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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仲夏夜之梦   在自个 ...

  •   在自个的地盘,按理说都是自己人的场合下,毛利兰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多丢脸!可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她还是窝在后台化妆室,在思索以什么办法才能回到会场,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座。
      澄香提醒她,“小兰,还有十分钟演出就要开始了。”
      毛利兰心不在焉地哼了声知道,却依旧坐那儿不动,还在逃避。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小公主。”澄香看出她的纠结,过去挨着毛利兰坐下,她已经妆造完毕,希腊式束腰长裙搭配轻纱披肩,头戴月桂花冠,脸颊眼角扫上了亮晶晶的闪粉,飘飘然地过来,你别说还真挺有“仙后”范儿!
      毛利兰撇嘴,“谁是你的,还公主,占我便宜。”
      “我那是夸你呢好不好。”澄香失笑,“没见过小兰这样打扮嘛,一开始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以后多往这个风格打扮,你瞧,这样多好看,人美美的,心情也得跟上呀。”
      “那是——”毛利兰欲言又止地低头,咬着嘴巴不说话了,澄香不知道,她越这么讲毛利兰心里越难受!
      她今天这打扮,她这打扮,还不是得益于——

      毛利兰站起身,快速压下心里的忧郁,“澄香,等下好好表现呀,我会给你拍照的,记得做好表情管理。”
      “放心!”澄香答得很顺,她对这出戏可是信心满满,毕竟打磨了太多太多遍,澄香可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想要踏进演艺圈呢!
      结果正待毛利兰欣慰点头欲离去时,澄香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在身后补了一句:
      “我在台上也会看小兰你的!哦!还有你的男朋友!”
      “澄香!”毛利兰苦不堪言呀,她还解释不得,说没有男朋友?事实上是有;说男朋友没来?那待会儿整场坐她旁边那位是谁?这让人更浮想联翩好不好。
      直到她气呼呼地走了,澄香还觉得她毛利兰是害羞呢,美丽的误会就这么慢慢发酵。

      ...

      在主持人登场的时候,毛利兰才轻手轻脚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听到动静,琴酒支着下巴睇去一眼——蛮会装,看她专注地平视舞台,挺着脊背双手叠放在膝头,座椅只坐三分之一,娴静又温婉的样儿,不说世家千金吧,看着至少也是书香门第出身。
      真是会装,路过其它坐席时她还大方又歉意地点头微笑,但从落座到第一个表演已经开场,毛利兰硬是没往琴酒这边看一眼!她誓要把'陌生人'的戏码演到极致。
      琴酒自是不会主动说话的,他无聊地继续看台上的莺歌燕舞。好在安排给他们这群嘉宾和重要校友的位置很妙,兼顾了距离的同时还极大可能地保证了嘉宾的私密感,不那么显眼又保证了观感,这一点同时合了琴酒和毛利兰两个人的心意。
      好戏连台,毛利兰看着看着,竟看入了迷。

      ‘美丽的希波吕忒,我们的婚期近在眼前。四个幸福的白昼将换来一轮新月。可我觉得,这残月西沉何其迟缓!它拖延着我的渴望,恰似那刻薄的继母或无嗣的遗孀,耗尽年轻人的家财,迟迟不肯撒手。’
      ‘四天的时光很快就会变成黑夜,四个夜晚也会在酣梦中飞速流逝;那时,天上初弯的银弓般的新月,将会见证我们这场庄严的婚礼之夜。’

      毛利兰几乎在演员张嘴唤出台词的那一刻就坠入了重重梦境,她的思绪就像穿越了浩瀚宇宙,显化成纤细又绵长的丝线,丝线缠绕攀附,末端牵着不同的维度的不同的人物。
      她能看到他、她、它、祂——
      她能感受到他、她、它、祂——

      前面说了,毛利兰女士的神经时而超大条时而超纤细,她爱阅读,就注定了她想象力的辽阔,而她,享受于这种思维发散的过程,更钟情于自我代入——如果是我,那会怎么样...
      这样的她,也许看待世界万物都习惯性地带上一点“圣母”的滤镜,毕竟她太擅长换位思考,也太擅长抓住哪怕是一丁点儿别人表露出来的“善意”或者“软弱”,她觉得这都是人性的可贵之处,尤其如果那些好是给她的,她更是一丝一毫都想报答——

      你别说,她一点都不愧于贝尔摩德赠与她的“Angle”大名,当扮演忒修斯的演员动情地说出“残月西沉何其迟缓”时,她似乎真想象自己便落入了那“刻薄的继母”或“无嗣的遗孀”的境地,多么哀怜又迫切。
      澄香登场了,她是这出剧不可或缺的部分,当然,她也如毛利兰预想的那般自如地完成着自己的表演。
      与仙王对峙时,她紧绷的姿态和恰到好处的爆发力令毛利兰揪心;
      在天降异象,神明的矛盾引起人间灾变时,毛利兰为她叹息;
      在身中魔花汁液,她摸着驴头织工的大耳朵,满眼钦慕的样子,
      全场因为她的丑态而发笑时——
      毛利兰悄悄地掉了眼泪。

      泪珠滴在手背上,毛利兰慌慌张张地去揩,怕妆花,又去翻包想找纸巾。
      台上的提泰妮娅还在对着驴头织工“款款告白”,她不厌其烦地缠绕在对方身边,炙热又贪婪地样子和之前骄矜高贵的反差表演将今晚礼堂的气氛推至顶峰!

