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敦煌盛景 营地内 ...
-
营地内的混乱迅速平息,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禁军士兵们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看向顾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指挥使抹了把脸上不知谁溅上的血迹,快步走到顾落面前,抱拳沉声道:“上仙神威!若非上仙示警在先,出手在后,我等今日恐遭大难,请上仙示下,如何处置这些贼子?”
顾落淡淡道:“问吧。他们不是寻常沙匪。”
指挥使点头,立刻带人将那些被“定”住的沙匪拖到空地,强行让他们跪成一排。
顾落解除了部分禁锢,让他们能开口说话,但身体依旧僵硬无法动弹。
“说!你们受何人指使,为何要截杀大梁朝廷使团?是何居心!”指挥使厉声喝问,刀锋架在首领的脖子上。
那首领不屑地看了眼脖子上的刀,吐出几句陌生的语言。
惊魂未定的何郡于擦着汗小跑过来,觉得还是不安全,小心地躲在顾落马车旁边,见沙匪不通汉语,连忙招手叫了翻译。
翻译一字一句道:“哼,要杀便杀,老子们就是这敦煌道上讨生活的沙匪,看你们车队肥,想发笔横财罢了!什么指使?没人指使!”
“放屁!”一名禁军校尉怒极,一脚踹在他肩头,“寻常沙匪能有你们这身本事?能有这等军中制式的强弩破甲箭?说!谁给你们的兵器和消息?”
其余被俘的沙匪也纷纷效仿首领,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咬死了是自发行动,为了钱财。
任凭如何威逼恐吓,甚至用上了些许手段,这些人竟都如同滚刀肉,硬是撬不开嘴。
时间一点点流逝,指挥使的眉头越皱越紧。寻常审讯手段对这群明显不是软蛋的人无用,而此地不宜久留。
他无奈地看向顾落,眼中带着请求:“上仙,这群贼子牙关甚紧,油盐不进。下官无能,恐耽误行程,也问不出幕后主使。还请大人……”
顾落颔首,几点荧光从她指尖飞出,在俘虏惊恐的眼神中没入他们眉心。
“现在,问吧。”
指挥使深吸一口气,再次喝问:“尔等究竟何人?受谁指使?”
一个俘虏如同提线木偶般,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我们是敦煌周边……‘灰域’的人,收钱,办事。”
“‘灰域’?”指挥使皱眉,他听说过这个名号,是盘踞在敦煌附近三不管地带的一个松散但实力不弱的武装团伙,由逃亡的罪犯、落魄的武士、被通缉的马匪组成,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谁给你们的钱?任务是什么?”指挥使追问。
“不……不知道。联络人蒙面,只给钱,给好刀好甲,要我们埋伏在‘老泉眼’,不惜一切,杀光使团所有人,尤其…马车里的人,鸡犬不留……”俘虏机械地回答。
“联络方式?特征?任何线索!”指挥使不甘心。
“没有……每次都是他主动找我们,地点不定,钱和装备提前藏好。我们……取做完再取尾款。这次,他说是大买卖,够我们逍遥半辈子……”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只知道是“灰域”的人,受一个神秘蒙面人重金收买,装备也是对方提供,目的就是不惜代价全歼使团。
一直旁听的陈令仪脸色凝重,对着顾落拱手道:“上仙,指挥使大人。此事绝不简单。‘灰域’虽是亡命徒,但若无巨大利益和靠山,绝不敢接下这等等同于向大梁宣战的任务。这神秘人如此处心积虑,耗费巨资,提前在此险要之地埋伏精锐,必有所图!”
翡昭皱眉道:“大梁使团来敦煌是为丝路重启,无论是对两国百姓还是西域各国都是好事,杀了我们有什么好处?”
