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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几乎是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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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渊宵卯时起,惯例吐纳至巳时,眼瞧着午时将近,正想去寻夜斓,他便推门进来了。
夜斓手上提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有小巧的布袋子,或是麻绳捆着的纸包。
“这是?”
夜斓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昭汐说过,去别人家做客是要带手信的,我就买了些胭脂水粉给李娘子,她总是要用的。京海到了读书写字的年纪,所以就是些笔墨纸砚,张木匠嘛我不知道送什么好,他做活伤手,我就买了几盒手脂。”
渊宵点点头,思索片刻,解开灵囊在其中翻找起来,片刻后拿出三颗圆石子。
石子算不得浑圆,形状似乎是天然所成,表面有一层淡淡清气。
这下轮到夜斓疑惑了:“这是什么?”
“清冥涧底的澄石,有清正驱邪之效,一并送给他们。”
“好啊。”夜斓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荷包,将小石子收了进去。
又简单清点了行囊,两人各自拎着几包往李娘子家所在的巷子而去。
到达时已至午时,小院的门半开着,夜斓腾出手敲了敲门,不多时京海探出半个身子,一见是他们,笑着朝院子里喊:“娘亲,恩人哥哥们来啦!”
李娘子围着襜裳,在衣上抹干手上的水,笑着和张木匠一起迎到门前。
“两位来得这般早,我尚在准备呢,先进来坐。”
张木匠朝他俩点头作揖:“二位恩公好,请随我来。”
渊宵对此称呼并不认同,淡道:“岂敢言恩。”
“是啊,我们也没做什么。”夜斓将手上东西递过去:“今日来这里叨扰,害得娘子做不成生意,都是些小礼物,收下吧。”
李娘子推拒道:“这怎么好意思,我那小生意本就赚不得几个钱,还劳你们破费。”
“娘子别客气,算是我们来蹭吃蹭喝的报答,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收下吧。”
“这……”
张木匠在一旁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几下推却,还是李娘子爽快些,见实在推辞不得,示意张木匠收下。
将门推得大大敞开,李娘子笑道:“我们怎么一直站在门口说话,快些进来。”
几人一起进到院中,里头收拾得井井有条,不复上次的凌乱。
客堂不算大,陈设倒是整洁,正中摆着个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已放了两碟凉菜。
夜斓与渊宵入了座,张林也在一旁坐下,李娘子唤京海同她一起去厨房忙活了。
张木匠为人腼腆不擅言谈,夜斓和他闲谈了几句,他回得让人接不上话,慢慢的就消了声息。
三人大眼瞪小眼,撞上目光一笑而过,好在李娘子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端了好几个热菜上来。
菜色有鱼有肉皆是家常,就丰富程度而言说是年饭也不为过,普通家庭定不能常常吃到,可见李娘子颇为用心。
待所有人落座,张木匠抱了坛陈酒出来,一开盖清香扑鼻。
夜斓贪嘴小酌了几杯,渊宵倒是拒绝个彻底。
有了李娘子活络气氛,张木匠饮了酒后话也多了些,一顿饭吃得甚是投契。
飨毕,他俩不便多加打扰,正想着离开,李娘子忙不迭去厨房拿了个食盒出来。
“今早刚做的花糕,我瞧叶公子喜欢,就多蒸了些。”
夜斓因着饮酒有些微醺,颊上带着薄红,笑盈盈地接下了。
一家人送他们到门口,夜斓忽地忆起一事:“险些忘了,方才拿的东西里头有个小荷包,是岑道长送你们的好东西,配在身上可驱邪避灾。”
说着他一偏头,眼尾一挑盯着渊宵:“对不对啊,岑道长。”
渊宵轻咳一声:“嗯,近身携带可避一般的妖邪鬼物。”
李娘子忙向渊宵道谢:“真是太感谢岑道长了。”
渊宵还未说话,夜斓先摆了摆手:“不谢不谢,岑道长可好心了,你们也别送了,快回去吧。”
李娘子眼眶微热:“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二位了。”
夜斓笑道:“若有机缘总能再会的,说不定过两年我们又会游历到这里,吃娘子这一口花糕呢。”
李娘子点头,京海有些不舍地拉着夜斓衣角。
夜斓拍了拍他的头:“京海乖,好好长大,长成男子汉。”
他声音响亮的答:“我会的。”
几人正在这依依诉别,巷子里忽地热闹起来,好些人乌泱泱地往外赶。
夜斓疑道:“怎么了?”
