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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自相残杀 但云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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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云岫没有追问,转而问道:“陆大人,你到柳大人院外时,柳大人隔门与你说话,你当时可曾觉得有何处不合理?比如声音、语气、环境?”
陆毅努力回忆:“不合理……当时夜色已深,柳大人声音似乎比平日低沉沙哑些,下官以为是他酒意未消或身体不适。还有就是……柳大人一直不开门,只隔着门说话,这点很奇怪。下官当时心中不快,觉得他架子太大,但也未曾多想……”
“对了,我当时好像闻到一股奇怪的甜香味,应该是院子里的沙枣花,但和平时有点不一样,闻着冷飕飕的。”
香气!甜腻又冷冽!
云岫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面上不动声色,立刻对魏俞道:“大人,请即刻派人仔细搜查陆大人府邸!重点寻找昨夜柳大人约见的那封书信原件,以及任何可能与此案相关的证据!”
魏俞道:“放心,早已派人去搜查,很快会有结果。”
云岫点点头,快步走向停放尸体的地方。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她揭开白布一角,俯身仔细检查柳承厚的尸体和衣物。
死者额头那个深陷的血坑触目惊心,周围有喷溅状血迹。
她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衣物,不停嗅来嗅去,整个人几乎趴在柳承厚尸体上。
何郡于看得疑惑:“她在找什么?”
陈令仪低声道:“……香气?”
云岫细心嗅探,在尸体颈项附近和衣襟内侧,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甜腻冷香,与陆毅描述的、以及昨夜棠梨香囊的味道如出一辙!
“陆大人,请过来一下。”云岫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您昨夜在柳大人门外闻到的香气,可是这般?”
陆毅走近柳承厚尸体,仔细嗅了嗅,脸色剧变,连连点头:“是!就是这种味道!虽然很淡了,但就是这个感觉!”
云岫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型。
她转向昨夜负责在柳承厚院落附近值守的下人:“昨夜,柳大人卧房附近是否听到异常响动?例如争执、呼救、重物倒地之声?另外,昨夜柳大人院中守卫配置是否与平日有异?”
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姑娘话,昨夜大人吩咐过,说……说他在等一位重要客人,让我们不必在房前廊下值守,离远些候着便是,所以我们都在院门外,并未听到房内有何异响……”
果然!云岫暗中思忖,柳承厚昨夜确实邀请“客人”前来,并且有意屏退下人,这为凶手提供了便利。
众人也同时想到这一点,脸上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悲切的女子哭声,由远及近。
衙役来报,是柳承厚的几房妻妾闻讯赶来,哭喊着要见老爷最后一面。
听这声音,人似乎不少。云岫心中一动,问道:“柳大人妻妾很多?”
旁边一个官员咳了咳:“柳大人……咳,内宅颇为充实,远近皆知。”
堂上不少人也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云岫点点头,正欲再问,派去搜查陆毅府邸的衙役急匆匆地回来了,领头的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脸色异常凝重。
“报各位大人!陆府已搜查完毕!” 领头的衙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陆大人书房密室中,不仅找到了昨夜柳大人约其会面的那封亲笔信,还……还发现了大量书信、账册、地契!”
箱子被当堂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取出、摊开。
首先就是那封所谓的“邀约信”。
翡昭拿起信件,朗声读出,但内容却与陆毅所言大相径庭!
信中写道:“陆贤弟,你我同舟共济多年,然近日噩梦频频,良心难安。朝廷使团在此,正是天赐良机。我意欲明日向正副使大人坦陈你我过往所为,上奏朝廷,自首请罪。虽不免牢狱之灾,或可保家小性命。今夜子时,请务必过府一叙,共商自首细节。切记,万勿声张,事关你我两家存亡。兄承厚手书。”
“自首?!”
