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白水鉴

80、启程之日 翌日，

　　翌日，大梁皇宫，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十分平和。如今可谓是天下大同的局面，外无战事内无混乱，每日朝会大家尽情发表意见建设更好的大梁，新晋的官员都没见过笏板乱飞的场景，只能从老臣怀念的回味中窥视一二。
　　温馨的氛围终止于翡昭出列。
　　作为八百年不主动发表意见的仙人随侍，皇帝十分重视，立刻抬手打断某位大臣的禀报，和颜悦色地问：“翡卿有何事要奏？”
　　翡昭朗声奏报：“启禀陛下，诸位大人。昨日上仙告知臣，欲西行万里，探寻异域，体察四方风物，归期不定。”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难以掩饰的惊惶。
　　皇帝表情突变，“刷”一下起身。
　　顾落要离开？还要去那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归期不定？！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砸得整个朝堂头晕目眩。
　　顾落是谁？大梁的护国大天师，大晟的玄月国师，大蒙的甘霖之主，祂是三国的定海神针！他们知道大梁这一亩三分地留不住顾落，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太子赵淮安急切问道：“翡卿和仙童也要与上仙一起离开吗？”
　　翡昭点头：“是，臣与云岫也会同往。”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的翡萧然，后者摸着胡子对他笑了笑，眼中没有责怪，只有理解和鼓励。
　　昨晚他们就已经聊过了，母亲哭的不能自已，却还是让他跟着上仙，家中一切都不必他担心。
　　翡昭垂下眼帘，不忍再看父亲的眼睛。
　　朝堂上，听闻翡昭和云岫会和顾落一起走，众人更忧心了。
　　大梁根本没有可以留住顾落的牵挂。翡昭和云岫算，而且都有亲人在洛安，但他们也要同往！
　　若顾落一去不返，或是看中了别处风水宝地就此定居……大梁失去的何止是仙缘，更是足以震慑四方的擎天巨柱！万一再有天灾，或是大蒙、大晟起了异心……
　　众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大殿内瞬间晴转多云，一片愁云惨淡，几位年纪大的老臣甚至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一群人如同无能的丈夫。
　　皇帝勉强保持冷静：“上仙怎会突然有此意向？异域风貌未知，前路未明，翡卿就没有劝劝上仙？”
　　翡昭苦笑道：“上仙的意思，又岂是能被他人左右的。”
　　众人两眼一黑，只觉大梁的未来失去了最重要的明灯。
　　看着他们摇摇欲坠的样子，翡昭都怕等会儿御医要抬走几个，赶紧道：“但西域之路，自前朝商路断绝以来，混乱不堪，盗匪横行，关卡林立，规矩繁多。上仙欲以凡身游历，恐受滋扰，有碍行程。恰闻朝廷有意重启丝绸之路，贯通三国贸易，此乃利国利民之壮举。昭斗胆建言，何不两事并作一事？”
　　他详细复述了昨日对顾落分析过的边境困境，强调了重启商路的迫切性与顾落西行借道的便利性。
　　最后道：“上仙之意，若朝廷能派遣得力人手，先行打通关节，肃清沿途障碍，厘定规矩，则上仙愿随朝廷使团及商队同行一段。一来可借朝廷威仪，省却诸多凡俗麻烦；二来，待安全出了西域地界，再行分开，亦不耽误上仙游历。此乃互利之事，望陛下与诸公明鉴。”
　　峰回路转！半死的群臣支棱起身子，皇帝黯淡的眼神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顾落要走，他们是绝对拦不住的，但祂不是要彻底抛弃大梁，祂愿意和大梁的队伍一起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大梁的队伍将得到一位活神仙的“随行”！这意味着重启丝绸之路的计划，获得了最强大、最无可置疑的护身符！
　　什么大蒙的刁难，西域的混乱，在上仙面前，统统都不是问题，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好！好！”皇帝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上仙体恤，此议甚善！甚善啊！”
　　他环视群臣：“重启丝路，沟通西域，乃朕与诸卿夙夜所念，关乎国运民生！今得上仙垂顾，借其西行东风，此乃天佑大梁！此事，列为朝廷第一等要务，诸卿务必倾力配合，不得有丝毫延误！”