李娘子正要作答,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探头过来,“李娘子……”
一瞧见门口诸人,她止住话头,有些尴尬道:“有客人啊,那你忙。”
李娘子笑了笑,那妇人点点头,来去匆匆的,和其他人一起往巷外去了。
李娘子倒是见怪不怪,解释道:“是镇上首富徐老爷家的事。他老来得了个小儿子,可惜生来便有些痴傻,徐老爷疼爱得紧,由着他胡闹。前些日子他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狸奴,喜欢得不得了,日日寸步不离的,后来说是要娶它做妻子。刚开始徐老爷不以为意,以为他说着玩的,谁知道他是来真的。徐老爷自然不同意,可经不起小儿疯闹,险些把命都丢了,一来二去的,徐老爷只得妥协,同意他娶狸奴,今天便是成亲的日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徐老爷为此尽心尽力,说不发喜帖,凡是愿意参加宴席的,到时候备些薄礼直接去府上便是。这不,成婚的日子便是今天。”
听罢夜斓有了个猜想,朝渊宵看了一眼。
视线交汇,他俩心领神会,夜斓道:“倒是个有趣的事儿。”
“叶公子有兴趣?”李娘子将滑落的鬓发别到耳后:“若喜欢热闹值得一去,毕竟在别处可见不到娶狸奴这等稀奇事。”
“娘子不去么?”
李娘子摇头:“家中事多,相公尚在恢复身体,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夜斓朗笑道:“那便有劳娘子替我指路。”
“说来离你们住的客栈不算远,沿扶芳街直行,遇着岔路左拐,那儿最大的宅院便是徐老爷家。我估摸赶去的人不少,顺着人流走应该也能找到的。”
夜斓点头致谢,二人与李娘子一家辞别,转身走出巷子,确实见许多人正朝一个方向赶去。
他们随着人流前行,真如李娘子所言,左拐后便见着一幢大宅,白墙灰瓦朱门雕花,红绸锦帷缠柱,门前缀着几盏精美绝伦的赤色无骨灯,一瞧便是富硕门户。
此时宅前已挤得水泄不通,管家模样的人张罗着一群小厮往桌上放着各色点心,又另起了队伍挨次发喜糖。
渊宵不动声色地远离众人,寻了个稍有空隙的角落站定,夜斓毫不意外,笑了笑凑到人前站队去了。
慢腾腾挪了好一会,领到了一个小巧的红布袋子。
回到渊宵身边夜斓才解开那小袋,别看它模样袖珍,倒玲珑得很,中分为双袋,一边装着冰糖、冬瓜糖、橘糖三色饴糖,另一边是龙眼、花生、红枣三果。
夜斓每样挑了一个吃,感叹道:“真甜,试试么?”
渊宵惯例的拒绝了,问他:“可有发现?”
