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畔千帆》亦承欢

8、嫌疑人

　　实中的期中考试还算人性化，前一天上午语文历史，下午两门选科，第二天上午数学英语，考完下午就直接对答案。彼时陈舟站在讲台上对着屏幕上的答案改自己的，改完给下面的其他人翻页。他纯有点私心，第一科对的数学。

　　“操，我单选对俩！”前排的男生有些无语，急忙晃了晃自己同桌的肩膀。

　　“安啦，我比你略胜一筹。”

　　“你对几个。”

　　那男生比了个三的手势。陈舟看他们俩表演，撑着讲台偷笑。

　　全世界背叛他，他的数学都不会背叛他的。陈舟在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问画了个圈，不知道他的方法会不会扣步骤分，打算一会去找老张商量一下。剩下的答案大部分对的都很顺利，直到他压箱底的政治出场。

　　姜恩又说的一点没错，政治出题人脑子像被大铁门挤过一样，考试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是抓耳挠腮的。16个选择题陈舟对了7个，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等他关了屏幕回到座位，看见许昊顶着便秘的表情转过来看他。

　　"怎么了？"

　　“我错一半我靠，这咋整。”

　　陈舟不语，把卷子拿起来挡在脸前，“好点了吗？”

　　许昊点点头，随即就揽过了楚荆的脖子，“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楚荆轻笑一声，“你回头看看班长的表情会不会想吃了你。”

　　“算了，我惜命。”

　　杨谕探了个脑袋过来，“还好吗？”

　　“一般般。”陈舟苦笑道，把政治卷子摊开给他看，“我觉得我做的挺好的，但是为什么啊？”

　　“可能需要一点运气吧，没事的。”杨谕接过卷子，拿了支铅笔，“这道我也错了，感觉很容易混。”说完拿笔画了两个关键词，“这样看，是不是清晰一点。”

　　陈舟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卷子上，“嗯，但我好像找不到关键。”

　　“这么聪明，肯定能。”杨谕撞撞他的肩膀，“大题怎么样？”

　　“没敢看。”

　　“要不要对一下？”

　　“我想晚两天死。”

　　“那好吧”杨谕把数学卷子给他看，“这个我觉得我能听懂。”

　　是多选的最后一道题，这次出的不算难，三个答案对两个就很可观了，但杨谕都做对了。“都选上了，很厉害嘛。”陈舟笑道。

　　“蒙的。”

　　“敢蒙三个，也很厉害了。”陈舟跟哄小孩似的，一边夸一边三两笔把图画了出来给他讲。

　　这节自习课过得很快，他给杨谕讲完题就到了吃饭时间。依旧是留闲亭。五一开学之后，文姝就全权负责起来陈舟的晚饭，反正他能吃的杨谕不一定能吃，但杨谕能吃的他一定能吃，而且文姝做的好吃，他也爱吃。于是晚餐成了陈舟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今天的晚餐是猪肉灌汤包和油闷大虾，大虾是拨好壳的，陈舟那个饭盒里还多了几块茄盒。杨谕有些无奈，“这下谁还分得清我们俩谁是亲生的。”

　　陈舟喜滋滋的夹了一个，外壳又香又脆，里面的肉馅更是可口多汁，一点也不腻。吃完一个，陈舟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茄子过敏的人，大概是无福消受了”

　　“你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嗯哼，这是阿姨给我的偏爱."

　　实中的成绩一向出的快，前一天上午考完，第二天下午基本就出了。上午最后是连着两堂数学课，老张很客观并且委婉的向各位表达这次题出的很基础，有些地方真的不能丢分，但大家还是苦着一张脸，想也不用想这次又考成什么爷爷奶奶样了。

　　但三班数学水平一向让人哭笑不得，平均分到60，70也不是没有过，老张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喝了一口装在透明玻璃杯里的茶叶，双手撑着讲台边缘，停顿几秒后，开了口：“我们学到现在，总是在想教育的意义是怎样的，你今天学的这些代数啊几何啊，在未来或许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甚至你可能在高考结束之后，用短短的几天忘记这些让你日日夜夜痛苦的东西。但要记得，事物的存在必定会有它的理由，证明事物价值的方法也会有很多中，你的思维，你的习惯，你日复一日坚持中所展露出的韧劲，会比你所记住的公式和理论更加有用。你的人生是丰富多彩的，这样的人生必定要去体会，去经历，做一些看来不会影响一辈子但会影响一阵子的东西。”

　　老张看了眼时间，这节课他除了在分析试卷就是在分析学生，分析教育。他不是教育理论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学老师。有些老师喜欢在课堂上讲很多的心灵鸡汤，总是会想万一有一个听进去那几句话，万一这几句话恰好改变了他的一生。老张就是这样的老师，认为这个万一既然有存在的可能，那么他就必须要讲。

