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阴阳相冲 ...
-
顾灵倾睡醒时,枕边空无一人。
脑袋很疼,顾灵倾在一片混沌中,渐渐回忆起昨夜自己醉酒后的胡闹行径。
“……”
不由以手捂脸。
深深呼出一口气,探手抹了抹身旁的床单,已经凉了。
白延什么时候醒的?
顾灵倾痛苦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严严实实,看来自己昨夜确实只是……老实睡觉。
窗外天已蒙蒙亮,顾灵倾脑子渐渐冷静下来,下半身却后知后觉地欢兴鼓舞起来。
跟白延同床共枕了!
一整夜!
顾灵倾脸涨红,曲起一条腿,不知所措。想要起身洗把脸冷静冷静,又不舍得从白延的床上爬起来。
他去哪了?
还会回来吗?
顾灵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大虫,翻来覆去,不若就一直躺在这等他回来吧,反正自己游手好闲。
……
纠结之际,白延回来了。
带着肉包和米粥。
顾灵倾闻声立刻装睡。
白延走到床边,低眸看他。
顾灵倾装多久,白延就看多久。
终于,前者先红了脸,老老实实坐起身,自暴自弃,缓缓捂着半张脸,半晌,低声道:“昨日……见笑了。”
“顾大侠不胜酒力。”白延道:“往后莫在他人面前逞强。”
顾灵倾说:“你是自己人。”
白延从善如流,改口:“莫在我以外的人面前逞强。”
语毕,死死盯着顾灵倾的脸。你醉酒的模样有七分愚蠢三分可爱,往后只能给我看。
顾灵倾被盯得背脊发毛:“?”
白延移开视线,“醒了便起来吧,我待会有事,要出门一趟。”
“去哪?”
“天机阁。”
“我……”
白延摇头:“不能。”
顾灵倾挑眉:“哦。”
“阁主多疑。”白延解释了一句。
顾灵倾笑了笑,不再纠缠,只道:“早点回来。”
白延走了。
顾灵倾将放在桌上的热包子和暖粥吃完,好整以暇地在前院里晒了会儿太阳,才悠然离开。
……
徐燕青也坐在庭院内晒太阳。
装病装得很是投入。
见到顾灵倾进来,幽幽撇去一眼,“这几天去哪厮混了?还知道回来啊?”
顾灵倾踱步至徐燕青身旁,也坐了下来,捞过一颗梅子糖,抛进嘴里。
徐燕青端起茶,阴阳怪气道:“全天下都在好奇顾大侠去哪了,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昨日,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了。”顾灵倾尾音上扬,很是得意。
徐燕青:“噗——咳咳咳!”
顾灵倾补充:“别多想,什么都没做。”
徐燕青深呼吸,上下打量道:“为何?你当真不行事?”
“欲速则不达。”顾灵倾说。
“欲速则不达你爬人家床干什么?”徐燕青撇嘴。
顾灵倾清清嗓子,说,“我昨夜喝醉了。”
顾灵倾喝醉了是副怎样的蠢样,徐燕青清楚的很,叹口气:“……你注意点,别在外面给苍擎宫丢脸。不过,能留你睡一晚上,倒也说明,这杀手对你还有几分情意。”
顿了顿,又说,“也可能是,对方下定决心,要利用你来做事了。”
顾灵倾毫不在意道:“求之不得。”
徐燕青恨铁不成钢:“我真想让天下人看看,你顾灵倾是如何上赶着倒贴人家的。臭不要脸。”
又摸了颗梅子糖扔嘴里,顾灵倾道,“不必艳羡。”
“先少吃点糖。”徐燕青咬牙切齿,“待会鹤前辈给你熬的药,苦。”
顾灵倾:“……”
“你这几日神出鬼没,不按时服药,鹤前辈火气大着呢。”
顾灵倾瞥了一眼小糖盒,还剩三枚,留着吧。
“顾灵倾。”徐燕青仰面晒着太阳,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几下,抿了抿唇,压低嗓音道:“昨夜,苏巍来找我了。”
闻言,剑眉一挑,随即,顾灵倾轻笑一声。
徐燕青偏过头看他:“你不意外吗?”
