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初夕阳》桑莓

5、状况频出 公交车上的

　　书包被女孩随意单肩背起，即便黄宁的尖锐爆鸣声快要刺破她的脑膜。

　　“西西，不吃早饭了吗？”

　　“不吃。”

　　鹅蛋脸，自然色的脸上有几颗不易察觉的小痣，一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睡风眼。几缕小碎发搭在脸颊和脖颈，搭配今天的简约系穿搭，极具清爽的少年气。

　　“快点快点，以往这个点公交车已经过站了，再等下一辆还要好久，现在又是早高峰。”

　　黄宁又在絮絮叨叨了。

　　好在她的催促起了作用，奚阳加快脚步跑向附近的公交站台。黄宁经过一天的短暂相处发现她这人做事简直毫无章法，有时候你觉得她不会答应的事她会妥协，但有时候很平常她的事情她却像是遇到世纪难题一样刨根问底。即使她总会把黄宁气个半死，她还是没有真正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太好了赶上了!”

　　黄宁这欢呼雀跃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她去上学呢。她正高兴着，就发现奚阳像个导弹一样使劲往人堆里挤，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奚阳!要排队呀！”

　　“你不是催我快点？”

　　“可是这里讲究秩序，你这样会让别人讨厌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非常讨厌你。”

　　这次奚阳竟然没有问她为什么，而是默默撤回最后，这也让很多没来得及发火的乘客及时止损。有些仍然不满她刚刚行为的人也只是皱着眉头撇她几眼便投币上车了。

　　她跟着大部队的脚步，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手里有个白色保护套的卡片对准刷卡机。

　　“滴，学生卡。”

　　“学生卡。”

　　奚阳不由自主跟着重复了一遍。

　　“这个卡以后你天天都会用到，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

　　“知道了。”

　　奚阳环顾四周，满满当当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不好闻的味道。她找到一处可以下脚的空地，右手抓住黄色扶手，这对她来说，又是次全新的体验。从此，她的字典里不再只有严寒和酷暑，她体会到了更多的感受。

　　黄宁叮嘱道：“你抓紧了，要不然会倒在别人身上。”

　　奚阳已读不回，黄宁习以为常。

　　这时，女孩注意到一个男孩，没有正脸，只有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和微微露出的一小片背部。但是他给奚阳的感觉是特别的，他身上透着一股同类的气息。男孩突然转头，奚阳没有预料到，两双眼睛毫无保留的交汇。女孩率先低下头，他眼里的物质竟和她有几分相似。那眼睛好似有魔力，让匆匆瞧过一眼的奚阳不住回忆。

　　“你怎么了？”黄宁问。

　　“没。”

　　“噢。”

　　“你仔细听着广播，要是过站了我就打死你！”

　　黄宁用无比凶狠的语气说出杀伤力为负的话，奚阳继续已读不回。

　　“你听见没啊？”

　　“嗯。”

　　这时广播传来声音：“南城大学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黄宁：“马上了马上了，做好准备。”

　　奚阳收回思绪，就当是个不起眼的意外。

　　公交车缓慢行驶道下一个站点，后门开启，背着书包的少年们鱼贯而出，奚阳跟着下车。经过这一次，她觉得之前的自己跟路边的流浪猫狗没什么区别。

　　“你平常就是这样吗？”

　　“什么？”

　　黄宁正全神贯注的关注广播，没听清奚阳说了什么。

　　“没事。”

　　她学着大家的模样，将双肩包背正，一脚迈进名为学校的未知世界。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奚阳听到黄宁那边的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最后脑袋里彻底恢复安静。

　　“……”

　　她的脚步停在原地，双手紧握书包带，身体绷紧，神经变得敏感起来。习惯真可怕，不知不觉中，这个闹腾不安的女孩竟然成为了她唯一可以信任和放松的人。奚阳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几栋大楼，底下是一群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她那莫名的割裂感变得更强了。但她无处可逃，无路可退，她只能向前。

　　人群中穿着朴素的女孩僵硬地踏出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速度渐渐跟上旁边的人。

　　进入主教学楼，奚阳没忍住，小声呼唤。

　　“黄宁。”

　　没人回应。

　　“黄宁，你在吗？”

　　声音里染上一丝委屈和焦急之意。但没有如她所愿，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不再尝试，努力回忆黄宁叮嘱她的注意事项。

　　黄宁的声音好像重新回到了脑海，但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

　　“你去了学校可不能这么无法无天了知道吗？”

　　“为什么？”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因为那是……”

　　没有了。奚阳后来才知道，这样的情况，叫做回忆。她觉得此刻不适合想这些，于是将精力放在另外的上面。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你在这里就会有相对应的班级。”

　　“找大厅里的一块白板或者黑板，那里会贴。”

　　奚阳重复循环这句话，用眼睛细致地寻找，但出乎她预料，这块板子竟然就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她走上前去，寻找自己的名字。她认识的字屈指可数，以至于上课铃声响起她都没有听见，仍然艰难地用手指一行一行划过。

　　“同学，你怎么还不去上课呢？”

　　一个成熟的声音在奚阳的耳边响起。她抬头，看见一张威严的脸。

　　“你是谁？”

　　老师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你是找不到自己的班级吗？我刚看你在站了好久。”

　　奚阳轻轻点头。

　　“你叫什么，我帮你找，再磨蹭一会第一节课都要上完了。”

　　奚阳迟疑，她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回：“奚阳。”

　　老师口中念念有词，眼睛快速扫过上面各色的名字，没过几秒。

　　“找到了。”

　　他刚想说话，又想起之前她笨拙的样子，换了一套说辞。

　　“我带你去吧。”

　　奚阳点头，心里却再一次升起那个熟悉却没有被解答的疑问。为什么这里是她的名字？现在各班级都坐满了和她年龄相仿的学生，廊道只有她和老师的脚步声。

　　“好了，进去吧。”

　　老师推开班级门，向里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浅笑点头，然后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奚阳在进班的前一刻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六班。

　　“你怎么现在才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有没有做学生的纪律。”

　　讲台上的女人毫不留情当众批评她，底下的同学也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扫视她。而奚阳看向黑板上那用醒目的白色写下的三个字，何令辛。

　　“对不起，老师。”

　　这次她不再采取那样让常人承受不住的极端方式，认认真真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没有不服，没有胆怯。她记得黄宁说过的话，她也不想惹出很多麻烦，她想变好，即便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何令辛是这所学校的资深教师，平常不服管教的刺头学生比比皆是，她以为这个模样乖巧的女孩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但如今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她有些一愣。回忆刚刚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尽管心里这样想，她脸上还是严肃的表情，挥挥手，让她找位子坐下。

　　奚阳眼睛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她很清楚，虽然当时没看见他的长相，但也能精准的认出这个人。正好他旁边的座位是空出来的，奚阳几步上前，将书包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放在桌子下面的口袋里。男生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继续低头干自己的。奚阳也没有过多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当她想要再次将目光放在旁边人的身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重新想起。

　　“奚阳，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