何郡于失声惊呼,连顾落都挑了挑眉毛。
知府佐官们听闻内容都是脸色一变,魏俞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惊恐,虽然掩盖得很好,却还是被留神观察的云岫收入眼底。
佐官们围上去仔细检查信件,确认了字迹确实是柳承厚所留。
而翡昭,已经在翻找匣中其他证据。
更多的信件、账本被翻开,触目惊心的内容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这朔宁洲紧邻草原大蒙,在三国和平结交之前,此地常年饱受大蒙小股骑兵的劫掠、烧杀之苦。
然而,作为一州主官的柳承厚和掌握兵马的陆毅,非但无能御敌,反而贪鄙成性,阴险歹毒。他们为了贪图朝廷丰厚的边境军饷、粮草、铁器等封赏俸禄,竟定下了令人发指的“绥靖”之策。
瞒报军情,将所有边境遭袭、百姓被屠戮的战报尽数压下,对朝廷谎报边境安宁。
私吞物资,将朝廷拨付的巨额粮草、军械、饷银、建设款项等,大部分中饱私囊。
资敌通敌,将部分截留的粮草、铁器甚至金银,暗中“馈赠”给前来骚扰的大蒙散骑头目,以财物换取对方“手下留情”,制造虚假的短暂“安宁”。
鱼肉百姓,为了填补贪墨的窟窿和支付给蒙人的“买路钱”,他们巧立名目,大肆盘剥商旅,横征暴敛,使得朔宁洲表面“平安繁荣”,内里却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被蒙在鼓里,见朔宁洲“多年无事”,反而年年嘉奖柳、陆二人“治边有方,保境安民之功卓著”,赏赐不断。这些赏赐,自然也尽数落入二人腰包。
十数年来,他们如同两条吸附在朔宁洲命脉上的巨大水蛭,吸干了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更用大梁的资财去喂养敌寇!
翡昭念出的数字触目惊心:私吞军粮数万石,侵吞饷银数十万两,输送敌寇铁器甲胄数千件……每一笔,都沾满了边境百姓的血泪!
他手指轻抚过纸张。数十匹骏马被赶往城外、无人认领的疯癫孩子、女子被献给蒙人、一戏子被送完大蒙营帐取乐……
至此,一幅看似清晰的图景在众人心中拼凑成型:
柳承厚与陆毅,这对狼狈为奸、祸害朔宁洲十数年的巨蠹,或许因分赃不均、或许因柳承厚承受不住良心谴责,在朝廷使团驾临的巨大压力下,柳承厚终于崩溃,决心坦白自首以求一线生机。
他深知陆毅不会同意,便假借商议之名,深夜写信诱骗陆毅前来,意图说服或控制陆毅一同自首。
然而,陆毅得知柳承厚竟要背叛他们的同盟,毁掉他拥有的一切富贵荣华,甚至可能让他掉脑袋,顿时起了杀心!
他赴约后,或许用了某种手段让柳承厚放松警惕或失去反抗能力,接着用瓷瓶猛击柳承厚额头,将其杀害!
因为下人早被柳承厚屏退,所以无人听到异响,更不知道是陆毅前来。但陆毅万万没料到,魏俞素来有失眠的毛病,当天晚上起夜后再睡不着,便在庭中赏月,恰好看到偷偷摸摸陆毅进府的身影!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何他要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动手——柳承厚要自首,他等不起!
“畜牲!合该千刀万剐!”陈令仪怒不可遏。陛下年年嘉奖的“平安州”、贤知州,背地竟是通敌叛国、鱼肉百姓的卖国贼!
云岫和翡昭亦是心中翻涌。两个贪官狼狈为奸,最终却是反目成仇,互相残杀。不知道柳承厚在被陆毅杀死的那刻,有没有后悔这么多年来所作所为。
众人一片群情激愤,案件到此似乎已经明朗,云岫下意识看向顾落。
可顾落面上似笑非笑,她没有看绝望的陆毅,而是一个一个看过堂上义愤填膺的知府佐官。见云岫看过来,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云岫心里一咯噔。
““不!假的!都是假的!”陆毅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想要撕碎散落一地的铁证,却被衙役死死锁住双臂。
陆毅目眦欲裂。怎么会这样?这些证据哪里来的!他明明把这些东西好好藏起来了,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找到!到底是谁干的!
“这是陷害!是柳承厚,是他!一定是他陷害我,他死了还要拉我垫背!他昨夜叫我过去,就是要拿这个威胁我!他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要自首!他是在逼我!逼我继续和他同流合污!或者……或者他想独吞!对!他想独吞!所以才想除掉我!我没杀他!而且……而且……不都是我们做的,还有——”
“住口!”魏俞打断陆毅近乎疯癫的嘶吼,指着箱中的证据,声音冰冷如铁:“铁证如山!柳承厚!陆毅!你们食君之禄,却行此祸国殃民、通敌卖国之举!天理难容!来人,把他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陆毅被堵住嘴押下去了,一切盖棺定论,众人纷纷敬贺云岫明察秋毫。
可是,真的是陆毅吗?
云岫没有丝毫高兴,脑中不停复盘。
许多东西如同一团乱线,搅得她心烦气躁。
香气、没人听到异响、执意不肯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