顾落双手环在胸前,指尖轻点手臂,道:“显然,有人根本不想看到使团抵达敦煌,不想看到商路重启。杀了使团,不仅能彻底破坏大梁与西域诸国的通商大计,更能借此机会,将脏水泼向大梁。”
何郡于脸色更沉:“届时,西域诸国必疑大梁诚意,甚至可能倒戈相向,指责大梁假借通商之名,暗中行刺或挑起事端!此计何其歹毒!我们之后的路程,以及与敦煌守军、西域各国的接洽,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步步为营,严防死守!”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本以为前路虽艰险,但目标在望。
没想到临近敦煌,竟遭遇如此狠辣决绝的截杀,背后还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一股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指挥使脸色铁青,恨恨地啐了一口:“好毒的计策!好狠的心肠!”他转向顾落:“上仙,看来确实问不出更多了。这些人如何处置?”
顾落挥了挥手,那些俘虏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重新被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占据,他们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面如死灰。
顾落平静道:“既是人证,亦是线索。押起来,严加看管,待到了敦煌,或交予有司详查。‘灰域’……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是!”指挥使领命,立刻指挥士兵将剩余十几名浑身瘫软的沙匪五花大绑,如同串蚂蚱般捆了个结实。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何郡于正在严肃思考该怎样才能自然又不失体面地拖着帐篷扎在顾落的马车边。
顾落看着满天星河,神色平静。这种云龙混杂的地方果然不太平,更别说涉及商陆重启这种关乎国情名声的大事,接下来的路恐怕要发生很多事。
真是……太棒了。
将神识时刻覆盖方圆百米,她看了眼众人一副紧绷的模样,道:“睡吧,不然白天都没精神赶路了。”
云岫没有丝毫犹豫,捡回自己的工具和彩石钻进顾落的马车,回头摆摆手冲翡昭道“晚安”。
陈令仪拍拍何郡于的肩膀把他拉回他自己的帐篷。
见此,大家都放下心来。光是看着顾落的马车众人都感到满满的安全感,毕竟这可是上仙,别说沙匪,来一支十万大军上仙都是抬手可灭。
使团继续前行,危险接踵而来。
不过两日,在穿越一片风蚀严重的魔鬼城区域时,再次遭遇袭击。
这次是伪装成商队的劫匪,试图用货物车马冲乱使团队伍,再行刺杀。
但有顾落在,来敌很快被击溃。俘虏的口供如出一辙——同样是“灰域”的人,同样是被蒙面人用重金和装备收买,同样对幕后主使一无所知。
再往前,行至一处狭窄的河谷,又遇滚石檑木袭击,手法虽粗糙,但胜在突然和地利。
若非顾落神识提前感知到崖顶的异动预警,后果不堪设想。
清理现场,依旧只抓到几个外围的喽啰,供词模糊不清,线索再次中断。
每一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敲在使团每一个人的心头。
驼铃悠远,卷着风沙,终于将大梁使团送抵了敦煌,这座镶嵌在黄沙中的明珠。
进入饱经风霜的城门,各色人种穿梭于市集:头戴白帽的回鹘商人高声叫卖着地毯,深目高鼻的粟特人仔细检查着驼队货物,裹着头巾的波斯女子在香料摊前讨价还价,夹杂其间的汉人面孔则多带着几分沧桑与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烤馕的焦香、牲畜的气息以及胡杨的干燥味道。
使团核心成员依礼直奔沙洲统军府,去拜会那位名义上归顺大梁、实则由大蒙扶植的“沙州统军大王”。
顾落对这等官场周旋毫无兴趣,对正副使交代了一句,便提前脱离队伍,带着翡昭和云岫径直寻了城中一家客栈住下。
稍作安顿,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新地图。
敦煌是丝路咽喉,即便商道断绝多年,其骨子里的开放与多元犹在。
三人在狭窄而热闹的街巷间穿行,两旁店铺里是色彩斑斓的织物、造型奇特的银器、以及从未见过的瓜果。一路走走停停,看得眼花缭乱。
傍晚时分,他们慕名来到城中最大的酒肆——胡玉楼。
一踏入其中,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酒肆中央的舞台上,高鼻深目的男女胡姬穿着缀满金片的薄纱衣装,赤足踩着鼓点,腰肢如蛇般灵动旋转,手腕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乐师们拨弄着箜篌、琵琶、筚篥等西域乐器,奏出时而激昂、时而缠绵的异域旋律。
三人落座,点了一桌酒菜,欣然欣赏起来。
她们虽然换了当地的服饰,但白皙的肤色和矜贵的气度还是引来不少注意。
过了一会儿,乐声骤然转急,舞者从台上鱼贯而下,走到各个席间。
一名蒙面的舞姬莲步轻移,扶跪在顾落身旁,纤手捧过酒杯,指尖轻触杯沿,眼波流转着邀饮的意。
顾落笑意浅淡,见她递来,竟未推拒,微微仰头,由着那微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动作自然得仿佛寻常递盏。
邻座的云岫和翡昭刚端起酒杯,就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顾落察觉到他们眼珠子快要掉出眼眶的震惊,看过去,挑了挑眉:“葡萄酒,味道不错。”
这是味道错不错的问题吗?!天呐,改怎么形容看到的这一幕?!
