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白水鉴

120、抱上大腿 顾落招

　　顾落招了招手，茶具从屋中飞出，倒了一杯给殷九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指尖划过杯沿，顾落问起：“我与凤青霜的事已经说完，殷前辈呢，与她又有何仇怨？”

　　殷九离一口将茶水饮尽，闻言斜睨顾落一眼，冷哼道：“你不知道？不是早调查过我了吗？”

　　顾落毫不尴尬，垂目笑道：“只是一些传闻。”

　　殷九离压根不信，撇了撇嘴：“刚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凤青霜。”

　　彼时凤青霜初露锋芒，天资卓绝、气运加身，在仙界新生代修士中声名鹊起。可在殷九离眼中，对方不过是一个运气颇佳、根基尚浅的寻常仙门新锐而已，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更谈不上戒备与针对。

　　“几百多年前，我在中域焚天谷的密林里，发现了一株赤焰九心莲。这种灵草生长条件极其苛刻，需在火山岩浆边缘生长三千年，方能孕育出一颗莲子。而我见到的那株，已经结了七颗莲子。”

　　顾落微微颔首。赤焰九心莲对火属性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一颗莲子便能重塑火灵根，九颗齐服甚至有几率觉醒上古火系神通。

　　“守护那株灵草的，是一头半步金仙境界的炎鳞兽。”殷九离扯了扯嘴角，“我与其缠斗数百回合，才把那畜生打到奄奄一息。正当我要收取灵草时——”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另一头双首火蟒毫无征兆地从地底钻出，直扑我而来。”

　　顾落眯起眼睛：“妖兽通常各有领地，不会轻易闯入同阶妖兽的地盘。”

　　“没错。”殷九离冷笑，“我当时仓促应对，虽不至于受伤，却也被那畜生缠住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一道红影闪过——凤青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用某种秘法瞬间收走了整株赤焰九心莲，连根带土，一点没留。”

　　顾落略一沉吟：“是凤青霜引来了火蟒，趁你与守护兽两败俱伤时夺宝？”

　　“是。”殷九离吐出一口气，“我虽然恼怒，但修仙界杀人夺宝本是常事，只是手段卑劣些罢了。说出去反而显得我堂堂金仙被一个小辈算计，面上无光。所以此事我便压在心底，只是从此看凤青霜不顺眼而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真正的转折在五百年前。那时仙界南域开启了一处上古秘境青冥洞天，据说是一位仙帝留下的传承之地。我进入秘境第七日，在一片古遗迹废墟中，偶然遇到凤青霜。”

　　顾落倾身向前，知道重点来了。

　　“我本想避开，却察觉她身边还有两道气息。”殷九离的声音压低，“一道是霍渊，另一道……是一团灰雾。”

　　“灰雾？”顾落眼神一凛。

　　“对，灰蒙蒙的一团，没有固定形态，飘忽不定。”殷九离眉头紧皱，“我修行《破妄诀》，拥有极致的感知力，那团灰雾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污秽，与我见过的任何仙力、魔气、妖力都不同。它不属于仙界，也不属于任何正统修炼体系。”

　　“我隐匿气息躲在断壁后，以秘术窥视。”殷九离继续道，“他们似乎在商议什么，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那团灰雾突然剧烈波动，分出大部分钻进了凤青霜手腕上那根从不离身的镯子。”

　　顾落回忆过往。凤青霜那根镯子她在修仙界时也见过，据说是她那消失的娘亲留给她的护身符，但如今看来，恐怕是灰衣人栖身的东西。

　　“剩下的灰雾在原地盘旋片刻，突然冲天而起。”殷九离的声音凝重无比，“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整个秘境的生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抽离！”

　　“草木枯萎，灵泉干涸，地脉中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外倾泻。”殷九离闭上眼，“秘境开始坍塌，空间裂隙四处蔓延。我拼尽全力往外逃，途中看到无数来不及撤离的修士被坍塌的空间吞噬……”

　　她睁开眼，眸中寒意刺骨。

　　那之后，她暗中调查仙界千年来来突然枯竭崩塌的秘境、古地、灵脉，总共二十一。无一例外，都是被掠夺了生机，沦为废墟。

　　顾落道：“所以，你盯上了她。”

　　“对。当我用心去追查，发现凤青霜修炼速度快得诡异，资源获取顺利得不像话，仿佛整个仙界的气运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殷九离冷笑，“但我始终想不明白，那灰雾究竟是什么，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直到遇见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顾落轻声道：“那灰雾，是异界天道，或者说，是天道碎片。”