      ——“你智慧的声如天籁!”
      ——“你的形貌是爱的具象!”
      ——“第一眼相见,便令我宣誓:我爱你!”

      毛利兰的泪意来得又急又凶,纸巾湿透揉在手心,脑中情绪凶猛又复杂,一方面她因为澄香获得的满堂彩而由衷动容,另一方面,她真正看进了提泰妮娅,这给她带来的冲击更大。
      魔花汁液带来爱的假象,引导着仙后欲望外泄上演痴迷闹剧,开始的开始只源于一名荒诞的侍从,这难道不是一场名为“爱”和“秩序回归”的残酷惩戒么,那到底什么是爱呢。
      毛利兰想,这个女人太令人心痛,丈夫因她的丑态而感到“报复”的快感;观者因她的坠落而感到“践踏权威”的快感;哪怕是被她追求的驴头织工,想必也是充满快感的——从前那么高不可攀的仙后,如今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她呢、那她呢?
      所有人都不帮她,都笑话她!

      毛利兰当然知道后续魔法会消除,仙王和仙后会重归于好,可就是这种结局,才更令毛利兰扼腕——如果自己也落到这种境地呢,自己会怎么选?

      ...

      斜刺里有一方手帕递上。
      “你再这样儿她下一段就得演垮了。”琴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台上正倾情献艺的那位想必与她熟识,往这边看过来不知道多少眼了,一会儿瞟自己一会儿瞟她,搞得好像她这样是自己闹得。
      毛利兰一惊,下意识看向台上的澄香——视线交错,澄香的眼里满是担忧!毛利兰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拿过琴酒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挤出个笑,还冲澄香小小摆了下手:没事儿没事儿,别担心。
      几人间无声的插曲风一样未被外人察觉,只是被这么一打断,毛利兰有点尴尬,就像有什么私有心事被琴酒个外来人突然戳破似的。她捏紧了手帕,仗着昏暗的光线,往身边看了一眼——“看我做什么。”被琴酒抓个正着!
      “你这么想演干嘛不去演,一个人在台下哭,以为自己是什么女主角。”
      “谁想演了!”毛利兰气死,她跟他根本说不通,“谁、谁哭了——我就是觉得...”
      毛利兰突然闭起嘴巴,跟琴酒有什么可说的,她不允许自己与这人有什么其它方面的话题。
      “两个蠢货之间的惺惺相惜。”琴酒挪了挪身子,不看她,欣赏表演倒是很专注。
      “你简直不可理喻...”毛利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咬牙切齿,“提泰妮娅是因为中了魔法才会这样。”

      为了不打扰别人的观看,宾客们基本不会交头接耳,即便有也简短而迅速。毛利兰懂得这基本礼仪,于是为了确保琴酒能听清她的反驳,她不知不觉挨得他很近。
      直到琴酒偏过头,两人对视,她才惊觉二人之间早已逾距。
      那双绿眸还是带着一贯轻慢的神色——他似乎对于世间万物都有着草芥般的认知,从毛利兰的角度看去,他眼睫低垂,苍白的眼角和他胸口悬挂的宝石一般冷,这么近,又带着美丽逼人的寒锋。
      它对着自己,毛利兰好像也确实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像被准星瞄准、又像被猎豹觊觎,那一刻她感到手脚僵直动弹不得。
      视线触碰转瞬即逝,它飞快地扫过毛利兰被泪水涤荡得湿润润的眼、微红的鼻头和微张的唇——舞台灯柱一晃而过,唇瓣折射出晶亮而迷幻的光,很难否认,她这般望着你的样子,很诱人。
      有些时候的她总会不经意流露出孩童般的神色,无知、无觉、生动中又带着一点点渴求——渴求什么,琴酒想,她难道真觉得自己是那位被滴了花汁的仙后?可她知不知道,结局仙后的表现出的“宽容原谅”也并非来源于爱?

      “虚无缥缈的东西,变数太大,我不信。”琴酒垂着眼眸,拉过毛利兰的手腕,毛利兰想抽又拗不动他,只得任他去。
      琴酒拉着她的手伸进怀里,猝不及防的,隔着布料毛利兰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事,她指尖儿一颤,下意识就想缩,可琴酒不许,慢条斯理地逼着她感受:“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冰凉、坚硬——
      这形状、这形状——
      那是、
      是——!
      毛利兰神魂俱震,那是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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