“意外什么。”顾灵倾似笑非笑,“你徐燕青被人一掌拍个半死的事迹传遍大江南北,他听到消息也不意外。”
“我被一掌拍飞是拜谁所赐啊?”徐燕青怒斥。
自然是我顾灵倾的人。顾大侠脸上毫无愧疚,只有骄傲。
徐燕青:“……”
“更何况。”顾灵倾低笑,“那小子从小就粘着你,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说长大后要娶你为妻。你跟着师傅回到苍擎宫后,他不是还时常书信给你……”
徐燕青哀嚎一声,捂住脸,“你闭嘴!”
顾灵倾自顾自继续,“眼下,听见你要死了,会跑来看你,不足为奇。”
徐燕青烦闷地叹息,嗓音压得极轻,“眼下,中原武林乱作一乱,正愁没处泄愤,苏巍现在已是西域魔教头领,他来这的消息若是流出,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那你便好好将他藏起来。”顾灵倾调侃道,“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徐燕青冷笑,“你怎么不把那四处惹祸的杀手金屋藏娇。”
顾灵倾理所当然,“他不愿意,我当然不能勉强。”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瞥向徐燕青,“苏巍可不同,你勾勾手指,他想必愿意用整个魔教作为聘礼,把你娶回家。”
徐燕青皮笑肉不笑,“顾灵倾你莫要太过分,你别忘了,天机阁的事情,还要我徐燕青去出面帮你周旋。”
被戳中了软肋,顾灵倾收敛几分,“何必别扭,苏巍那边,不论他来不来找你,你都会帮他,不是吗?”
否则,当初,就不会让他顾灵倾出手去斩了青炎教的叛徒。
提前为苏巍铺路布局。
青炎教是西域魔教的分支,明面上不显,背地里对苏巍早有异心。上次青炎教一行暗中潜入中原,极有可能是要联合中原教派,对苏巍不利。
青炎教名义上还是西域魔教的追随者,苏巍不便直接插手,便写了一封书信给徐燕青,让他帮忙。
顾灵倾第一次遇见白延,便是清算青炎教叛徒那一夜。
凉风里,混着一道视线。
不是围观者置身事外的好奇打量,也不是逃亡者的慌乱扫视。那道视线从几十丈外的密林深处直直钉过来,穿透层层枝叶,不偏不倚,刺在他的身上。
冰,稳,带着杀意。
多年来,顾灵倾头一回,被人这么看着。
如同一只被盯上的猎物。
不由让人万分好奇。窥视者,究竟是何模样。
顾灵倾低笑,那人模样可不好记。他对旁人向来过目不忘,唯独对白延的脸,像隔了层什么。分明顺眼得很,却叫他反复看了好多次,都记不真切。
直到瞧见那张脸上出现了生动的表情,才得以一笔一划,刻进脑海里。
现在想来,当时白延在场,极有可能是苏巍委托天机阁去暗杀青炎教叛徒的。
苏巍大抵是信心不足,不确定徐燕青会不会出手帮他。
顾灵倾瞥一眼徐燕青,料想他虽然火急火燎地出手相助,但回给苏巍的信里,没说几句好话。
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顾灵倾不再多言,跟徐燕青并排坐着晒太阳。
暖烘烘的阳光烤在身上,驱散了心底的烦闷,俩人默契地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徐燕青声音懒洋洋,像是要化在阳光下,“今晚,你我一同去见苏巍。”
“嗯。”顾灵倾应下,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延,若白延从天机阁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会等他吗。
