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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不强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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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挽月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她下意识飞快瞥了身旁的江淮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眸,长睫掩住眼底的慌乱。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肩上的书包带,指腹微微泛白。
温云舒先看了他俩一会儿,才走了过来。
她在两人面前稳稳站定,视线先落在温挽月脸上,语气平静无波:“才回来?”
“嗯。”温挽月强稳住心神,轻声应着,“去……出去买了点东西。”
“哦。”温云舒缓缓移开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淮,淡淡开口,“你怎么也在这儿?”
江淮垂眸看了眼身侧局促不安的温挽月,没立刻应声。
“他……顺路过来的。”温挽月慌忙抢先开口,话音落下便想脱身,“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她没等温云舒回应,对江淮极轻地点了下头,加快脚步,朝温家别墅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路口只剩下温云舒和江淮。
夜风掠过路面,卷起几片枯黄落叶轻轻打转。温云舒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抬眼定定看向江淮。
“晚饭吃过了?”她问。
“吃过了。”
“在家里?”
“外面。”
“哦。”温云舒点点头,语气自然,“她也没在家吃。”
“嗯。”
温云舒停顿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江淮任由她看,脸上没什么情绪,也不躲闪。
“你俩,”温云舒开口,“最近走得挺近。”
“……”
江淮沉默一瞬,没有否认,坦然道:“算是。”
“算是什么?”温云舒追问,语气不急不缓,更像是在厘清答案,“只是走得近,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温云舒额前几缕碎发被吹动,她没管,只是看着江淮。
江淮静默几秒,嗓音低沉平静:“你都看见了。”
温云舒挑眉:“看见什么?看见你送她回来?这说明不了什么。”
江淮没有顺着她的话辩解:“你有话可以直接问。”
“你喜欢她。”
陈述句。
江淮没有立刻作答,他迎上温云舒的目光,沉静坦荡,没有闪躲,片刻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地:“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在顺路上的人?”
温云舒愣了一下。
随即,她明白了。
不是顺路。
是专门。
温云舒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所以,”她刻意压低声音,认真看向他,“你是认真的?”
“我像闹着玩?”
温云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有点意外,又好像早就预料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说不清具体时候。”
“不确定。”
“那她呢?”温云舒追问,“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知道。”
“所以,”温云舒顿了顿,“你是在追,还是已经追到了?”
江淮反问一句:“这很重要?”
温云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跟江淮说话就是这样,你抛出一个问题,他要么不接,要么用一个更简单的问题扔回来。
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去科技馆。大巴上有个男生突发哮喘,脸色发紫倒在座位上。
老师吓懵了,所有孩子都在尖叫,只有江淮走过去,翻出男生的口袋找到药,塞进他嘴里。
事后老师表扬他冷静,他只是说“他口袋里应该有药”。
温云舒坐在后排,全程看见了,他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救人”的紧迫感,他只是在处理一个问题。
那天回去之后,她又无意中听见江建国和郭靖蓉某次两家聚会单独的谈话,拼凑出了大概。
这些年她偶尔会想,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面对别人濒死时毫无慌乱,这到底是天赋,还是某种缺失?
但她从没问过他。
这是他的事。
“今天的事,”江淮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用跟苏姨提。”
温云舒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多过嘴?”
“知道你不会。”江淮说,“但话要说清楚。”
温云舒点头了然:“是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应该是。”
“那你呢?你也打算一直瞒着?”
“我随她。”
江淮确实不一样了,他从来不会特意送谁回家,但仔细想想,他又没变。
他还是那个江淮,做任何事都目的明确,不多余解释,不浪费心力,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只是这次的目的,是温挽月。
她抬头望了望夜空,今夜云层厚重暗沉,遮得星月全无,一片灰蒙蒙的。
“我回去了。”她说。
“嗯。”
温云舒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江淮。”
他抬眸看向她。
“别让她跑。”她说,“她要是真想跑,你追不上。”
说完,她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联考成绩贴在公告栏。
公告栏贴出最终名单时,温挽月站在人群后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文科班唯一一个。
江淮第一,温云舒第二。陈叙也没被刷。
温挽月坐在座位上,有些愣神。
她很清楚,这次发挥得并不好,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第一问,第二问连看都没看。
前面选择也有好几个不确定的,能留下来,其实是意外的。
现在只剩下十个人了,但只有两个保送名额,文理各一个。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进来说了几句,无非是竞赛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但高考才是最终目标。
又提了下午校际篮球赛的事,说虽然学习重要,但适当的集体活动也要参与,建议大家去看。
这几天大概是高三这一年最后一次那么放松了。
班里有些躁动,班主任一走,不少人收拾书包,准备去操场。
温挽月没动,她摊开数学卷子,上面红笔批改的痕迹不少。
最后一道压轴题,老师上课讲了,她没太听懂。
许意问她,“挽月,不去看球赛?”
