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白水鉴

98、天降陨星 “知己

　　“知己啊！”莫业眼含热泪扑过来想握住顾落的手，后者一个侧身避过。他也不觉尴尬，索性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开始详细道来。

　　“大约是六年前——我三年前刚到这一带时听老人们说的——有天夜里，天上划过一道特别亮的火流星，坠落在西北方向的荒漠深处。当时好几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还以为是天火降灾，吓得整夜跪拜。没过多久，就冒出来一个自称‘大祭司’的人。”

　　他顿了顿，回忆着从村民口中拼凑出的信息。

　　“那人蒙着面，声音嘶哑，说那坠落的流星是‘赤沙之神’的化身，坠入人间是为了普渡西域受苦的众生。他身边带着个小姑娘，就是现在的圣女苏伦娜。祭司说她是被神选中的人，能借用神力，为亡魂引路，为生者治病。”

　　云岫插嘴：“你就信了？”

　　莫业笑了：“我自然不信。但村民说得神乎其神，说什么摸过圣石的人见到了死去的亲人，瘸子能走路，瞎子能见光……我实在好奇，三个月前，村里又组织去集会时，就混在人群里跟去了。”

　　他转而扒拉起从床底下拖出来的那个皮箱。

　　三人这才看清里面的东西。测绘用的罗盘、量绳、炭笔和一卷卷泛黄的纸。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还沾着沙粒。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炭笔画着精细的素描：一座坍塌过半的古城遗迹，残垣断壁间，有一个巨大的、向斜下方凹陷的漏斗形天坑。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方位、岩层走向。

　　“集会地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片废墟里。那地方……很怪。从地貌看，像是座古城的遗址，断墙残垣大半埋在沙里，但格局还能依稀辨认。中央有个向斜下方凹陷的天坑，直径约三十丈，深不见底。天光教在坑底平坦处设了祭坛，就是这个。”

　　翡昭问：“你进去了？”

　　“进去了。”莫业压低声音，“坑壁有凿出的阶梯，很粗糙，但能走。下去之后，气温骤降，明明外头是烈日当空，坑底却阴冷得像地窖。祭坛是拿碎石垒的，正中央供着一块石头——”

　　他比划了一下，“约莫半人高，通体黝黑，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烧融过又凝固了。乍看就是块大陨石，但仔细瞧，石体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很微弱，像血脉一样缓缓搏动。”

　　他翻到下一页，画风突变：不再是写实的素描，而是用一种急促颤抖的线条勾勒出诡异场景。

　　画中无数村民跪伏在地，朝着天坑方向叩拜，人群前方，一个身穿繁复长袍、头戴高冠的人高举双臂，身侧站着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

　　“我没能靠太近，祭坛周围十步之内只有祭司和圣女能站。祭司号召青壮年，和……某些流落大漠的亡命之徒组建了护教沙卫，基本形成了一支不小的武装力量。

　　我混在村民堆里，隔着二十来步看。仪式开始后，村民献上粮食、兽皮、甚至仅有的银饰。然后祭司开始念诵——那语言我从未听过，音节古怪，像砂石摩擦。圣女苏伦娜就站在圣石旁，双手贴在石头上。”

　　他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接着，我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的。像有一股温热的流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的疲惫、焦虑一扫而空。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呼唤我的名字……我甚至恍惚看见了去世多年的爹娘，他们就站在雾里，朝我招手。”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窗外，荒漠的风呜咽着掠过土墙，卷起细沙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云岫打了个寒颤：“这么邪门？”

　　“邪门，但也确实舒服。”莫业坦诚道，“那一刻，什么烦恼都没了，只想永远待在那股暖流里。但我毕竟是墨家子弟，练过些守心静气的功夫，猛地一咬舌尖，清醒了几分。”

　　他眼神锐利起来。

　　“我仔细感受，发现那‘舒畅感’有迹可循——它像是一种波动，从圣石扩散出来，笼罩整个坑底。村民们都闭着眼，满脸痴迷，嘴角带笑，显然都沉进去了。我注意到离圣石越近的人，神情越恍惚，有几个甚至开始流泪，对着空气说话。”

　　翡昭沉吟：“像是幻术？”

　　西域幻术鼎盛，但大多都是依靠手法、香料制造的障眼戏法。

　　“不像寻常幻术。”莫业摇头，“幻术需借外力迷眼惑心，但这波动是直接作用于心神。而且——”他从床头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石，“我趁人不备，从坑壁敲了点样本回来。你们看。”

　　碎石呈灰褐色，表面有细密的晶状结构。莫业取出一枚铜钱，靠近碎石，铜钱竟微微颤动起来。

　　“这些石头带有微弱的磁力。”他道，“而那块圣石的磁力，强到惊人。我偷偷带了罗盘下去，一接近天坑，指针就疯转，根本指不了方向。我猜测，那圣石应该是某种特殊的陨铁，蕴含强大的磁场，而那种‘神力’，很可能就是磁场与某种未知能量结合后，对人的脑识产生的影响。”

　　顾落拿起一块碎石，在指尖捻了捻。

　　现代时，她貌似听过很多陨石撞击记录。天外陨石砸落地表之后，陨铁会长久留存极强的地磁，在地底形成一片磁场紊乱的区域。

　　罗盘疯狂偏转、航线莫名偏移、器物凭空悬浮，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但其实背后都有其科学依据，顾落没研究过这方面，说也说不清楚。

