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章 “他不是我 ...
-
开学后的第一次模考成绩放榜,温挽月拿下文科总分第五,大半还是得益于数学。
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全班鼓掌,许意鼓得最用力,还扭头冲她眨了眨眼。
这次她没去看理科榜,但吃饭时还是听见了不少议论。
“温云舒又是年级第一,也太厉害了吧……”
“暑假江淮他们几个不是一直在参加竞赛培训吗?功课居然一点都没落下!”
“没办法,人家是天赋型选手,比不了的……”
温挽月低头安静地扒着饭,食堂的排骨烧得偏咸,她慢慢咀嚼着。
许意坐在她对面,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厉害……”
见温挽月始终没什么反应,许意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月月,我问你个事儿。”
温挽月抬眼。
“你和江淮……熟吗?”许意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姐姐跟他不是青梅竹马嘛,那你在家,是不是也经常能见到他?”
温挽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不熟。”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没见过几次。”
温家饭桌上一次,后院一次,剩下的,都不算“在家里”。
“好吧。”许意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很快又笑着宽慰,“也是,你回来得晚,不过你们两家关系这么好,以后总有机会慢慢接触的。”
她只知道温云舒和江淮是青梅竹马,自己和江淮,顶多算世交家的妹妹。
许意有些可惜,常想,如果挽月小时候没生病、没被送走,说不定也能和江淮一起长大。
温挽月没接话,只是又给许意夹了块排骨。
那晚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
开学走廊遇见,他目光掠过她,形同路人。
竞赛分班同处一室,她坐前排,他坐后排,中间隔着四排空位。
他不抬头,她不回头,宛如陌生人。
她后来反复回想。
如果当初没主动加微信、没送碘伏、没多问那句、没送怀表、没说要陪他看猫……
一开始就不该靠近。
可她还是一步步靠近了。
自以为能掌控分寸,随时抽身。
直到那天晚上。
昏暗巷子,潮湿的砖墙,烟头按熄时那一声短促的“嗤”。
江淮的眼睛,黑得吓人,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又像结了冰。
她从来没见过江淮那个样子。
江淮骨子里藏着极暗的一面。
他知道怎么让人痛,怎么让人怕,而且他不在乎。
她把他当跳板,当阶梯,唯独没当过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棋走到这一步,才发现棋盘早就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
吃完饭回到教室,她收拾书包,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她顿了一下,拿出来。
是片暖宝宝,包装已经有些旧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拉开书包内层的拉链,把它放了进去,和几支备用笔放在一起。
刚出校门,她就看见巷口的寸头男生。
他换了件干净黑夹克,头发理过,可颧骨上的淤青还很明显。
站在半秃的梧桐树下,一直盯着校门。
温挽月想绕开,对方已经看见她,起身走了过来,脚步迟疑,没了那晚的嚣张,倒有些拘谨。
他在三步外停下,搓着手:“温……温同学。”
温挽月站住,面无表情,路边有学生路过,保安室灯亮着,她随时可以呼救。
寸头看出她的戒备,连忙摆手:“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道歉的!我叫刘磊,那天我们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事后越想越不是东西,不该对你那样。”
巷子离一中最近,他后来去问了养狗的爷爷,才知道温挽月就在这儿念书。
刘磊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温家小姐,那天她提起来,他们压根没信,他偷偷琢磨过,万一真是呢?
可很快又觉得无所谓。
不管真假,他就是觉得,这个女生不一样。
温挽月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说完就要走。
“等等。”刘磊叫住她。
刘磊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迟疑着开口:“你……经常一个人走那条小巷吗?”
“不关你的事。”温挽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知道。”刘磊乖乖点头,语气诚恳,“但那条巷子晚上确实不太平,治安很差,你以后千万别再走了。”
“现在可以让开了么?我要回家。”温挽月不愿再多做纠缠。
刘磊连忙让开半步,却又下意识地跟了上来,依旧坚持:“我送你到公交站吧?就当是……为之前的事赔罪。”
“不用。”
“就一段路,”刘磊坚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温挽月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刘磊跟在她旁边,保持着一点距离。
走了一段,刘磊忍不住开口:“那天晚上来的男生,是你哥吧?”
温挽月的脚步骤然一顿,抬眸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下手实在太狠了。”刘磊想起那晚,还是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我手腕疼了好几天,连抬手都费劲,但我知道,这都是我活该,只是一般男生为女朋友打架,不会是他那种样子。”
他当时虽疼得迷糊,却听见了男生对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恋人,更像家里人动了怒。
他在职高见多了打架,为兄弟、为面子、为女友的都有,多少带点显摆或心疼。
可那个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把他们往死里弄。
刘磊看向温挽月,语气笃定:“后来我琢磨,只有亲哥护着妹妹,才会气成那样,怕你吃亏,所以下手一点余地都不留。”
温挽月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对你一定很好吧?”刘磊讪讪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羡慕,“有这样一个哥哥护着,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你了。”
温挽月看着他,刘磊这种人,纠缠起来会很麻烦。
他今天能堵到校门口,明天就可能去教室。她不想让这件事闹大。
尤其是传到温家或者江淮耳朵里。
“他不是我哥。”温挽月说。
刘磊顿时一愣,满脸错愕:“啊?那是……”
温挽月神色淡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是我男朋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刘磊彻底懵了,半天没回过神,一脸混乱:“你、你刚才不还说他是你哥……”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我哥。”温挽月平静地纠正他,“是你自己先入为主,胡乱猜测的。”
刘磊回想了一下,确实,她从头到尾没承认过。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觉得那种程度的保护和狠劲,只能是家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勉强又难堪的笑容:“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直到刘磊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手指,掌心有潮湿的汗意。
后来想,那天晚上江淮的反应,到底是凉薄还是温柔?
