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琴兰】》地下特派员

12、通话

　　折返的路上，毛利兰走得很慢，实际从外人的视角，她像是在散步。
　　是也不是，毛利兰此时正在自我放空，工藤新一拙劣的谎言竟然没有勾起她的不满与愤怒，毛利兰觉得自己需要深入思考一下背后原因。
　　她知道冲矢昴一直在工藤家住，之前她例行前往的时候也会遇到，至于那“外国老夫妻”，她一听就知道工藤新一在说谎，倒不是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只是因为他们青梅竹马一场，毛利兰对他太过了解。
　　工藤新一不是第一次说谎，从前毛利兰发现后会愤怒地拆穿，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没那必要。

　　——人都有秘密不是么？
　　新一有，她现在也有了。

　　她有些微微的怆然，这难道是成长的一部分么？也许吧。她不畏惧“变复杂”这一过程，却格外看重“变化”背后唯一的不变：纵使各自历经变化，但彼此永远是那个愿意卸下防备、坦诚相待的唯一。
　　可如今看来，自己并不是新一愿意“卸下防备”的那个人，从前的毛利兰也许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去求一个为什么，去问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
　　但是现在，毛利兰不会了，因为对于她来说，面对工藤新一，扪心自问，她也做不到那一份“毫无保留”。

　　想着走着，毛利兰漫无目的，抬头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琴酒公寓所在的街区里。
　　意识到此事令毛利兰浑身僵硬几欲逃跑，可心里那“来都来了”的病毒又不合时宜地作祟，她想起了那座一直想去没去成的中央公园，加之琴酒最近真是死一般的寂静，犹豫之下她安慰着自己——“就逛一小会儿”。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她运气不错，跟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后，顺顺利利地过了门禁。
　　直到踏入这片花木间，毛利兰才深切感受到，实物远比隔着公寓楼远眺时更为精巧，草木的排布、光影的错落，都透着耐人寻味的雅致，像被城市温柔捧在手心的精致礼盒。
　　她坐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木造长椅上，身侧一棵染井吉野樱树，粉白花瓣簌簌落下，在蜿蜒的碎石小径上，积起薄薄一层 “春雪”。风里卷着青草的潮气与樱花的淡香，四下里，有脚步踏在落英之上的轻响，也有闲坐之人翻过书页的沙沙响，间或里还能听见几声鸟啼、几声软语、一切都被这满园花木滤得温润，不扰清幽。
　　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毛利兰竟也被染上几分倦意，就着这片笼罩周身的阳光打起盹来，眼帘渐沉，终究抵不过这春日的缱绻，一个不留神，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公寓管理员叫醒的。
　　几个身着制服的管理员，一脸严肃地围着她，边上还有人拿手电筒照着她的脸，阵仗这么大，毛利兰吓一跳!
　　这这这，这又是怎么了？

　　咳，你说这事儿吧，也算是乌龙一场。
　　前面说了琴酒住的小区规格高，安保格外严密，毛利兰这回算侥幸跟了进去，却也是之前送外卖时见过她的保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她这么一睡了事，被小区的住户看见了以为她身体不适所以报了管理员，偏偏认识毛利兰的那位又换班休息去了，结果人家管理员依言过来一看——陌生人员？怎么进来的？
　　对毛利兰高度警惕，要求她出示相关证明，包括个人证明、出入证明外加本小区住户担保等等一系列文件来证明身份。
　　“什么..”毛利兰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下更显得她嫌疑大增，对方眼见她这样子，竟准备要报警！
　　“等等！”终于清醒过来，毛利兰自然不想去警察局，不说多影响多坏，就说警察局全是熟面孔，自己要是进去转一圈，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有许可！”面对着大大小小的质疑眼神，毛利兰咬牙，就算没有也得有，不然这下她真说不清了。
　　毛利兰起身，往旁边走开几步，向人群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要先通话，为了证明自己有“许可”咩。
　　面上看不出，实则心脏快跳出喉咙眼儿，她到哪儿去变个许可来，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能找——

　　...

