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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病房换了新 ...

  •   病房换了新的双层窗帘,里层是遮光性很好的天蓝色窗帘,外层是镂空白纱,细小碎花绣纹温馨可爱。

      白天只拉上白纱帘子,思诺盯着地面,看不见摸不到的阳光仿佛有了实体,在地面透出斑驳影子,像风中摇曳的花丛。

      陆陆续续有人搬进来桌子和椅子,桌面上放着好看的本子、笔还有叠星星的材料。全息灯饰关闭,室内恢复成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模样。

      思诺在这里出生、长大,从没有见过病房规格布置发生变化,兴许是新规定吧。

      唐以谦端着餐食进来,“吃饭了。玩什么呢?”

      “这是杜总安排的?”思诺撕下一条星星纸,在唐以谦眼前晃晃。

      今天唐以谦照例陪他吃饭聊天,听到这话分摆碗筷的手一顿,不咸不淡回答,“小杜总。”

      “哦。”思诺坐下来,没什么表情又看了眼纱帘。虽然那人莫名其妙,但是人还不错。

      “替我谢谢他,费心了。”

      “你……”唐以谦盛了碗汤递给他,犹豫开口,“你不想自己和他说?”

      “我不认识他啊。”思诺捧着碗喝汤,眼前一亮,“再加一条,饭菜也变得好吃了。”

      “好吃多吃点。”

      看着思诺不似前些日子低迷,情绪明显愉悦,唐以谦也跟着心情很好,没在意思诺手没拿稳碗,洒在外面几滴汤汁。

      “慢点别激动。这么好喝啊。”

      “对了谦叔,最后一次你不用来陪我了。”

      唐以谦顿了顿,夹了一根青菜给思诺,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尽量平常地问他,“你确定吗?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为了测试病毒活性和人体适应性,随着年龄增长,思诺接受危害和痛苦不断增加的药物试验。身体被注入各种疾病病毒,疼痛侵蚀身体,发病、对抗、缓解。思诺小时候想过,快点疼死好了。身体里的细胞不要在打架,快点认输投降,不想生不如死的活着。他乞求着期盼着不再醒来的那天,却幸运又残酷的挨过每一场实验,依旧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经年累月,躯壳和心灵双双麻木。回来后的一年内,作为脱离管控及可能受外界污染的实验品,十几年压缩成几个月重新经历,思诺早已习惯。唐以谦忧心他,每次都陪着他熬过难捱的适应期。

      疫苗计划前的最后一次,思诺想体面一点,不想让唐以谦伤心,他为自己做得够多的了。

      思诺瘫软在床上,微微张着嘴喘气,像条搁浅的鱼浑身冰冷快要窒息。药物副作用上来,连勾起被子盖在身上的力气都没有,痛感如浪潮愈发猛烈拍打他。

      意识陷入天旋地转的黑暗中摇晃坠落。
      头顶上方传来开门声,有人进来大概是观察员。

      窗帘紧闭,漆黑一片,思诺续了几次力才翻过身,被汗水和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只能辨认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思诺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像团半死不活的蛆。

      人在生病虚弱的时候,总会萌生出强烈的自尊和不甘。
      “出……出去。”
      胸腔里挤出的声音像坏掉的鼓风机,嘶哑断断续续。

      脚步声渐近,床边凹陷进去。

      如果有力气,思诺一定将人赶走。可他的灵魂仿佛被封锁,身体变得沉重不由他控制。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羸弱的哼声势单力薄,无法传达思诺此刻的烦躁和痛苦。

      就在这时,干燥柔软的被子落下,温暖的好闻的皂角香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僵硬的身体。

      思诺安静了一瞬,感觉到那人靠近,他动了动指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思诺的头发,将糊在脸上的拨到脑后,接着覆盖住思诺的眼睛。

      热源从头顶蔓延,思诺被烫了一下,浑身一抖,艰难伸出手去掰那人的手腕。

      “别怕。”

      明明离得很远,低沉的声音却像贴在耳边,与无数夜梦重合。

      思诺紧紧咬住嘴唇,竭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思念,他很庆幸现在盖着被子,对方看不见藏在里面的隐忍而克制揪紧床单的手。

      李柏安感受到思诺不再挣动,只是手心里的泪水越来越多。

      房间里只剩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距离疫苗计划还有半月,热切期盼公布具体安排的临安市民,迎来了震惊的延期通知。

      发布会上李柏安面露沉痛,义正言辞称为了临安市民健康考虑,减少副作用,疫苗还需测试。在记者的追问和政府施压中,李柏安起身离开,上了车。

      金衔在车上。

      “你要的东西。”金衔递给李柏安一个小盒子,“闹这么一出,杜恒泽那边肯定要给个交代。把你换下来之后说不定会关起来。”

      手环不断闪烁,李柏安瞥了眼来电显示没管,打开盒子检查,里面是一对隐形眼镜。

      “关起来,记得来看我。”

      香缇顶楼,办公室的电话接连不断。

      “杜总,政府的人到了。”管家过来通报。

      杜恒泽看着灭掉的虚拟屏幕,阴鸷的表情在转身时换成笑脸,“走吧。”

      “你的真要延期计划?”李柏安刚踏入研究所三层,唐以谦马上拦住他。

      “消息传得挺快啊。”李柏安轻笑。

      “是为了思诺?,能拖到几时。难道你还想公布真相?说出来没有任何好处。”唐以谦踌躇着皱起眉头,他看不懂李柏安了。

      “博士你之前说,思诺妈妈之前还有一个孕妇实验品。杜恒泽是那之后获得重要数据。”

      “对。”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呢?”

      唐以谦瞳孔震惊。

      “如果那个孩子带着遗传病毒长大,他的血是不是也可以拿去制药。”李柏安面色平静,语气沉稳。

      “这……这要看融合程度和稳定程度。”唐以谦汗流浃背。

      李柏安递给唐以谦一份档案,“我和思诺是同一年出生的。”

      “那能证明什么?”

      “我喝过思诺的血。”

      唐以谦:“!”

      “在墓林第一次遇见思诺,我就觉得他很好闻,是种令人安心忍不住靠近的味道。后来思诺在我难受的时候也偷偷喂过两次。沸腾的血液,深入皮肤的刀伤一夜恢复正常。”
      “如果你身上真有病毒,这种现象都正常。”唐以谦解释,“重要的是怎么证明你出生就携带病毒。”

      “我奶奶生前一直劝我不要找爸爸,说他害死了妈妈。我一直以为是抛弃妻子,未尽丈夫之责,未担父亲之任。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简单理解,可能他真的对母亲做了什么。”

      李柏安当年还小,李述乾自然不会多说大人的事。私下他粘着李子祎将父母的事,李子祎直说妈妈去世前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怎么见过面。妈妈是由爸爸照顾,直到有天李述乾去送汤,回来后就开始魂不守舍,还和杜恒泽在电话里吵架。

      唐以谦万分不敢相信,他的老师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可有过一次就有第二次,杜恒泽已经疯魔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李柏安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冷静到极点,“我回来后,杜恒泽一直让我按照他的健康计划吃药,血检。我的血里到底有什么秘密,验一下就知道了。”

      唐以谦神色凝重地走出办公室,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管血,脑海中反复回想李柏安说的计划。

      如果那个孕妇真的是李柏安的妈妈,那李柏安是和思诺同样条件的人。与病毒一起长大,还融合思诺的血,真有可能拥有思诺同等特质,分担一部分血液,思诺就可以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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