夜斓摇头:“未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再等等吧。”
夜斓并无异议,趁着等待的功夫有一颗没一颗地吃着喜糖。
岂料这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身边来往众多,皆无任何异状。
眼看暮色将近,人倒是更多了,夜斓正东张西望的,忽地停下动作,看向身边的渊宵。
视线流转,两人心照不宣地盯着人群最密集的街口。
长长的迎亲队伍正自东而来,乐队仪仗在前,仆从在旁围作两翼,领头的是个红袍锦衣刚及弱冠的小公子,骑着一匹骝色宝马,长得白净俊秀,看起来不似痴傻之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执绛纱灯的美貌使女,而后才是四抬的漆金木雕花轿。
几乎是霎时,两人便断定此事确如料想,有妖类掺和其中。
此时人多,随意行事恐伤及无辜,渊宵没有动手的意思,夜斓也收敛了气息,凝神盯着轿内动静。
渊宵寻了个间隙,忽地一把抓起夜斓的手腕在人群中穿行,身影极快地闪到视野最好的最前排。
待站定了,夜斓不由惊叹:“好灵动的步法。”
渊宵从未想过会用上师门绝招云步游龙来抢位置,对此并没有回应,示意夜斓看前面。
人潮围拢着,迎亲队伍行进缓慢,待腾挪到门前,乐队仪仗分列两旁,小厮去扶新郎官下马。
那小公子不知怎的没踩稳马凳,下来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旁边的小厮扶得稳,不然高低得当众摔个跟头。
若是换了旁人应是略有惊悸,他倒好,没事人一般笑嘻嘻的,那模样瞧起来着实不似常人。
待掀了轿帘,人群推搡得更厉害了,争先恐后伸长脖子看。
只见轿中走出来个十五六岁的水灵丫头,身着出炉银色衣裙,怀中抱了一只披红巾戴金冠的胖狸奴。
那狸奴侧躺在小姑娘臂弯,尾巴不耐地晃动着,好在未曾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许是太沉,小丫头才走了几步就面色微红,徐小公子毫不在意地接过狸奴,爱怜地刮着它的下巴。
胖狸奴咕噜两声,懒洋洋地瘫进徐小公子怀里,全无方才那副警惕模样。
家仆们一个个见怪不怪,也不提醒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任由新郎官抱着自个“新娘子”进了宅院。
夜斓和渊宵随着人流往里涌,院内张灯结彩,布置得颇为雅致,管家和一干仆役招呼众人,凡是登记送过喜钱,不论多寡,皆可留下吃婚宴。
来人固然多,但大多是凑热闹的,虽言无论数额多少,可记录在册的,给得太少未免羞涩,故而去记册的零零散散。
夜斓掏了块一两多的碎银出来,和渊宵去记了名,由仆从指引着往后院带。
在前院瞧不出来,穿过曲廊,后院一处空地甚是开阔,分散着摆了三十桌酒席,可见徐老爷出手当真阔绰。
除了前边位置落座的亲朋好友,夜斓挑了最靠近厅堂的位子,和渊宵一左一右的坐下了。
暮色苍茫,婚仪正启。
徐小公子怀抱狸奴,三拜九叩首皆是他一人,怕压着猫儿做得自是不规矩,徐老爷和夫人强颜欢笑,直到司仪高呼送入洞房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宾客欢宴,觥筹交错,与一般婚宴无二。
夜斓埋头吃了几口菜,渊宵也慢悠悠地动筷子,假意吃着。
一桌人不相熟,没那些敬酒缛礼,夜斓和渊宵能专注留心府内有无异动。
所幸一整场宴会下来平静无波,食毕宾客们便三三两两的散了。
两人随着混入散场的宴客中,趁周围人不注意,躲进昏暗灯影的角落。
院中仆役来回奔忙,或引宾送客,或收拾残羹冷炙,喧闹了一日的院子总算是渐渐沉寂下来。
等到人声散尽,屋内灯烛尽灭,渊宵和夜斓才从檐下阴影里出来。
无需查探徐公子的寝居,只要循着妖气浓郁之处去便是。
穿过几道月门,两人闪身进了一处幽雅小院,确认了狸奴所在。
渊宵屏息贴到窗上,听见里面有轻微均匀呼吸声,正思考如何在不惊动徐小公子的情况下捉住那妖猫,夜斓嘴角一勾上前一步:“我来。”
他一伸手,妖力如丝线从他的指尖溢出,顺着门隙钻入,又如烟云般散进屋内。
几乎是瞬间,另一边的窗子腾地钻出一团黑影,飞也似的跑走了。
夜斓看着指尖未断的“线”:“快追!”
脚下凌空蹑云,迅速朝黑影的位置追过去。
渊宵稍停须臾,见徐小公子未醒,果断也随夜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