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琴兰】》地下特派员

34、戏 功败垂

　　功败垂成。
　　关于它的意思，让我们查一下词典：
　　“垂”意为将近，“成”指完成或成功，功败垂成，形容事业、计划或竞赛等在最后关头接近成功却还是失败。
　　毛利兰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即便她失败的速度和成功的保持都太过短暂，她依旧固执地这么觉得。

　　“嗯，所以按你的说法，现在我又赢了是吧。”琴酒扭着毛利兰像扭着只小母鸡，他坐在床沿，一条腿闲适地伸开。
　　不得不说，他发现，应付她也比应付着楼底下那群心思各异的老东西而言愉快，从前他讲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优点，现在非要问，倒是能掰着手指说个一二。
　　一是省心——这个有待商榷。
　　二是体力好——是的，毛利兰的精力很旺盛，直到这一刻，她依旧在反抗——

　　“滚远点！”毛利兰面朝下蜷趴在床上，费劲的转过半张脸面红耳赤地骂，“你这是强词夺理。”
　　厚厚的被子左一道右一道交裹，毛利兰被卷在里面丧失了活动能力，她对琴酒怒目而视，恨不得眼前人立马消失，偏偏却不知正是这样的眼神令他决定不断延长与之相处的时间。
　　琴酒拍拍一动不动又圆滚滚的毛毛虫女士，被子太厚，毛利兰没什么感觉。
　　“你想问什么？”看来是心情还不错，话题终于又被拉回了原点。
　　“...”保持着受制于人的状态，毛利兰现在烦躁至极，可一想到此事关乎于她的小命，几番思索后谨慎开口：“今天的宴会你事前知情吗？”
　　琴酒望回她，本该意外但居然似乎也还好，他摇头，选择说实话。
　　——不知情的话...毛利兰轻蹙眉，再一联想到自己当时几乎被逼至绝境的“通知”、这场明显的内部夜宴、和偏偏独带一名女伴的他——
　　那是不是也说明，这家伙在某种层面上，也算是被谁摆了一道？
　　如果真是这样，毛利兰心里划过一丝暗爽。
　　由此继续往下推，她可不可以合理怀疑，他整场宴会里稍显沉闷低调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毛利兰的心跳动地很剧烈，她总觉得自己的推理之中少了些什么，而这一小部分的缺失带来的影响却分外之大，她脑海中本该运转流畅的机器...此时依旧尴尬地卡在原地。
　　可她却如此急迫地需要弄明白其中关窍，因为只有提前抓住最有分量的讯息，她似乎才能活得更久更平稳。

　　“你一定需要一个女伴。”这句肯定句。
　　琴酒哼了一声，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一层——是不是有点迟钝。
　　他双腿交叠，身体向后靠，在毛利兰和被子组成的那一团庞大的物体上找了个舒心的位置。取出手机，蓝牙耳机塞进一边耳朵，屏幕亮起，从毛利兰的角度看不到屏幕上的景象，那是个会议室，围坐在圆桌周围的几人，他们不久前才见过。
　　听着从耳机里不间断传来的语音，琴酒手指微动，切换到邮件界面开始敲字。

　　“你需要女伴，那也就是说...”毛利兰奋力挣扎想摆脱压在身上的重物，却因为乱动招来对方狠狠的一巴掌，这一下，和之前不一样，即便隔着被子毛利兰也感受到了。
　　她停住动作，思路却突然明晰起来，为什么需要女伴，是因为有人需要他有...那也就是说，背后的那个人其实是需要琴酒维持某种状态——某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状态。
　　而他，看透了这一切，却依旧选择将计就计。

　　“你需要我，那你当时为什么——”
　　毛利兰还是问出口，琴酒偏过头，她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原本勾画得妖娆动人的眼尾也盖不住的情绪一点点外泄，她好像是真的不解。
　　可他清楚，这依旧是假象，这只猫鼬，武力平平、防备心也差强人意，但唯一值得令人驻足的，便是她信手拈来的伪装。
　　邮件发出，琴酒不再看手机，他抬手将毛利兰发鬓上歪斜的花簪抽下来，在手心翻过几圈，铃兰花坠成串不住摇晃，尖尖的那端偶尔会反射出昏黄的光点，毛利兰的视线不可控地追着那枚小小的光斑。

　　“我记得，在小巷时你戴着的，还有一支。”

　　毛利兰咬住了唇。

　　花恋蝶，蝶恋花，钟情文学的毛利兰认为，如果说花是“静止的美”，那么蝶就是“流动的爱”。二者相辅相成，所以今朝出门时，她特意选了不一样的簪，颇具巧思地将二者搭配起来。
　　铃兰花亭亭，与之相伴的蝶理应围绕左右，步履轻动间，精制的蝶翼随着动作轻轻扑闪，韵味、美感无一不摄神。
　　可此时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薄钢，易折，锋利，合拢的蝶翼便于携带，也适作，防身器。
　　踏出车门时，毛利兰便将这物事塞在腰封里带进了大宅，原本只是为求稳妥，谁知后来真的差点派上用场。
　　宾加向她扎来的那一刻，她便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琴酒没有按她猜想那般出手干预，那她就算豁出命，也打定主意不让伤害自己的人好过。
　　就现状看，关于宾加和琴酒的对立关系她是赌对了，可琴酒这又是什么意思？