凉薄的人不会管闲事。
温柔的人不会下那么狠的手。
……而她……她竟然说江淮是她男朋友……
*
周明宇在台球室打球,手机响了,号码眼熟,但没存名字。
“喂。”
“周明宇?”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几分颓丧。
“谁?”周明宇把球杆往肩上一搭,顺手拿起一瓶矿泉水。
“我,刘磊,职高的。”
周明宇瞬间想了起来,之前在外面一起打过几次台球,这人球技一般,嘴皮子倒是利索,两人也算有几分交情。
“有事说事。”
“跟你打听个人。”刘磊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们一中高三的温挽月,有男朋友了吗?”
周明宇拧瓶盖的动作骤然停住,当即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将矿泉水放在桌上。
“你打她主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刘磊连忙急切地否认,“我之前得罪她了,就是想问问,那天晚上打我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她男朋友。”
周明宇瞬间皱紧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刘磊吞吞吐吐,把老街小巷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说了自己和朋友如何酒后堵人,又如何被一个男生狠狠收拾,手腕到现在还疼得厉害。
周明宇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他妈居然敢堵小姑娘?活腻歪了?”
“我错了宇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想打听清楚,那个男生到底是不是她对象!”刘磊连连认错。
周明宇没有立刻接话。
……他瞬间联想到,最近江淮那副反常的模样,之前他还一直纳闷,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宇哥?你还在听吗?”刘磊忐忑地问道。
周明宇突然低笑出声,而且越笑越大声,笑得电话那头的刘磊一头雾水。
“你笑什么啊?”
周明宇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笑声:“笑你傻。温挽月你惹不起,她男朋友你更碰不起,识相的就离远点,再也别出现在她面前。”
“我知道了,我保证再也不去了!”刘磊连忙答应。
“再有下次,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半步,我亲自收拾你。”周明宇语气冷冽。
挂了电话,周明宇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玩味。
动手打人。
——江淮。
那个连吵架都嫌费劲的江淮。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震惊,因为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江淮狠戾的模样。
*
第二天中午,教室里没什么人。
周明宇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反身坐在江淮前座的空椅子上,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
江淮缓缓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重新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周明宇也不在意,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语气闲散:“刚听来个事儿,还挺有意思,讲给你解解闷?”
江淮没有应声,指尖慢悠悠转着笔,目光望向窗外,依旧漫不经心。
“就职高那伙人,”周明宇自顾自地开口,“有几个不务正业的,前阵子在老街那条小巷里,堵了咱们学校一个女生。”
笔在指尖停了一瞬,又继续转。
“黑灯瞎火的,几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也真做得出来。”周明宇轻叹一声。
“然后?”江淮终于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然后啊,”周明宇拖长了调子,“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个人,把那几个给撂了。下手挺黑,据说领头那个手腕差点给捏折了。”
窗外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江淮没说话。
周明宇等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那伙人里领头的,反而对那个女生上了心,觉得她临危不乱,是他从没见过的类型,还心心念念想认识人家。”
江淮指尖的笔渐渐慢了下来,搭在指腹上,不再转了。
他缓缓靠向椅背,脊背轻轻贴在桌沿,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在他的眉眼间,切割出一道淡淡的明暗分界线,神情难辨。
“然后呢。”又是这三个字,语调比刚才更低一点,像只是随口接话。
周明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缓缓说道:“然后他就跑到咱们学校门口蹲守,还真把人等到了。他凑上去道歉,套近乎,还想送女生回家,献殷勤呢。”
江淮没看他,视线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拓出一小片阴影。
“那女生怎么说?”
“怎么说?”周明宇乐了,“人家直接告诉他,那天晚上揍他的人,是她男朋友。让他赶紧滚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淮低笑一声,声音轻哑,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散漫。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听不出喜怒,“那傻子信了?”
“换谁谁不信啊。”周明宇附和道。
江淮没再说话,手搭在桌沿,窗外光落在他手背上,骨节分明,线条利落,他慵懒地靠在椅中,神色平静。
周明宇也不催他,就这么靠着椅背,静静等着。
过了几秒,江淮才再次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人脑子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缺根筋。”周明宇嗤笑一声。
江淮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还说,一般男朋友打架,不会这么狠,反倒像是家里人,被气狠了才会下这么重的手。”周明宇补充道。
江淮听完,没有作声,几秒后,才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挺好,知道怕就行,以后也能少点麻烦。”
“你就没别的感想?”他看向江淮,忍不住追问。
江淮重新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很慢,笔杆从虎口滑到指腹,又滑回来。
“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周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站起来,手插进校服口袋。
“行,你知道就行。”他往自己座位晃过去,经过江淮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懒洋洋地落下来。
“我就是觉得,这挡箭牌当得挺值。省了多少麻烦。”
他没回头看江淮什么表情。
但走出两步,听见身后那支笔被放下的声音,很轻。
两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能忍,这场戏到底会怎么演下去。
江淮没什么表情。
男朋友。
她倒是会找借口。
他算她哪门子男朋友。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把他利用得彻底,又撇得干净。
现在倒好,随手拿来当个唬人的名头,用完就丢。
江淮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