　　“陛下圣明！上仙慈悲！”群臣山呼海啸，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打了鸡血般的亢奋和使命感。
　　鸿胪寺卿、户部尚书、兵部侍郎等一干相关大员更是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火焰。
　　当天晚上，皇帝亲自带着太子、鸿胪寺卿、户部侍郎以及两位熟悉西域边务的老臣，乘着夜色，轻车简从，登上了枕月山。
　　竹影摇曳，茶香氤氲，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君主和大臣此刻像是刚入学的孩童正襟危坐。
　　几人小心翼翼打量屋里稀奇的物件。没有蜡烛而能散发白色光芒的吊灯，琴弦自动拨动的箜篌，挥挥手自己飞来的茶杯……
　　不愧是仙家。
　　“咳咳！”
　　见大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第二次上山的皇帝颇为自得地咳了咳，提醒他们别丢脸，随即对着顾落深深一拜。
　　“上仙。闻听仙驾欲西行，开拓眼界，朕……朕心实有不舍。然仙踪所向，凡俗岂敢置喙？唯愿上仙早日游历尽兴，盼归期有日。”
　　顾落吹了吹茶叶，笑道：“吾下界，本就为游历浩瀚天地，但大梁是吾降临的第一个地方，对吾意义深重，定然不会忘却。待看过异域风貌，自会归来。”
　　得到这句具有许诺意义的话，众人都松了口气。
　　一番情真意切的客套后，皇帝让赵淮安上前，详细说明了重启商路的计划。
　　赵淮安行了一礼，指着舆图。
　　“承蒙上仙洪福，大梁与大蒙化干戈为玉帛。关于那条被大蒙把持多年的主商路，鸿胪寺已与大蒙汗庭反复磋商。”
　　“巴图汗王感念上仙恩德，已同意大梁商队重新通行此路。然商贾往来，税赋乃国本，大蒙亦需收益以养民。故双方议定：大梁商队按货物价值缴纳通行关税，税率较之过往大为降低，且大蒙承诺沿途提供必要保护，清除匪患。此乃互利之举。”
　　皇帝抢过话头，热切道：“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派遣使团与接管人员，亲赴边境与大蒙及西域诸国代表完成交接，重订章程，并护送首批官方商队西行，以定人心！”
　　“此去路途遥远，环境复杂，虽有大蒙承诺，然西域本土势力盘根错节，非强力难以震慑。若能有幸得上仙同行坐镇，则一切魑魅魍魉，宵小之徒，必望风披靡！恳请上仙允准，让我大梁使团与商队，能护卫上仙西行一程！沿途所有俗务、交涉、麻烦，自有朝廷人员全力解决，绝不敢劳烦上仙分心！”
　　皇帝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这份“护卫”的殊荣。
　　顾落听完，心中明了。
　　大蒙的让步，巴图的配合，核心还是她五年前那场布雨救旱的恩情。这“借势”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虽然人多随行，行程可能会慢些，但正如翡昭所言，能省去无数凡尘琐碎的麻烦。
　　“可。”顾落言简意赅，“待出了西域，再分道。”
　　一句话，让皇帝和几位大臣如闻仙乐，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连声保证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上仙有丝毫不适。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梁朝廷高效地运转起来。
　　鸿胪寺精选通晓西域语言、熟悉边情的外交官员；兵部调拨精锐护卫，人数不多，但皆是百战老兵，装备精良；户部筹备给养、通关文书、贸易样品；礼部则绞尽脑汁琢磨着给上仙的座驾和随行物品，既要符合规制，又不能过于奢华惹眼，还要舒适安全。
　　云岫和翡昭也忙碌起来。
　　本来云岫是想打包顾落常用的那些东西，却被告知不用。
　　她还纳闷呢，见顾落手一挥，空地又多出几间装横齐全的竹屋，她沉默了，转头下山搜罗顾落平常爱吃的美食，顺道将那枚象征六扇门身份的腰牌交给信任的同僚暂管。
　　翡昭惯常细心，将三国舆图、已知的西域部落势力分布、以及大梁使团主要人员的背景脾性都梳理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这些都不用顾落操心，她想了想，还是给沈峥传了一道讯息，告知西行之事。
　　千言万语，回信只化作重重的两个字：珍重。
　　启程之日已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京城西郊，十里长亭。
　　场面庄重而盛大。使团规模不小，但也不算臃肿。
