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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 293 章 “D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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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精细化学品工厂”
之前给雷霆基地探路时,他进过这家厂区,记得里面那些反应釜和管道的大致布局,也记得仓库里那些东倒西歪的化学品桶。当时他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但也下意识记住里面的东西。
昨晚半夜他就离开了那个小区,沿着破碎的人行道走,尽量贴着建筑物的阴影,遇到开阔地带就蹲下来等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快速通过。脚底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疼,左腿肿得更厉害了,裤管绷得发紧,膝盖以下的部分像是被人灌了水泥,又沉又胀。
走到化工厂门口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太阳把那些破碎的厂房照得像一排排歪斜的墓碑。大门敞开着,铁门倒在地上,迟晏侧身从门框和倒地的铁门之间的缝隙里挤进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直接去了后面的仓库,里面堆着几百个化学品桶,大部分倒在地上,有些桶身已经锈穿了,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在地面上结成一层硬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铁锈和霉变的甜腥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大部分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了,纸面被化学物质腐蚀得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像被水泡过的报纸,只剩一些斑驳的色块。他在那些桶中间慢慢走,每经过一个就蹲下来仔细辨认,手指轻轻刮掉标签表面的污垢,试图看清下面残存的字母。
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有几个还算完整的桶。桶身是深蓝色的,塑料材质,表面有一层白色的结晶物,用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标签上的英文字迹还能辨认,丙酮。旁边还有几个桶,乙酸乙酯,甲苯,另一个桶上写着盐酸,浓度看不清了。
迟晏蹲在那几个桶前面,脑子里飞速运转。丙酮,乙酸乙酯,甲苯——这三种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普通的有机溶剂,但按一定比例混合,再配合某种卤代烃,可以制成效果极强的镇静剂。
他需要第四种东西,□□,或者□□。这东西在化工厂里不难找,通常是作为溶剂或者萃取剂使用的,一般会储存在棕色玻璃瓶里,避光保存。他站起来,开始在仓库里翻找。那些倒地的铁架子下面压着不少瓶瓶罐罐,有些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有些还完好,只是积满了灰。
找了大概十分钟,他在仓库东侧一个倒塌的柜子下面翻出了一个棕色玻璃瓶,瓶口用蜡封着,标签上写着□□,摇晃了一下,里面还有小半瓶液体,大概一百多毫升,他把瓶子揣进防护服的口袋里,又回到那几个深蓝色塑料桶旁边。
没有量具,没有反应容器,没有搅拌器,没有任何实验室里该有的东西。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迟晏在仓库里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塑料桶,大概十升的容量,桶身内壁还算干净。他把桶拖到仓库门口光线较好的位置,又从旁边的废料堆里翻出一根塑料管,管口有裂纹,他用钝刀把塑料管切成几段,当搅拌棒用。
他把之前捡到一件还算干净的棉衬衣,撕下一块,叠了几层,绑在头上,把口鼻捂紧。
比例全靠感觉,两升丙酮,五百毫升乙酸乙酯,三百毫升甲苯,然后是最关键的□□,大概五十毫升。他拧开棕色瓶子的蜡封,一股甜腻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即使隔着棉布也能闻到,慢慢把甲苯滴进大桶里,每加一点就停下来用塑料棒搅拌,观察混合液的状态。
混合液在桶底慢慢变成一种透明的、略带黏稠的液体,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气味变得很复杂——刺鼻的、甜腻的、带着果香和化学制剂特有的苦味,混在一起,浓得像固体。找了一个两百毫升的带盖小塑料瓶,把混合好的药液灌进去,从废弃的清洁工具上拆了个一个喷雾器的喷头,拧在小塑料瓶上。又从棉衬衣上撕了一块布,叠成厚厚的一层,塞进口袋里。
他拿着那个小瓶子,对着仓库外面的空气按了一下喷头。药液雾化成一片细密的水雾,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气味扩散得很快,甜腻中带着一股让人头晕的力量。迟晏站在下风口,隔着棉布闻到一丝气味,立刻感觉太阳穴发胀,眼眶发酸,像喝多了酒之后的宿醉感。他赶紧退开几步,把瓶盖拧紧,塞进防护服的口袋里。
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强,在密闭空间里对着人喷几下,普通人几秒钟就会失去意识,但异能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对药物的耐受性也会高很多,他需要确保对方吸入足够浓度的药雾。
迟晏又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编织袋,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去,包括几根尼龙绳、那把钝刀、三颗子弹、打火机。
他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又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等它化掉。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好了一些,但嗓子干的厉害,压缩饼干把嘴里的那一点点水分吸走,全身都像要裂开了。身上也还是热的,体温没有继续升高,也没有降下来,维持在一种低烧的状态。
走出化工厂的时候,太阳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左腿还是疼,但比早上好了一些,大概是走开了,肌肉和关节都活动开了,那种僵硬的胀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钝的酸痛。
