、洗头发。
云流可没有他们这般冷静,双眼几乎是一瞬间就闭上,“这、这这到底是什么?”
“泡澡啊!”长着胡渣的魔兵嗤笑一声。
“泡澡?”云流心底泛着嘀咕。
这帮魔族到底要干什么?不杀他,让他跟一群......一群男人一起泡一个池子?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魔兵将他带近温泉岸前后,便开始伸手去解云流的铠甲。
“你、你们干什么!!!”
云流大惊失色。
两个魔兵的力气极大,一个负责将他按在石头上,另一个,三下并做两下,就将他整身的衣物尽素剥光。
当魔兵的手,就要伸向他最后一件素白里衣时,云流终于忍不住了。
“停!”
“呆瓜,停什么停!他叫停你就停啊?”胡渣男朝动作停顿的魔兵的脑瓜来了一兜子。
魔兵不敢怠慢,一把扯光了云流身上的衣服。
随后,没给云流任何尴尬脸红的机会,直接将人踹进温泉里。
哗啦!
激起一圈水珠。
“洗干净点!今晚好去侍奉魔尊大人和各位兄弟们!”
在水里听到这话,云流差点浮不起来。
还好有一只热心的手,拉住他胳膊,将他从温水里扯了出来。
“咳咳!谢谢......”
帮忙的人未说一言。
云流靠到岸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
“你、你是云流将军?!”那人看清云流的脸后,大为震惊。
方才,云流身上和脸上满是血污,根本看不出来长什么样,所以他们之中有些本来认识云流的,一时间也认不出。
“云流将军!”
“真的是你,云流!”
“你你你,你没死?他们居然不杀你?”
众所周知,魔尊每占领一城,都会杀了守城的将军。令其首级挂在城楼,用以威慑想要反抗的人。
云流此刻也看清了温泉里的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早早被魔尊攻占收服的守城将士。
刚刚那位首先认出他的......云流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那人笑笑,自我介绍:“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距离你这几百公里的,蓝希国副将。”
“哦。”他还是没想起。
云流目光一一扫视过去,他发现,这些人的脖颈、锁骨、胸膛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红印......
“......”云流脑中翻涌,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呈现。
他的脸色快速变化,欲言又止。
聂泽第一个注意到云流表情的异常,他立马瞪圆眼睛,举起双手,慌忙摆手:
“不不不!云将军!我们不是!我们没有!我们没有被......那个......”
其余人也开始结结巴巴、磕磕碰碰,“我我我不是断袖!”“我、我也不是!”“对对对......我们都不是断袖!魔、魔尊也不是!我们还是清白的!”
聂泽凑近云流,给他细看身上的印记:“你看,这都是被尖齿咬出的小血孔。”
云流见此,也压下心底那股不安。
他缓缓问:“......到底怎么回事?”
聂泽回答:“是这样的,云将军同我们一样,被魔族人选来做血奴了。”
云流:“血奴?”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词。
“魔族虽然天生战力强,可力量消耗极快,一旦动用过多修为便极易力竭。魔族爱喝人族血液,这不仅对他们而言是大补,还能小幅提升修为、回复力量。因此对魔尊来说,血奴就显得很重要了。”
云流:“所以,魔尊晚上就靠吸食你们的血液恢复力量?”
聂泽点头:“对。”
“那你们怎么还没被吸死?”云流瞧见他们个个看起来不像是缺血的模样,反而容光焕发,面色红润得很,除了,眼神都恹恹的。
应该都被吸麻木了。
“每个人族的血液对其力量恢复程度不一。”聂泽扫了一圈这里的其他人,“这里的,都是筛选过的,能为魔尊带来极为可观的力量滋养、有价值的人。他们好生养我们,怕我们死还来不及。”
“那你们不想办法逃走吗?”
旁边的人摇头:“没用的......”
聂泽:“今夜,云将军也要和我们一起,被那魔尊吸......”
云流大怒:“简直荒唐!”
他刷拉一下就从池子里站起来,又意识到自己如今光溜溜,瞬间又跌回去。
他们的衣服,早就被魔兵们收走了。
若问他能不能做到裸着离开山洞。
他真做不到。
聂泽叹出一口气:“唉,以后习惯了就好......”
“习惯你#¥¥#%”
夜晚。
魔兵将他们双手反绑在身后,身上就给裹一件薄薄的纱衣,一路将他们带到了一座巨大的,由昂贵玉石堆砌而起的魔宫大门前。
“排好队!一会儿一个个进去!”魔兵们大声喊。
聂泽拉住呆若木鸡、浑身僵硬的云流,把他推到长队伍最后一个。
“你最后一个进吧,最后一个失血不会太多。”
云流如今,连一句谢谢都觉得难以启齿。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看到四处都是魔兵,个个凶神恶煞,手执利器。
手上那绳子,也挣脱不开,难道......真的要成为魔尊的......
云流咬着牙齿,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我乃一城大将军,堂堂男子汉......士可杀不可辱!”
他怒喝一声,在聂泽惊呆的下巴注视下,朝着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云......!”
云流的自杀计划,自然是失败了的。
旁边盯防的魔兵可不是憨包,一下就给他拽回来。
“老实点!”
聂泽再次长叹:“唉!云将军,妥协吧,别白费力气了......”
云流:“你到底是哪边的?”
聂泽:“......”
聂泽轻咳一声,昂首挺胸:“我自然是人族这边的。”
“我看你很享受啊?”
“???”聂泽倒退一步,“你、你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
云流:“你那表情藏不住。你看看你,如今哪还有半分驰骋沙场的将军风范?”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都来这半年了,逃跑的方式早就试过了,根本行不通啊,我能怎么办?”
云流冷哼,聂泽立刻凑过来,云流直接后退,声音慌张:“你离我远点!你现在很不对劲!”
“......”聂泽无语,“你觉得我变成断袖了?”
云流咽口水,不说话。
如今他们都被反绑双手,云流后边是魔兵,再退不得,聂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凑近他的耳边。
“我真的有悄悄话要说,小心别被小兵听到......”温热的气息,挠着云流的一边耳廓。
他见聂泽语气忽然认真,想着,他是不是真有什么重要秘密要告诉他,也许对他的逃跑有帮助呢?
于是云流也认真了起来,微微前倾,将耳朵带过去:“说。”
从聂泽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见江流袒露出的胸膛之下......有两颗凸起的诱人。
聂泽吸了口气,在他耳畔,用低沉的语气,道:“放心吧云将军,魔尊真的只是小小吸口血,真的不会那啥......哎呦!”
云流直接一脑袋将他撞开,那力道大得出奇,将聂泽推倒到地面。
聂泽:“......”铁头功吗?
“无聊。”云流白了他一眼,转头眯着眼睛,注视队伍前头。
队伍缩得越来越短,很快就要轮到他们。
云流偷偷运过功,灵力是被压制了的,但内力还在。
变成魔尊的血奴,也未必不好,毕竟是能单独接近魔尊的。只要给他机会,兴许他能出其不意,干倒魔尊!
这么想着,他表情缓和了不少,心底也开始盘算起来。
聂泽进了魔宫,下一个便到了云流。
魔宫大门缓缓开出一条缝,云流被推了进去。
魔兵:“一直直走就行。”
大门轰一声合闭,这里的空气,莫名比外边的还要冷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