　　现代人不会觉得多稀奇，只是现在是古代，很多事情古人都无法理解，只能将其归结于仙神之说。

　　但莫业是墨家人，而墨家素来看重格物穷理，他已经有了粗浅的关于“科学”的概念，所以不认为那圣石是仙神所化，而只是一块特殊的陨石。

　　顾落道：“你认为，所谓见亡灵、治百病，都是这石头让人产生的幻觉？”

　　“治病或许另有蹊跷。”莫业道，“但见亡灵，九成是幻觉。人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逝去的亲人，这石头能勾起深层的记忆和情感，让人‘看见’想见的人。至于治伤……我没亲眼见过，不好断言。但若连断肢重生都能做到，那这石头就绝非寻常矿物了。”

　　他继续道：“仪式结束后，我实在按捺不住，偷偷溜去找圣女苏伦娜，想借请教之名近距离看看圣石。结果刚开口，就被大祭司拦下，说我‘心神不净，亵渎圣物’，硬是让沙卫把我轰了出去，还警告我再敢靠近就打断腿。”

　　莫业指了指自己的伤腿，自嘲一笑：“看，这下真断了，虽然不是他们打的。”

　　“之后你就再没进去过？”顾落不信莫业会那么老实。

　　“进不去了。”莫业摊手，“天坑入口有人把守，只有每月集会才能进去。我只好在外围转悠，用仪器测量。

　　这几个月我发现，那股能量的影响范围在不断扩大——最初只局限在天坑内，现在已扩散到周围十里。咱们这个村子，正好在边缘地带，所以村民才会渐渐出现那些痴痴傻傻的症状。”

　　他直视着顾落，凝重道：“顾姑娘，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确实见过些特殊的地方——昆仑山深处有山谷，进去的人会莫名心悸；南海孤岛上有片礁石，潮汐时分会发出类似诵经的声响。但这些地方的影响都很有限，像这样能持续扩散、还能精准勾起人执念的，我是头一回见。”

　　顾落听完，不见半分胆怯，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像是看见新奇玩具的狐狸。

　　“有意思。磁场致幻，陨石通灵？这可比单纯的楼兰遗迹有趣多了。”

　　莫业一愣：“你们是来找楼兰的？”他挠着下巴嘀咕，“对了，对了，天坑外围那些建筑遗骸，还真有可能是古楼兰的遗迹！一直忙着搞清楚圣石，居然把这个忽略了……”

　　“顺路。”顾落拂了拂衣袖，“莫兄，两日后他们不是又有集会么？我们同去，如何？”

　　“你们真要进去？估计不会太容易，毕竟你们是新来的外乡人，村民肯定很警惕，当初我在村子待了一个多月才让他们信任我，带我过去。”

　　“无妨，我们只有办法。”顾落摆摆手，跨出房门，“翡昭，云岫，走了。”

　　“莫兄，告辞。”

　　“告辞。”
　　她们都这样说了，莫业自然只能耸耸肩。送走他们后，开始着手准备测量工具。

　　夜深人静，荒漠的风刮过土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设置了假象，让哈桑相信他们睡在小屋，三人回到车厢。

　　待翡昭与云岫歇下后，顾落盘膝坐在毡毯上，闭目凝神。一缕极细的神识顺着白日留在苏伦娜身上的印记，悄然追踪而去。

　　穿过村庄，掠过荒芜的沙地，最终停在一座石屋前。

　　苏伦娜正站在屋门外，仰望着星空，似乎在等待什么。

　　顾落的神识轻轻触及她的识海。没有强行侵入，只是如微风般拂过表层，勾连起她此刻正在回忆的片段。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七年前，她还不叫苏伦娜。

　　那时她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孤女，跟着一群从战乱中逃出来的流民，跌跌撞撞走进大漠。人们叫她“丫头”，或者“喂”。

　　流民队伍原本有三十多人，但在穿越一片流沙区时，一半人陷了进去。剩下的在缺水和沙暴中又死散大半。最后只剩下她，一个瘸腿的老婆婆，和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

　　老婆婆没熬过第三个夜晚，临死前把半袋炒米塞给她，说：“丫头，往东走，或许能到敦煌。”

　　她埋了婆婆，继续跟着那对夫妇。可孩子染了热病，啼哭不止，夫妇俩决定转向北，听说那边有部落能治病。

　　他们问她跟不跟，她摇头。她记得婆婆说往东，那就往东。

　　于是她一个人，背着半袋炒米，走进了茫茫沙海。

　　第六天夜里，炒米吃完了，水囊也见了底。

　　她缩在一处岩缝里，又冷又饿，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流星。

　　不，那不是普通的流星。

　　那是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西北方的天空斜斜坠落。光芒极盛，刹那间照亮了整片荒漠，连沙粒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紧接着是沉闷的巨响，大地微微震颤。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出岩缝，望向流星坠落的方向。

　　然后，她听到了“呼唤”。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牵引。像心底有根弦被轻轻拨动，指向西北。有个模糊的意念在脑海里浮现：来……过来……

　　她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