　　毛利兰低头，明知手段败露，却不知他何时发现的，心里更是举棋不定，担忧此事会不会也被宾加察觉。
　　“有一件事，我需要纠正你。”男人将簪子翻转，尖端对着毛利兰的眼睛，手很稳，一如他的声线。
　　“我需要女伴，不是需要你。如果想保命，就不要自作聪明。”
　　毛利兰瞳孔剧缩，她听懂了，女伴可以有很多，他不在乎对方聪明或是美丽，甚至他厌烦——
　　“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很聪明，就不要留烂摊子麻烦别人善后。”琴酒倏然将簪子撤走，重新靠回她身上继续划拉手机：“你最好祈祷你藏在地毯下的东西不要先一步被别人发现。”
　　...
　　心如鼓擂，毛利兰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许久后，她似是才找回她的声带，干涩又卡顿：“...所以...你们要灭口。”
　　如果琴酒真的视她作草芥，那么此时不仅得罪了宾加还闯入内部聚会的她岂不是死路一条，毛利兰白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也忘了修饰。
　　什么你们啊，但凡毛利女士长点心，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们你们，默认不就把琴酒大爷归类为穷凶极恶犯罪分子那一堆去了？好不容易窥见、可加以利用的分歧转眼被抹平，生死面前，毛利兰不仅小脸苍白，脑海也是白茫茫一片。

　　琴酒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估量着对方该联系自己的时间，瞥她一眼，压低身子凑过去，凑得很近很近，那距离逼地毛利兰微有狼狈地侧开脸——她还是没有勇气和那双幽绿的眸对视。
　　她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啊。
　　琴酒望着她，露出个笑，他极少笑，明明俊逸无匹，毛利兰却生生品出点几乎要被活吞了的危机感，这不是她敏感，或者用——生物之本能，来形容更为贴切。
　　他还是凝视着她，直到毛利兰退无可退。

　　突然，他嗤笑了一声，电话响起，他抽身离去。
　　“看我心情吧。”

　　.....

　　这大爷别是欲求不满了，一屋子人都看出来他心情不爽。
　　梅斯卡尔眼尖，最先瞟到了琴酒脸上可疑的痕迹，还偷偷示意汝拉看。宾加也看到了，神情登时古怪起来。
　　察觉到众人狐疑的眼神，琴酒摸了摸脸颊，蛰痛犹如蚊虫叮咬——行，算她歪打正着有点贡献，这扮相都上了，戏不做都不妙。

　　朗姆清了清嗓子：“咳，既然来齐了，宾加，你开始吧。”
　　原来是宾加的述职会，涉及到最近组织的一个重点任务，入侵太平洋浮标——和获取跨龄识别系统。
　　宾加闻言直了直腰板，走到圆桌最前方，他是这个任务的负责人，由朗姆直接委任。
　　“...目前我已成功进入核心工程师团队，且太平洋浮标的建设工程已经基本完成，预计本月底，新组建的联合工程师团队即将入驻浮标，开展联网测试...”
　　宾加汇报得热火朝天，琴酒听得兴致缺缺，说白了这事儿真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不是“休假”期间么。
　　朗姆此行召集各分部负责人的目的除了为宾加站台，还有便是要与他们当面同步这个任务的进度。据悉，到时有可能涉及对全球多地的官员展开实时监控甚至暗杀的支线任务，具体细节和人物暂时不明，只道需要各部严密配合，到时全凭宾加调度。
　　人们纷纷点头应是，却纷纷在心中嘀咕起来——这派头未免也太大，初出茅庐的小子一口气吃这么大个饼也不怕被噎死。
　　一时间，各位看琴酒的眼神都和善了下来。

　　“...Gin，其中有一位重点人物是欧洲议员，德国那边你到时候跟一下。”

　　哦，这就是“复职”的预热了，琴酒心下讥讽，看来自己今天的表现很得朗姆满意，他老人家这是屈尊降贵地给台阶呢。
　　给台阶他便接着，“知道了。”
　　起身准备离开，“没其它事儿我就先走一步。”
　　做戏做全套，提前离场符合他的人设，对宾加的不满仍存，但对上司的指示又绝对服从——一切都在恰到好处能被掌控的范围，这的确是朗姆乐见的。
　　意料之中的，朗姆很干脆地容忍了琴酒此时的“小小不敬”，还祝他今晚“过得愉快”。
　　琴酒点了点头，长腿尚未迈出会议室的门，宾加幽幽出声将他拦了下来。

　　“Gin，等一下。”
　　他从圆桌后绕过来，带着和善的笑，和不久前暴跳如雷，怒发冲冠的模样判若两人。
　　“之前的小误会，别往心里去。”他从兜里摸出个物事，递给琴酒：“消肿化淤的，拿着用。”
　　他一脸诡秘地眨眨眼，目光有意无意地停在琴酒脸上，笑意更浓几分“难得见你这样，那小丫头，我就不计较了。月底的行动，合作愉快。”
　　琴酒微眯眸，盯着宾加没说话，见他一派坦然，半晌，接过东西。
　　扯扯唇角，也答：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