深秋的昼短,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像被人拧灭了一样,迅速暗下去。远处的城区轮廓变成一片浓重的黑影,偶尔有几束光柱在那片黑影里晃动,枪声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传来一两声,隔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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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不敢走大路,沿着那些倒塌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之间的小路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左腿在走了大半天之后反而没那么疼了,大概是肿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麻木了,只是每一步落地的时候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
白天的时候他注意听那些交火的方向,大概判断出几拨人的活动范围,最密集的区域在城区中心偏东的位置,那里有几栋高层建筑,视野好,适合作为临时据点。
快天亮了,迟晏在一栋半塌的商场旁边停下来,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路口对面是一条步行街,两边的商铺全部被砸开了,玻璃橱窗碎了一地,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步行街尽头有一团火光,映在周围的墙壁上,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沿着步行街的边缘绕过去,贴着墙根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步行街后面有一条小巷,两边是商铺的后墙,堆满了垃圾和废料。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岔路通向一个小型停车场。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废弃的SUV,车身上全是弹孔,玻璃碎了,轮胎瘪了。停车场的另一头有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挂着酒店的招牌,招牌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在风里吱呀作响。
手电筒的光从酒店大门里面透出来,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迟晏,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苗亮了一下,照亮了那人的侧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手枪,背上背着一把步枪。
迟晏蹲在巷子口盯着那个人看了大概一分钟,那个人点完烟,把手电筒往酒店里面照了照,大概是在确认里面同伴的情况,然后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他走得不快,脚步拖沓,像是累了一天之后的疲惫状态。
迟晏退进巷子深处,他的心跳加速了,但呼吸控制得很平稳,手掌贴在墙上,能感觉到粗糙的砖面硌着掌心。那把钝刀别在后腰,迷药瓶挂在胸前,用一根绳子拴着,随时可以拔出来用,绑好头上的棉衬衣后把叠好的那块掏出来攥在手里。
那个人走进了巷子,大概是要找个角落解决生理问题,光柱在巷子里乱晃,扫过两边的墙壁和垃圾堆,迟晏缩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屏住呼吸,等人经过。
他听见那个人在哼歌,调子很低,断断续续的,大概是某个流行歌曲的片段。然后脚步声停了,手电筒被放在地上,光柱朝上,照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
那个人开始解裤子了,迟晏拔掉迷药瓶的盖子,把药液全部喷在那块叠好的棉布上,散发出浓烈的甜腻气味,他从纸箱后面闪出来,左手把那块湿布攥紧,右手把绑在头上的棉衬衣往下拉了拉,盖住鼻子和嘴,然后屏住呼吸。
他一步跨上去,左手从后面勒住那个人的脖子,右手把浸满药液的棉布死死捂在那个人脸上。那人猛地挣扎起来,他比迟晏高半个头,身体壮实还有异能,力量大得惊人。迟晏的左腿撑不住,被带得踉跄了一步,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那个人的手肘往后撞,一下,两下,第三下狠狠砸在迟晏的肋骨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然后那个人抬起膝盖,往后猛撞,正撞在迟晏左腿的伤口上。
剧痛从膝盖一直蹿到头顶,迟晏整个人都在发抖,左腿几乎站不住,身体往下滑。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那个人肩膀上。棉衬衣捂在嘴上,呼吸被阻断,胸腔里的氧气在消耗,窒息的憋闷感和伤口的剧痛搅在一起。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那个人箍得更紧,右手把棉布更用力地压在那个人脸上,手臂勒着脖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个人张嘴想叫,药液挥发的气体随着他的呼吸灌进喉咙和气管,那声叫喊变成了一阵含混的、破碎的嗬嗬声,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手肘的撞击越来越无力,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几下,抓住了迟晏的袖子,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十几秒后,那个人彻底不动了。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迟晏撑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迟晏往旁边爬了几下,把脸上捂着的棉衬衣扯开,大口喘气,肋骨应该断了,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部麻木了,没有一点知觉。
躺了大概一分钟,他撑着地面坐起来。那人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迟晏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跳得慢,但还算稳。
迟晏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步枪一把,手枪一把,弹夹四个,军用匕首一把,作战服外套一件,内衬有薄薄的保暖层,裤子膝盖处加了厚垫,高帮军靴一双。他翻了翻口袋,找到几片止疼药,用锡纸包着,还有一板消炎药,吃了大半,还剩六粒,小半瓶水,半块压缩饼干,用塑料袋包着。