　　殷九离瞳孔骤缩。

　　“凤青霜的灵魂属于其他世界，附着在修仙界‘凤青霜’身上。”

　　顾落平静地说出这个惊人的秘密，“但她的诞生不是偶然，而是有计划的。下界某个小世界的天道觉醒了自我意识，想要通过吞噬其他世界天道的方式壮大自己。于是祂创造出天命之子投放到其他世界，利用天命之子掠夺气运与生机，反哺自身。”

　　“凤青霜就是这个天命之子，等仙界本源被蚕食到一定程度，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就会削弱，届时……”

　　她没有说完，但殷九离已经明白了。天命之子，天道意识，掠夺气运……每一个都让她瞠目结舌，毕竟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但她还是有些狐疑：“道理我懂了，可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落耸了耸肩：“我被凤青霜偷袭后被其他世界天道拉进去，那个世界有很多凤青霜这样的天命之子，我奉天道之命将他们解决，才能飞升。”

　　“等等！你就这么告诉她了吗？”天道发出尖锐爆鸣，祂不明白以顾落的谨慎，怎么会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把自身的经历全盘托出，“天命之子和灰衣人的事牵扯万界命运格局，你对她尚且没多了解，告诉她，不怕生出什么变数吗？”

　　顾落神色淡然：“殷九离心思剔透，又修炼可破妄辨伪的功法，我在她面前遮掩撒谎，不仅瞒不过，还会生出隔阂与嫌隙，消磨掉她对我的好奇与分寸好感。

　　而且对付凤青霜，凭我一己之力举步维艰，但殷九离如今知道了真相，只要她站在我这边，之后的路便会容易得多。”

　　天道冷哼一声：“你就这么确定她会与你结盟，她有什么好处？”

　　不料顾落十分笃定：“我确定。”

　　她起身，弯腰拱手，抬眸定定看着也正打量她的殷九离，那双如万古冰层的眼眸显得通透无比。

　　“殷前辈，如今我们都已坦诚相对，在下就不多说客套的话了。我要找凤青霜报下界之仇，你也与她积怨颇深。而且如果凤青霜真的得逞，届时仙界覆灭，无人能幸免。仅凭我一人难以阻止，故，在下斗胆邀请前辈结盟，护仙界一个太平。”

　　“……”

　　殷九离把玩着空了的茶杯，沉默了许久。就在天道以为她不会同意的时候，她开口：“好，结盟。”

　　“还真同意了！”天道大为震惊，感觉顾落坑蒙拐骗的能力又有提高，连金仙都拐上了。

　　其实对殷九离而言，就算仙界覆灭又如何？以她的修为，大可以撕裂空间前往其他小世界。

　　她当然也不信顾落真是为了仙界，骗骗正道人士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她清楚顾落一直在刻意接近她，目的嘛，也很明显。但她不在乎。

　　顾落的个性很对她胃口，她确实也看不惯凤青霜。殷九离行事向来随心所欲，现在都有两个理由了，结盟又何妨呢？

　　殷九离话音落下的那刻，顾落心中一块巨石放下，笑容更加真诚。

　　抱上大腿了，还是一条非常粗壮的大腿。

　　时间一晃又是几月。

　　先前接的定制，还有最后一笔订单，需要炼制一件可以掩藏行踪的无相面具，很费工夫，顾落卡着最后期限才交货。

　　对方接过法器核验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洛道友这炼器水准比之千机阁也不遑多让，听说你刚飞升不久？再这样下去，下次再见恐怕得叫洛大师了，不知到时候找你定制法器还能不能排上号了。”

　　顾落只是笑着摆摆手，谦逊道：“不敢不敢，在炼器上不过略通皮毛，哪能和千机阁的大师比，还是多谢大家捧场罢了。”

　　对方笑呵呵：“洛道友太谦虚了。对了，此次天墟秘境开启，道友可准备齐全了？”

　　“天墟秘境？”顾落茫然。

　　他诧异：“你不知道？”

　　顾落摇摇头。她这个月赶着完成订单，对外界没有过多关注。

　　见顾落确实不知，修士想着没有急着要办的事，索性解释道：“是几天前万象阁发行的《仙界日报》上刊出的消息，天墟秘境将于三十日后开启。秘境入口位于东域与北域交界处的归墟海眼，持续三月。消息一出，扶摇城众道友都筹划了起来。哈哈，你及时做完的无相面具可来的正好。”

　　“这样啊。”顾落点点头，“仙界秘境开启不算稀有，但听道友的语气，这个秘境似乎不太一般？”