正怔忡间,另一名男舞姬已执壶上前,金环银珰,姿态温雅,倾身欲为云岫添酒。
云岫转头,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男舞姬敞开衣领下线条分明的腰身和小麦色皮肤,顿时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拒绝。
男舞姬一顿,看着眼前少女拼命推拒的样子,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他不死心地再转向翡昭,于是这一桌就有了两个冒蒸汽的红色茶壶。
舞姬暂且退场,两人的脸还是红晕未退。在他们幽怨的目光下,顾落低头抿了一口酒,只余一双笑眯的眼睛。
邻桌几位显然是汉商的客人,几杯酒下肚,嗓门也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大梁使团真到了!就在统军府呢!”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汉子激动地拍着桌子。
“总算盼到了!”另一个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着泪光,“商路一开,咱们这些困在敦煌的汉商,还有那些祖辈在此的汉人,才算有活路啊!这些年在大蒙眼皮子底下,税重如牛毛,生意难做,日子……唉!”
“可不是!我那铺子,都快撑不下去了。就指着这条丝路重启,让这敦煌城重新活过来!”一个年轻些的商人接口道,语气充满了热切的向往。
“菩萨保佑,但愿这次能成!”有人低声祈祷。
话语传入三人耳中,彼此对视一眼。
大梁使团入城没有从城中街市走,但这样大规模的车队瞒不住,况且两国都有心推动丝路重启的消息传扬西域,因此这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这几天在城中闲逛,能看出来底层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裕,像这几个汉商一样期盼丝路重启的不在少数,各族商贩都盼望着使团能给如今荒芜的敦煌注入新的活力,带来生的希望。
次日,三人走在敦煌著名的西横巷。
走着走着,顾落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翡昭,声音悠长地说道:“翡昭,这一路走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翡昭茫然了一瞬,见顾落表情居然有几分严肃,他一下紧张起来,试图理解顾落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有何深意。
重要的东西?回想近日一直在喧闹繁华之地玩乐放纵,虚度光阴,难道上仙是在批评他弄丢了勤勉自持的心性,懈怠了本该坚守的本分?
翡昭顿觉羞愧难当:“上仙教训的是,昭连日贪恋游乐,放纵身心,已然失了自持之念,心性也渐趋浮躁……”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顾落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指了指前方,“是钱袋,你钱袋被顺走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借着人群灵活地钻入旁边的小巷。
“……啊?”
云岫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去。街道狭窄堆满商品,加上对地形不熟悉,一路撞翻了不少摊位,她只来得及道句“抱歉”,眨眼就不见人影。
街巷瞬间骂声一片。
拍拍僵立的翡昭的肩膀,顾落缓步跟上。
“走吧,准备赔钱。哦对,你钱包没了,只能我来了。”
翡昭更羞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