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编织袋,关掉手电筒揣进口袋。然后迟晏把人扛起来,搭在肩膀上,左腿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迟晏想起白天经过了一栋办公楼,他注意到一楼大厅的地板塌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不大,入口被塌下来的天花板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扛着那个人往回走,左腿越来越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背上的人身上。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身体在他肩膀上抽搐了一下。迟晏把人放下来,试了试他的脉搏。比刚才弱了一些,但还有,他又把人扛起来,继续走。
走到那栋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区偶尔闪过的手电筒光柱。迟晏把人从门缝拖到大厅地板塌陷的边缘,塌陷的洞口大概一米见方,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他把手电筒打开,往下照了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两三米见方,地面是水泥的,堆着一些碎砖和灰尘,深度大概两米多,跳下去不会受伤。
先把把编织袋扔下去,然后把人推到洞口边缘,迟晏自己先跳下去,再伸手把人拖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猛地一震,剧痛从脚底一直蹿到腰,他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把人拖到空间角落里,靠墙放着,然后坐下来,大口喘气。
上面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的呜呜声。手电筒的光柱照着那面灰白色的水泥墙,墙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嵌着黑色的霉斑。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混着灰尘和霉味的土腥气,不浓,但闷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时间久了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迟晏把这个人的手和脚用尼龙绳绑起来,绳子勒进皮肉里,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变成了白色。他又从这个人的作战服上撕了一块布,塞进他嘴里,用剩下的绳子从外面勒住,在脑后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坐在那个人对面,靠着墙,开始清点战利品。
步枪是一把改装过的95式,枪身上加装了瞄准镜和战术手电,弹夹是满的,三十发。手枪是□□,弹夹也是满的,十五发。四个备用弹夹,步枪弹和手枪弹混装,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发。军用匕首一把,刃长十五公分,握柄上有防滑纹路,刀刃上有一层黑色的涂层,不反光。作战服一套,靴子一双,比他脚上这双大了一号,但能穿。止疼药四片,消炎药六粒,小半瓶水,半块压缩饼干。
迟晏把那几片止疼药和消炎药抠出来,止疼药干吞了一片,消炎药吃了两粒。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直皱眉,可他不敢一下把水喝完,抿了几口润润嗓子却感觉更渴了。他用刀背把一粒消炎药碾成粉末,撒在左胳膊和腿上的伤口上。粉末接触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疼得他浑身一抖,但很快那种灼烧感就被一种凉丝丝的麻木感取代了。他用绷带重新把伤口包扎好,换上那双军靴,靴子大了一号,但鞋带系紧之后还算跟脚,鞋底的硬度让左脚的支撑力好了很多。
剩下的东西全部被塞进编织袋,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然后他靠着墙,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朝外,右手搭在扳机护圈上,看着对面的人。
人还在昏迷中,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脸上有被棉布捂过之后留下的红印,从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周围皮肤发白,像被水泡过一样。嘴唇发紫,鼻子里有干涸的血迹。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这人在昏迷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然后又安静了。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对面的人动了一下。他的头歪向一侧,肩膀耸了耸,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涣散。
迟晏迅速翻出那块浸过药液的棉布,药液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布料上还残留着一层潮湿的痕迹。他攥着棉布,左手按住他的脑袋,右手把棉布捂在他脸上。
这人的眼睛猛地瞪大,还没对焦的眼睛重新失神。不到秒,他的身体又松弛下来,重新陷入昏迷。
迟晏松开手,把棉布扔到一边,坐回原来的位置,没过多久,上面就传来脚步声。迟晏的手指本能地扣紧了扳机。脚步声在楼外面,至少三四个,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焦急。光柱从洞口扫过,照在对面墙壁上,晃了一下,又移开了,迟晏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那个人躺在他对面。
脚步声在大厅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迟晏等那阵声音完全消失之后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才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左腿的伤口在消炎药的作用下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发痒,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身上的热度还在,但比白天低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拿起战利品匕首,走向地上躺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