“嗯。”温挽月说,“有点题没弄明白。”
“好吧。”许意说,“那我先走了。听说今天一班对二班,陈叙上场。他打球挺帅的。”
温挽月点点头。
许意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的喧闹声远远传进来,篮球场的方向。
温挽月对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头绪,她看了眼时间,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肚子有点饿。
她合上卷子,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了操场。她下楼,穿过空荡荡的连廊,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里没什么人,她拿了个红豆面包,付了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走到教学楼楼下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班级所在的三楼。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刚走进楼梯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
温挽月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没回头。
脚步声在身后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吃东西的时候就别走路了。”
温挽月抬头。
江淮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竞赛书,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领口。
温挽月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
她就那样仰着头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当场抓获的仓鼠。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鼓起的腮帮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偏开头,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咽下去再说话。”他说。
温挽月嚼了两下,咽了:“你怎么在这儿?”
“教室没人,”他说,“出来透口气。”
“没去看球赛?”
“没兴趣。”他看了她一眼,“你呢。”
“刚做完题。”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红豆面包上。
“就吃这个?”
温挽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莫名有点心虚。
“……红豆的,挺好吃的。”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身,往楼上走,走了三级台阶,停下来。
没回头。
只是偏了偏头,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变得锋利又模糊。
“上来。”
楼梯间太空了,每一个字都有回音。
温挽月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温挽月跟在江淮后面,看着他校服外套的背影,他走得不快。
到了四楼,走廊里依旧安静。他们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江淮走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温挽月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她开口,又停住。
江淮抬头看她。
温挽月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里的卷子。“有道题,老师讲了,我没太懂。能问你吗?”
江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子。“哪道?”
“最后一道。”
江淮放下文件夹,走到她面前,接过卷子。他扫了一眼题目,又抬头看她。
“进去说?”
温挽月点点头。
两人走进教室。江淮拉开自己座位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温挽月坐下,江淮则靠在旁边的课桌边缘,低头看卷子。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桌面上几张散落的草稿纸。
“你先说,卡在哪儿了。”
温挽月指了步骤。
他没给她讲具体怎么算,而是抬眼,“为什么觉得这里该用这个公式?”
温挽月说了自己的思路。
江淮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侧过身,把草稿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再看一遍。三秒。”
温挽月愣了一下。
“三、二——”
“……范围。”她抢答。
他嘴角动了一下。
“对。”江淮把笔递给她,“范围定了,再往回推。”
温挽月顺着他的引导往下写。写了两步,又卡住。
江淮没急,等她停笔,才开口:“这里,你为什么非要顺着往下解?”
温挽月抬头看他。
“跳出来。”江淮把她的草稿纸转了个方向,“倒着推。从结论往回走,看需要什么条件。缺的那个条件,就是你现在卡住的这一步。”
温挽月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看题。过了一会儿,她动笔了。
这次顺了。
她写完最后一步,江淮才开口:“对了。”
温挽月放下笔,看着那道题。不是她不会,是她自己把自己框住了。
“你教的方法,”她说,“和老师讲的不一样。”
江淮把笔帽盖回去,“题是死的,方法是活的。但前提是,你得知道题为什么这么出。”
温挽月没说话。
江淮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文科?”
温挽月顿了一下。“喜欢。”
“只是喜欢?”
“文科更……”她斟酌用词,“更安全。”
“安全?”
