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琴兰】》地下特派员

18、造型 准点出

　　准点出门，按时到达。这回穿过那条豪华门厅的路畅通无阻，门口的侍卫还朝毛利兰敬礼，毛利兰微微局促地点头回礼，像个小学生。
　　一步步离琴酒的公寓大门越来越近，毛利兰心绪难明。这种隐约“熟悉”的感觉真的很坏，自己非独身、同时还对个成年男人的地址轻车熟路的感觉到底是——
　　她苦笑，这条分岔路，就算最开始是在不明所以的状态上一头栽进去，可随后这发展...又哪儿是她能说了算的。
　　试探推门，琴酒果然又没上锁。
　　——希望哪天有个好心的窃贼大人能大驾光临，把他偷个精光才好。
　　毛利兰在心里嘀嘀咕咕。

　　你瞧，这就是毛利兰能想出来最恶毒的诅咒。就她这性子，能在自己给自己搭建的小世界生活，周围有爱的人陪伴就足够满意。若是你指望她去闯荡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或是以雷霆手段手刃敌人——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她做不出来，只能说她对自己和对他人的标准都蛮如一，心软，手也软。

　　走进房内，隐约有电视声响，琴酒在看新闻，听到脚步声扭头，随即眉梢就扬了起来，是一点点，可毛利兰发现了，她对细节很敏感。
　　“你就穿这个？”琴酒的飞快地扫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就穿这个，怎么了？”毛利兰骨子里还是有点不自信，每每一到这种关头都优先自我质疑，低头上下检查——牛仔裙配同色系外套，白帆布鞋，有什么不对么？
　　光是这个疑问的语气就可不得显得你自己都觉得真的有些不太对么？你说你就勇敢地顶回去——“我就这么穿，不要你管！”还能显得自己气势壮点儿，唉，不争的下场只有被拿捏。
　　“...我觉得挺好。”她还这样说，其实本意是强调自己的穿搭没问题，可这话是不是意味着还能有下半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对方果然这么接话，国际地区新闻轮播，刚好轮到东南亚，琴酒兴致盎然地看回电视屏幕，补了一句：“邀请函在桌上。”
　　邀请函？是话剧票吧，茶桌上确实有两个信封，毛利兰拿起用烫金字体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个，拆开，果然夹着话剧票，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琴酒至少信守承诺，自己不会辜负与澄香的约定了。
　　还有张硬质卡纸，是邀请函，背面好像还有字，毛利兰抽出来仔细看，吃了一惊！

　　竟然是今晚礼堂的座次表，那一溜名字毛利兰认不全，但有几个她眼熟，都是各自领域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她甚至还看到了当今日本头部几家公司的社长！
　　再往下，毛利兰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瞬间她感觉这份名单就像诺贝尔得奖名单里出现了个米花小学生那般荒诞。
　　第一想法，怪不得澄香那般重视！毛利兰有点万幸自己陪着她度过那一遭，想来澄香准备得如此充分，一定能收获硕果累累。
　　第二想法，这邀请函真的假的？她还不死心地蹭了蹭自己的名字，没蹭掉。桌上的另一个信封，上面印着一个对于毛利兰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可名单上，这陌生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排在‘毛利兰’的旁边——黑泽阵。
　　第三想法，如今看来自己这一身确实不合适，是太不合适了！毛利兰心急如焚，她得回家换衣服，正踌躇着怎么跟琴酒开口时，