……
江湖间皆传苍擎宫与西域魔教势不两立,因为十年前的顾灵倾正是被魔教所害,经脉尽断,功力尽毁。
结果确实如此,但众人有所不知的是,顾灵倾的师傅孤剑仙翁,与魔教前任教主玄微尊人,出自同一师门,是自幼相伴的亲师兄弟。
顾灵倾,徐燕青,是孤剑仙翁的弟子。而苏巍,则是玄微尊人的唯一亲传弟子。
玄微尊人是孤剑仙翁的师兄。严格来说,顾灵倾和徐燕青,要唤玄微尊人一声师伯。而苏巍虽是三人间最为年幼的,按师承排辈,却该被喊一声师兄。
所以当顾灵倾见到苏巍时,面不改色,张口就喊:
“师兄,好久不见。”
徐燕青吓了一跳。
苏巍也面露难色,自觉承受不起,阴郁的面容更沉了几分。
只有顾灵倾理所当然。
苏巍因玄微真人当年一念之差铸下的大错,对顾灵倾始终心怀愧疚。然而,那时的顾灵倾十七岁,苏巍也才十五岁,纵然明知师傅做错了,他也有心无力。
孤剑仙翁和玄微尊人,分别修了同一本秘籍的上下两部,太一经。上半部至阳至纯,下半部至阴至邪。一阴一阳,相生相斥。若能阴阳兼修,则重塑经脉,逆转生死。当天赋极佳如同两位前辈,倾尽一生,也只能各自参悟半本,所谓练到极处,阴阳相生,寒暑不侵,百毒辟易,衰可复状,逆转生死,这些……都是痴人说梦。
修上半部者,真气至纯,一旦沾了下半部的阴邪,纯阳反成烈火,自内而外焚筋断脉;修下半部者,阴气蚀体,再碰至阳,寒毒反噬,五脏俱冻。
两部同练,不是相济,是绞杀。
孤剑仙翁明知如此,却因收了顾灵倾这个百年不遇的奇才徒儿,再次勾起了他对传世绝学的向往之情。
顾灵倾进境太快了,上半部至阳至纯的功夫,旁人穷尽一生,他十六岁便已掌握。孤剑仙翁看着这个徒儿,心头深处的渴望,终究压不住了:若是灵倾,兴许可以。
纵然自己悟不透,学不会。他的宝贝徒弟能练成,也算圆他一生所梦。
于是他亲自把引以为傲的徒儿,带去西域,托给玄微。
两个武痴,在顾灵倾身上,看到了完整的太一经圆满于一人之身的可能。
然而,同一份期望。孤剑仙翁的,烧成了妄念;玄微的,则烧成了妒火。
玄微起初,也尽心教。虽让孤剑仙翁不止一次吹嘘过自己的爱徒,当真正接触时,玄微依然惊撼于顾灵倾那高得吓人的天分。至阴至邪的下半部太一经,他玄微参了数年才摸到的门槛,顾灵倾短短三个月便有了领悟。
此后数月,顾灵倾修炼快得让玄微倍感心惊,旁人用尽一生学会的绝世武功,顾灵倾轻而易举的……日渐精进。
太一经的凶险,不在上下分修,而在上下兼合。
单修上部,如孤剑仙翁,可成一代宗师。单修下部,亦如同玄微真人,可独步西域无人能齐。
百年来,握着这本秘籍的绝世高手们,统统死在了“合”。
孤剑仙翁原是打算让顾灵倾在玄微手下,先悟透下半部。
至于融合之事,往后从长计议。
然。
孤剑仙翁愿意从长计议,玄微真人却不想再等。
玄微真人算计得明白。
顾灵倾根骨百年难遇,至阳已圆,至阴速成,是当今武林,最有可能修出完整太一经的人。
重塑经脉,逆转生死,肉身成仙。
何人不向往?
玄微真人起了贪念,狠下了心,决意要用顾灵倾"探路"。他不必以身涉险,只需站在一旁,尽力将那道百年无人走过的关隘,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时的顾灵倾,年少轻狂。他隐约察觉了玄微真人的急于求成,却终是压不住骨子里的狂傲,选择顺势而为——
阴阳相冲,经脉尽断。
鹤思涯从鬼门关拉回顾灵倾半条命。此后十年,顾灵倾闭关不出,不问世事。
孤剑仙翁抱憾终生,没过几年,郁郁而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