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香》七木里

48、48 什么时候踏

　　什么时候踏上这条路的，已经记不清。

　　科技迅猛发展，资源紧缺，人口爆炸，普通人内卷想通过做题改变命运，实现阶级跨越；上位者强强联合，把握经济命脉。

　　杜恒泽从上学时代就非常理解古代皇帝不论明智还是昏庸，晚年之际都会变的一样，怕死想要永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众多眼睛觊觎的高位，谁拥有过都不愿放手。

　　人类这个群体庞大而卑贱，智慧又愚蠢。世界就应该是掌握在合适的人手中，蛀虫就应该被清理。

　　人类的能力是无穷尽的，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总会成为万物主宰。

　　古有帝王广寻长生药，西方鲜血沐浴驻容颜。这说明永生是人类刻在基因里想要追寻的谜题，他只不过是延续先人遗志。杜恒泽翻阅古籍，利用现代生物技术，不断试验。如果他能突破这种技术，成为上位者呢？或者成为上位者的掌控者？

　　李述乾曾控诉他是杀人犯，是魔鬼。杜恒泽笑了，悲悯而可怜睥睨着母亲，一具躯壳而已。可怜他们是蒙了双眼的蝼蚁，怎能懂他的伟大事业。他怎么会错，不可能错。

　　恶魔降临人间，踏着鲜血和白骨，悄无声息演化人间炼狱。那些人死了就死了，一生碌碌无为平庸至极，能成为里程碑上的一块垫脚石，是他们毕生荣耀。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的时候，杜恒泽就知道李柏安沾染上了思诺的血，他们的血液中有相同的成分。杜恒泽曾把思诺的血经过特殊处理注射到自己体内，自己的血液始终出现达到思诺的血液特质。或许是李柏安和思诺都是通过遗传感染的病毒，两人的血才能融合。

　　李柏安每月的血检除了身体检查，其他都用来注射在杜恒泽体内。亲人的血加上思诺血液的治愈性和稳定性，是杜恒泽梦寐以求的换血血源。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杜恒泽拉开抽屉，拿出里面尘封已久的相框，相框崭新，照片旧得发黄。是他和叶雨含领结婚证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年轻英俊，两人并排站着，害羞纯情地勾着手。叶雨含头戴白纱，一头黑发盘起，怀里抱着绣球花，温婉明媚。

　　杜恒泽摩挲着照片中叶雨含的脸，眼底翻涌着疯狂与迷恋。他已分不清涌动的情愫是因为爱还是对痴妄即将成真的激动。

　　良久，他把相框重新放回去，锁上抽屉。

　　不愧是他的妻子，死后还留了最重要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杜恒泽来得比李柏安想象中快。他正给思诺冰敷手上的淤青。

　　思诺已陷入昏迷，长时间挂针抽血，皮肤失去光泽泛着病态的白，薄透的皮下静脉曲张。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很难判断他是死是活。更像一尊逐渐风干，凝固的雕塑。

　　沸血症疫苗分批制作，每批所需要的血液量逐步增加，最后一次将会抽干他身上所有血。李柏安接了盆冷水，将毛巾浸湿，折了三折敷在思诺右手背上，又拿了块烘热的毛巾替他擦拭脸颊和手臂，最后掖好被角。

　　杜恒泽很耐心地等他做完，毕竟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你这性子随妈妈多一点。”杜恒泽不理解李柏安明知不可为、会失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宣布延期计划。

　　不过，不重要。

　　在他的计划里，思诺必须死，李柏安也是。杜恒泽带李柏安来到研究所的一间观察室。房间并不像李柏安想象中的样子，很温馨，家具齐全，并不像一间病房而是居家卧室。空气中还存留着很淡很淡的馨香。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妈妈身上做实验的。”

　　杜恒泽并不惊讶，他没有阻碍李柏安查叶雨含的事。将死之人垂死挣扎，在得知真相时的错愕惊讶最为精彩。

　　“怀孕开始。”
　　李柏安插在兜里的手攥成拳。

　　杜恒泽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抚摸陈旧但整洁的床单。冰冷，已经没有人生活的气息。

　　“那天她扑到我怀里，激动地晃着手里的彩超。说这次一定是个男宝宝。以我们两个人的基因肯定是个漂亮娃娃。”