　　班级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这个年纪说不容易触动都是假的，长着叛逆的刺，其实刺是软的。

　　下一节课听数学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老张也体会到了讲题讲到激情澎湃的感觉，下课的时候猛灌了几口水，心满意足的出了教室。

　　实中午休有两个小时，前一个小时吃饭加活动，后一个小时午睡。陈舟头抵着桌子，在底下争分夺秒的打了一把游戏，退出的时候，微信提示吐了舌头。

　　孟骄:【k省名校联盟24年联合考试临清市实验中学高一三班成绩单. xlsx 】

　　陈舟看着成绩单手顿了一下，孟骄又发了一条:下午有时间打印出来发下去

　　舟:收到

　　陈舟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打开表格才明白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因为第一换了人。

　　是杨谕。

　　杨谕这次发挥的很好，数学有115。陈舟数学150，政治赋完分85，但上面杨谕的100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他顿了顿，把手机息屏，抬起头来。班里很静，大部分人已经进入熟睡状态，一小部分人还在写写算算，杨谕也在这一小部分人里。

　　手机震动两声，消息来自姜恩又。

　　姜老师:？

　　姜老师:看到成绩了吗？

　　陈舟打字回复:看到了。

　　姜老师:带着楚荆和许昊来我办公室一趟。

　　年级文综办公室里，三个人低着头在姜恩又面前排排站，桌子上摆着三张答题卡。这位女士看起来心情非常的糟糕，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恨不得要在他们身上看出个窟窿来。

　　“成绩都知道了吧。学校没给你们看这次的原始分是怕你们想不开跳楼，但我觉得该有的压力还是有必要给的，是不是啊三位爷。”她拿起三张答题卡，一张一张塞到他们手里。“向后转，在窗台那块看，什么时候找到问题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分低不可怕，某些人态度就是有问题，你说呢，许昊。”

　　被点名的许昊一愣，想笑着打马虎眼被瞪了回去，三个人认命的在窗边看自己的答题卡。这次考了两道法律的大题，共计40分，陈舟的得分率不足50%，旁边的红笔批注带着些许怨气:你打算毕业就去刑法里当案例吗？犯罪预备役。

　　风水轮流转，转到谁谁完蛋。

　　二十分钟后，姜恩又听了他们三个的获罪感言，气到莫名其妙的笑了。“你们是打算给我的职业生涯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黑色吗？别的不说，陈舟，数学150，政治原始分60，一般半没有。是，政治赋完分差距就小了，但这样不能意味着你完全打算抛弃啊。”

　　“我一说你们张老师就要护着你，你是他手上的宝，政治是你心里的草是不是，啊？”姜恩又拿起桌子上他的答题卡，“基础一点都没问题，但是分析怎么就能分析的一塌糊涂啊？你要说你像许昊一样，一点都不给我背，我有的是办法，但你这样就让我匪夷所思啊，是我教的有问题吗?”姜恩又揉了揉眉心，“明天开始，你下午第三节课过来找我，一天一道政治大题，听懂了吗？

　　陈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许昊和楚荆，晚上二段自习来我这背书，下次考试看你们表现，听懂了吗？”

　　三颗脑袋在她面前点了又点，她摆摆手，意思是快滚。

　　陈舟拐去打印室把成绩单打出来，在下午上课之前发了下去。

　　出成绩就是这样，几家欢喜几家忧。孟骄在上面讲着，下面不少人书底下都压着成绩单，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谕递过来一张纸条，陈舟打开，上面写的是：谢谢你，陈老师。

　　陈舟在纸条上写：举手之劳。证明我很有做老师的天赋，混不下去可以去考个师范。

　　杨谕打开，笑了笑把纸条收了起来，专心听课。

　　下课铃打响，班里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几个人凑在一起聊些无关紧要的，俗称扯闲皮。

　　许昊刚转过来就看见陈舟起身往外走，“去哪？”

　　“办公室。”

　　孟骄桌子上放着两张成绩单，上面密密麻麻用红笔和蓝笔标了分数的升降，“怎么样？看起来好像有点沮丧。”

　　陈舟挠了挠下巴，“说实话吗老师。”

　　“当然了，不相信我能给你保密啊。”孟骄拿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杯水，“想说什么就说。”

　　“其实我看到成绩的时候挺不开心的……”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道德，他下意识的捏了捏杯子。“但是我现在觉得，考不过就是我自己不够强，不能怪别人考的太好。”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您放心吧，下一次我肯定还考第一。”

　　“那就好。”孟骄道，“姜老师看到你的成绩跟我说了好久，感觉她的职业生涯到了两眼一抹黑的地步了。”

　　陈舟挠头，“我尽量努力，不给姜老师拖后腿。”

　　孟骄笑了，“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