　　苏里高矿区，菲律宾最重要的红土镍矿带核心区，即便是雨季也挡不住海内外大小资本的开矿热情。
　　琴酒站在视野高地，看利爪撕山，泥浆翻腾怒吼，间或响起沉闷的爆破声，仿佛整座山在疼痛地喘息。
　　周围便于勘察的地方布置了狙击点，一旦有民兵靠近科伦和基安蒂他们会当即射杀，但经过前几天的组织大肆扫荡后，余下的小部分民兵早已不成气候，不大敢靠近这边的矿坑。
　　红土倾泻，眼前铁锈一般的颜色犹如鲜血，国土和万千无名矿工的鲜血顺着矿脉被抽走，洒向全球，换来的是金纸、是大炮、是珠宝权势，唯独不是面包牛奶。
　　肮脏的地方、肮脏的行径——
　　琴酒背身站在雨里，心湖平静，这世间万物都不干净，所以他向来讨厌那些讲大道理的伪善家，难道满嘴伟光正，誓要“打尽天下一切黑暗”的人就真那么表里如一？
　　口袋里手机震动打断思绪，他皱起眉，知道这号码的人屈指可数——好吧，转念间还是想起来那位，一条小尾巴。
　　不过她怎么会有心思打过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心思转了几转，最后还是接起：“怎么？”

　　...

　　毛利兰捏着手机快紧张得晕倒了，当琴酒懒洋洋的声线从听筒传出来的时候，她差点儿感谢上苍。
　　上述的一切仅限于心理活动，现实里真要对上琴酒毛利兰还是别扭：“那个..我、我、...”我了半天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琴酒那头耐心少得可怜：“挂了。”
　　“等一下！”毛利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头又对上保全队长那愈发怀疑的眼，逼得她终是心一横，支支吾吾把事情大概经过给琴酒讲了。
　　琴酒听明白了，不急着给结论，倒是饶有兴味地问她，去那儿干嘛。
　　毛利兰一跺脚：“你帮不帮我。”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琴酒又不急，莫名其妙还有心情陪她兜圈子，拉低雨衣的帽檐，得空点起一支烟：“你说不说。”
　　僵持了几秒，毛利兰主动败下阵来，废话，她眼下快火烧眉毛了，声音很小：“...逛公园。”
　　是琴酒没料到的答案，逛公园？他当然觉得她在撒谎，这个间谍，眼下给自己打电话是不想被抓，实际很有可能是想趁自己不在潜入住所，不过琴酒不觉得她有这种本事。
　　“逛公园，怎么了，然后我不小心睡着了，就这样！”毛利兰自暴自弃。
　　好不容易有个敲诈勒索的机会，琴酒怎么会放过，“想我帮忙，你拿什么换？”
　　“什么？”毛利兰一呆，“这个回头再说，先...”
　　琴酒哪能容得了她打马虎眼：“你欠我一件事儿，等我想好告诉你。”
　　毛利兰急：“你这是趁火打劫！”
　　“放心，肯定是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这总行了吧？”拿捏她还不容易，先安抚，最后这个“范围”有多大，大到哪，还不是琴酒说了算。
　　“自己复述一遍，我这儿录着音呢，免得你反悔。”
　　“你！”
　　“成不成，不成挂了。”
　　毛利兰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

　　“我毛利兰…在x年x月x日承诺，欠…欠持有这段录音的人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立马完成，绝不反悔。”

　　——

　　琴酒让毛利兰把电话给保全队长。
　　只见那队长听了几句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精神一振，有点恭敬又有点畏惧地连连应是，偶尔还隔空鞠躬——好像对方真能看到一样，毛利兰腹诽。
　　交还手机的时候对方还是双手托着呈给毛利兰，毛利兰撇撇嘴，接过：“喂。”
　　琴酒居然还没挂，“逛公园是吧，以后欢迎常来啊。”
　　毛利兰一秒挂断了。

　　最后毛利兰被保全小队护送着出的大门，他们还替毛利兰叫了车，队长一改倨傲，站在车门边不住俯身：“毛利小姐，之前的误会还请您海涵，以后您随意出入，不会有人再阻挡您。”
　　随意出入，毛利兰此时觉得这话儿简直就是恶毒的诅咒，可这能怪谁？只能怪她自己！

　　......

　　伏特加走上这片高地，今天的最后一箱原矿石即将装车驶往码头，他要向琴酒汇报。
　　汇报完毕，琴酒嗯了一声，奇怪，伏特加觉得此时琴酒心情似乎不错。
　　他递上伞，试探地问发生了什么事，琴酒瞥了他一眼，还在抽烟，烟雾薄薄地逸散，融化在雨幕里了无痕。
　　他说，能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
　　伏特加不问了，但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