　　“明明看不出性别，她却那样笃定。我在实验室连轴转了十几天，毫无突破性进展，只觉她天真的可笑。”

　　杜恒泽顿了顿，开始变得激动，“可是她说了基因。如果后天融合不成，那先天性遗传呢？”

　　杜恒泽受到启发，矛头直指叶雨含，这是天然的为他所用的机会。他以为叶雨含调理身体为由，全面接管她的饮食和健康检查。在叶雨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为杜恒泽踩下的第一具白骨。

　　“枉顾生命法则，人是不可能长生的。”李柏安睨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对，不是每个人都能长生。疫苗注射后，因个体差异，还是会有很多人因排斥反应而死。自古以来长生都是站在最高处的人才能追求的东西。”

　　杜恒泽死死盯着他，浓黑清明的眼神和几天前深夜谈话虚弱的样子完全不同，像吸了精气的妖精。

　　“小含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就连你也是她亲手送到我手里。”杜恒泽裂开嘴，嘴角狭长上扬，模样不人不鬼。

　　李柏安顿感不妙，还来不及反应，脖颈上传来刺痛。管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身后，将一针安眠药物注射到他体内。

　　李柏安捂住伤口，瞬间脱力跪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转。

　　最后一批疫苗制作那天，研究所清除了所有闲杂人，只留下一小批精锐成员。相邻的两间实验室内，分别被推进三个人。管家按照杜恒泽的要求，为他和李柏安换血。

　　李柏安才是杜恒泽想要的最稳定的状态。近亲属的血液经过处理是可以输血使用的，杜恒泽想要的是李柏安的血。

　　把恒仁集团交给李柏安的那些日子，杜恒泽表面对外宣称身体抱恙需要修养，实则利用李柏安每月抽取的血液，注入自己体内慢慢融合。

　　杜恒泽对李柏安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没错，他最后会利用李柏安的血活下去，他的依然是他的。

　　八个小时后，两间实验室的提示灯同时没了。一间实验室的门打开，扒住门框的手苍老褶皱，青筋暴起。杜恒泽头晕转向，趔趄着走出来。

　　走廊寂静无声，白炽灯照得晃眼。杜恒泽还不适应明亮，闭上了眼睛。

　　不对劲，他的身体本应很好适应李柏安的血了，这种从身体里要将他撕裂，天地倒转的眩晕感不对劲。
　　远处传来脚步声，密密麻麻，杜恒泽扶着墙壁寻过去。“来......人。有人吗？”

　　晃动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皮鞋，杜恒泽抬起头，模糊中看见了金衔。副市长从金衔背后走出来，后面还有乌泱泱一群警察。

　　“你们做了什么？”杜恒泽喘口气，慢慢站直身子，他是得到永生的人，所有人都要臣服他。

　　“你涉嫌非法进行人体实验，接下来会依法带你到警局进行进一步调查。”

　　杜恒泽轻笑一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金衔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全临安都在等着我拯救。你们都将为我所用，逮捕我你们也配。”

　　“换血很不舒服吧。之前也是这种感觉吗？”金衔笑着扶了扶眼镜框，关心的话语毫无慰问的情绪。

　　心脏像被猛地攥住了。杜恒泽眼前突然一黑，喉头腥甜，他赶紧捂住嘴弯腰呕出一口浊血。

　　大颗大颗红色污染整洁的地面，杜恒泽惊愕地看着手心，黏腻温热的东西顺着手臂，流入衣袖里。

　　“不......不可能。”杜恒泽翻看两只年迈粗糙的手，抓摸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扶着墙找镜子。脸上、墙上爬满血手印。

　　“你换的根本不是李柏安的血。”金衔闲庭阔步跟在他身后。

　　“不对不对。”杜恒泽惊恐瞪圆眼睛，扑到另一架实验台确认，那人明明就是李柏安，“你骗我。”

　　实验台上那人穿着手术服，面容苍白失去血色，金衔走过去，掀开他的眼皮，指腹轻轻一擦，捻出一对隐形眼镜。

　　霎那间，那人的容貌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五官凹陷，颧骨突出。

　　杜恒泽亲眼见证这一刻，气血上涌，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又吐出一滩血。
　　这血和他不匹配，身体正在排斥和抗拒。

　　金衔笑着对他说，“小杜总的小设计，改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