　　门铃响了。

　　"菲律宾国家警察周三凌晨联合环境与自然资源部、海关局，在苏里高港展开‘铁锤行动’，当场截获一艘悬挂巴拿马旗、由日本跨国资源集团“xx商事”控制的散装货轮，缴获约2.3万吨非法走私红土镍矿，市值逾1.2亿美元....菲环境部长称，这是迄今针对跨国原矿走私的最大规模打击，政府将以此为契机全面整顿矿业秩序...."
　　琴酒翘着腿，摆弄着手中遥控器，听得很是愉快，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你...门铃响了。”门铃响，毛利兰下意识有点想躲，她总有种狼狈地“见不得光”的自觉，就是说不出的别扭，其实更见不得光的事儿都做了个遍，她就是掩耳盗铃地不愿面对。
　　“那就去开啊。”琴酒还是不动，使唤她的意图很明显。
　　毛利兰气闷，折回玄关开门：“不好意思久等了吧——”上来就道歉。
　　“下午好，打扰您了——”
　　结果一个门内一个门外俩人同时鞠躬差点撞一块儿，毛利兰定睛一看，来的两人装备齐整，一人肩上垮了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另一人手上提着数个纸袋。

　　造型师？
　　毛利兰当然也是个爱美妆爱时尚钟情一切流行事物的姑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工作服上的logo——来自商场里某个喜欢把专柜装修成银白美术馆的品牌。平时毛利兰去商场的时候不太会进去逛，主要是怕在同学里担上装模做样的嫌疑，但奈何人家品牌实在有清高的资本。

　　几人面面相觑，毛利兰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人造型团队也奇怪啊——按预约信息看这位女士不是今天的客人么，她怎么反倒比她们看起来更在状况外？

　　令人振奋的新闻播完了，琴酒才慢吞吞分出心思处理眼下这一地鸡毛：“来了就赶紧开始，动作快。”
　　造型团队一震，立马手脚利落地忙碌了起来，穿鞋套、进屋放包、将等会儿将要用的装备一样样取出来，光是各样型号的化妆刷就摆了那么长一排——看得毛利兰只顾着感叹了。
　　看了看时间，琴酒也得去收拾一下，他很久没有在这种半官方场合抛头露面，心理上还是有一点点...怎么说，阻碍？加上还是这种幼稚无聊的活动，再穿插点不咸不淡的社交，他更是兴致缺缺——拜托，作为一个被“停职”的人，还请多点被“停职”的自觉好么。
　　组织掌控的产业规模，远比想象中要大。它并非那些市面上知名的那几家大名鼎鼎的“品牌式集团”，习惯用给自家产品盖自家戳儿的方式来圈地分蛋糕。
　　乌丸财团的运作更倾向于隐于幕后的精密布局——表面看似毫无关联的两家企业，其真正的决策脉络，或许正指向同一个核心部门。
　　这些放在明面上的商人身份干净得不能再干净，这是组织赐予给高级干部的某种福利，琴酒也有。只要穿着这层光鲜的马甲，你俨然已是体面的上流人物，高定高珠永远为你留座，衣香鬓影之所更是行走日常，可也正是这层华贵，同样昭示着你永远被锁在组织的掌心，逃不得，褪不下。

　　从套间深处传来的淅沥水声隐隐约约听在毛利兰的耳朵里，知道那是琴酒在浴室，她微微抿唇，却又马上被造型师轻声制止“小心唇彩”——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和个成年男人共处一室，各自拾掇打扮，无言又...和平的，为了不久后同一场宴会。她，没有经历过——却，一切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这边两个造型师围着她，一通紧锣密鼓操作进行下来，毛利兰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平时跟父亲和园子也不是没有出席过宴会，只是不曾这般细致地捣鼓——可她穿什么呢？思考着，她并没有与之相配的礼裙。
　　事实证明，她的思虑是多余，这边造型师适当地捧上两个纸袋“您该更衣了”，毛利兰才发现，自己眼下似乎只有一脸复杂地走入衣帽间这一条路能选。不是她如此顺从，首先，余下的时间明显不足以她回家换衣服，再者，她也没有和这种妆容相搭配的衣服。
　　重点是，他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毛利兰不愿深想，这种操作似乎和他的为人一样如一——直接、霸道、和不由分说的强权。琴酒不屑与她展开辩论，他甚至都没有露面，就已将明明白白的事实摆给了她：眼下，她只能按他的安排做。
　　只能这样。只有这样。真的不能再怎样了么？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是的，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