“不用对错分明。”
江淮沉默了几秒。
“数学也有灰色地带。”
温挽月抬头看他。
“但你必须先看清黑和白,”江淮说,“才知道灰在哪儿。”
他把笔放下,没再说话。
温挽月看着那道题,忽然想起温澈在饭桌上说“流浪汉”时的表情。
想起黎秋在裁缝铺里沉默地踩缝纫机。
黑和白。对和错。
她一直以为自己知道。
但江淮的意思好像是:知道还不够。
“所以,”她轻声说,“得先强到能直面,才能选择怎么应对。”
“是。”江淮把卷子折好,递还给她。
“不强的时候,躲是聪明;强了还躲,是浪费。”
温挽月接过卷子,红豆面包的香味淡淡地飘出来。
不强的时候,躲是聪明。强了还躲,是浪费。
………
江淮把笔帽盖回去,站起来。
温挽月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远处篮球赛的哨声被风刮过来,变得又远又模糊。
走到楼梯口,江淮停下来,他没回头。
“下周竞赛班。”
温挽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校服外套的肩线。
“坐我旁边。”
不是商量。
温挽月“……好。”
江淮下了两级台阶,然后他停住了,楼梯间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下面的墙上。
他偏了偏头,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变得柔软了一些。
“红豆面包少吃。”他说,“甜的吃多了,做题会犯困。”
没等她回答,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
她拆开袋子,咬了一口面包。
红豆馅还是温的,甜得刚好。
回到教室时,里面还是没人。她把面包吃完,摊开笔记本,开始重新推导那道题。
按照江淮讲的思路,一步一步写下来。写到某一步时,她卡住了。
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往前翻,看江淮在草稿纸上写的那个关键公式。
看了几分钟,忽然明白了。
她继续往下写。
写完最后一步,她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对了。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过程,又想起江淮讲题时的样子。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垂着,视线专注地落在纸面上。
讲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算多温柔,但是极其有耐心。
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篮球赛似乎结束了。
走廊里渐渐有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放学了。
温挽月开始收拾书包。她把卷子、笔记本、草稿纸都装好,拉上拉链。
许意从后门冲了进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
“挽月!你没去看太可惜了!”许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陈叙今天超帅!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
温挽月笑了笑。“是吗。”
“对啊!”许意说,“而且他打球的时候,好多女生都在尖叫。”
温挽月点点头。“赢了输了?”
“赢了。”许意说,“不过江淮没上,一班还能赢,也挺厉害的。”
*
走到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别墅里亮着灯,她按了门铃,王姨来开门。
“月月回来了。”
“嗯。”温挽月换鞋。
客厅里,温澈和苏曼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温云舒不在。
“回来了?”苏曼回头看她,“怎么这么晚?”
“在学校多待了一会儿。”温挽月说。
“吃饭了吗?”
“还没。”
“厨房留了饭,自己去热一下。”苏曼说。
“好。”
温挽月上楼,放下书包,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厨房。
厨房里没人。她打开冰箱,拿出留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饭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和江淮的聊天记录。
她退出微信,打开相机,对着空荡荡的厨房拍了一张照片。没发出去,只是存在相册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饭热好了,她端出来,坐在餐桌旁,慢慢吃。
吃到一半,温云舒从楼上下来了。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水杯。
看见温挽月,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去接水。
温挽月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温挽月抬头。
温云舒下来了。家居服,头发随意披着,手里端着玻璃杯。
她经过餐桌时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饮水机。
温挽月低头继续吃饭。
水声停了。
然后,对面椅子被拉开。
温云舒坐下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腿随意交叠。
“今天篮球赛,陈叙打得不错。”
温挽月“嗯”了一声。
“你没去看?”
“没。”
“江淮也没去。”
温云舒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温挽月脸上——直接,坦荡,不遮掩。
然后她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什么都没再说。
温挽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
“他……昨晚跟你说什么了?”
温云舒抬眼。
“谁?”
温挽月没躲她的目光。
“江淮。”
温云舒看了她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
温挽月抿唇。
温云舒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
温挽月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们说了什么?”
温云舒没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温挽月,落在某个虚空处。
像是在想别的事,又像只是懒得开口。
过了几秒,她才收回视线。
“没说什么。”她说,“就问了几句。”顿了顿,“他那人,你也知道。想问出点什么,得先让他觉得值得开口。”
温挽月听懂了。
江淮没给她说的机会。
“不过,”温云舒忽然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他昨晚倒是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挺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