　　鸿胪寺正副使及精通西域语言、律法的属官十余人；一支五百人的精锐禁军，甲胄鲜明，军容肃整，由一位沉稳的将军统领；一支包含向导、医官、文书、仆役的后勤队伍；还有数十匹健壮的骆驼和骡马驮载着国礼、补给。
　　皇帝严令：此行一切以顾落上仙的意愿为准，上仙如有所需，务必满足；上仙如有所命，即刻执行。
　　顾落的身份并未隐瞒，上至官员下至杂役都知道祂的存在，因此无人敢懈怠。
　　整个队伍的核心，是一辆外表并不张扬的马车，这当然是顾落自备的，内里装着三室两厅。
　　翡昭和云岫骑马护卫在侧。队伍前方，鸿胪寺的节旄高高飘扬，象征着大梁的国威与使命。
　　皇帝亲率文武百官设下践行酒。他亲手捧起一杯御酒，高举过头，声音带着深深的不舍和期盼：“上仙西行，探寻大道，朕与举国臣民，翘首祈盼上仙早日归返。此一路山高水长，望上仙珍重仙体！大梁使团，尽听上仙吩咐！愿上仙一路顺遂，仙福永享！”
　　“恭送上仙！愿上仙一路顺遂，仙福永享！”百官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顾落立于车辕，对皇帝及百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陛下心意，吾已知晓。启程。”
　　随着一声令下，号角长鸣，车轮滚动。
　　翡昭和云岫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亲眷，便坚决地回过头，策马扬鞭。
　　黄沙滚滚。
　　——
　　车队一路向西，碾过官道上的浮尘。
　　翠绿渐渐被沙土覆盖，天空似乎格外高远，大地也显得更为辽阔，目之所及是连绵起伏、草色初黄的缓坡，偶尔点缀着几丛顽强的灌木，与中原的精致繁复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粗犷野性。
　　空气干燥而凛冽，吸入肺腑，带着边地特有的尘土与草木气息。
　　使团与禁军对眼前塞外风光似乎见怪不怪，但对翡昭和云岫来说确实别具一番苍茫的吸引力，两人除了骑马垫得屁股痛的时候进马车坐坐，基本都在外面溜达。
　　顾落偶尔也会出马车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某次负手站在车辕上维持自己仙风道骨的风姿，不经意扫过随行众人。
　　长达几十天的路程，坐车和骑马的不说，那些徒步的杂役和护卫都已经难掩疲色。
　　作为最最善良的上仙，顾落敲敲马车门，云岫就骑着马小狗一样凑过来：“怎么啦仙人？”
　　顾落丢给她一个布袋：“里面的青琅果给走路的人发下去，剩下的你自己吃了。”
　　“好嘞！”
　　云岫毫不意外地接过，这果子仙人经常给她当零嘴，她当然知道对凡人的好处有多大，现在又毫不吝啬地赏赐给他们。
　　仙人果然是最最仁慈的仙人。
　　她翻身下马，拿着布袋穿行在人群中。
　　“这是仙人赐下的青琅果，一人一颗，吃了就不累了。”
　　“来，接着。”
　　“不要偷藏哦，我看着你们吃。”
　　满脸尘土的随行人员接到灵果的人无不惊喜交加，那扑鼻的异香和入手瞬间的清凉，让他们意识到此乃仙家之物。
　　众人感激涕零，纷纷朝着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一口一口细细品味。某些想着此物珍贵不舍得吃的，听见云岫最后那句话都赶紧将灵果吞下。
　　几乎是立竿见影，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连日赶路的酸痛疲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仿佛睡了个好觉，又饱餐了一顿珍馐。
　　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脚步重新变得轻快有力，行进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坐在马车里的使者在他们吃完后才得知此事，一时之间扼腕吐血。那可是仙果！上仙竟然就这么赏赐给一群下人吃了！
　　养尊处优的官员们恨不得当场下地拉两车货物让上仙看到，可惜为时已晚。
　　吃了仙果的众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在这股劲头的推动下，庞大的车队竟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大半日，抵达了此行的边关最后一站。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一座灰褐色的城池轮廓在秋阳下逐渐清晰。
　　朔宁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