　　“没错，这座秘境极为神秘，仅三千年前开放过一次，留存资料寥寥无几，世人知之甚少，大家都正忙着打听呢。”

　　顾落心中一动。秘境之内秩序混乱、杀伐无度，修士乱斗频发，凶险滔天，陨落几率极大。但与之对应的是，秘境通常机缘遍地，天材地宝、功法神兵，诱惑力无人能挡。

　　而且野心勃勃的凤青霜与霍渊，必然不会错过这场三千年一遇的机缘，此番定会亲自前往。

　　思虑再三，她决意入局。

　　拿了报酬告别修士后，顾落开始着手探听秘境底细。但耗费大量心力，只探得一条规则：这座秘境设有古禁，金仙及以上修为者，严禁入内。

　　应该是那位留下秘境的上古大能设下的门槛，防止高阶修士进去把宝贝扫荡一空。

　　还在苦恼怎么弄清更多情报，殷九离交给她的传讯符突然发来消息：“风客来，一茗间。”

　　风客来是扶摇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楼内永远人声鼎沸，酒香满溢。跟着侍者一路前往顶楼，推门而入。

　　殷九离点了一整桌灵膳仙酿，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顾落进来时，看到她正拎着一壶千年醉往嘴里灌，桌上摆着的清蒸龙鲤、炭烤雪翅、冰晶玉髓羹等菜肴已经消灭了大半。

　　“来了？”殷九离头也不抬，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这家的龙鲤做得不错，灵气足还不腥。”

　　她不解释，顾落也不问缘由，从善如流地坐下，夹了一块龙鲤腹部的嫩肉。肉质入口即化，精纯的水性灵气温润地散入四肢百骸。

　　以顾落的财力想在风客来点上这么一桌，得把家底儿搜刮得地砖都不剩一匹，好不容易有人请客，她一点也不想客气。

　　两人对坐着吃喝了小半个时辰，期间顾落还加了一次菜，直到桌上杯盘狼藉，殷九离才满足地叹了口气，翻身躺到窗边的软榻上。

　　窗外是扶摇城繁华的街景，仙舟穿梭，流光溢彩。

　　“给。”殷九离随手抛来一枚玉简。顾落接住，神识探入，“知道新开的那个秘境你不可能不去，我就帮你搜集了一些资料，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玉简中记载的正是关于那个即将开启的秘境——天墟秘境的详细信息。

　　这座秘境共分三层，层级壁垒森严，层层递进。层数越高，禁制越密、凶兽越强、凶险成倍暴涨，但对应的天材地宝、上古传承也愈发珍稀绝世。

　　三层秘境并无直通通路，唯有找寻隐匿的特殊空间通道，方能逐层上行。而玉简之中，详细记载了通道的辨识纹路、寻觅诀窍与高频点位，皆是外人无从得知的绝密讯息。

　　这就是和一个金仙结盟的好处了，对顾落这样没有根基的散修来说，仅靠万象阁和黑市流言根本没法探听某些隐秘的信息。

　　将玉简收好，顾落真诚感谢：“谢前辈。”

　　“我们现在是盟友，说什么谢不谢的。”殷九离打了个哈欠，像是吃多了有点困了，旋即又像想起来什么，坐直身体，“说起来，关于凤青霜，其实我还知道点传闻。“

　　“什么？”

　　“你知道金梧果吗？”

　　顾落摇头。

　　殷九离清了清嗓子：“传说金梧果是仙界天道汇集世间济世功德本源，于先天金梧神树孕育而成，万载一熟，天道嘉奖大功德者的道果，由世间唯一一只神兽朱雀守护。”

　　“只是一次朱雀偷溜出守护之地，在仙界游玩，遇到一名男修。两人相处了段时间，逐渐两情相悦。那男修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变强，奈何根基浅薄。为了帮助心爱之人，朱雀盗取尚未成熟的金梧果给了男修，男修因此证道成为仙王，而朱雀被天道惩罚，被贬下界。”

　　说完，殷九离双手抱胸，得意地等着顾落提问。

　　顾落眨了眨眼睛：“朱雀下界后生下了凤青霜，而那个男修就是如今南域的炎阳仙王？”

　　殷九离笑容一僵，有些不满：“真没意思，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

　　顾落笑而不语。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古早女强玄幻爽文她可没少看，以前她就有猜测。穿越的冷血杀手、消失的神秘娘亲、祖传的护身玉镯、邪魅的霸道少主……飞升仙界后，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仙王望着女主的脸一阵恍惚，将女主收为义女极尽宠爱。

　　她懂，她都懂。

　　见顾落脸上浮起莫名其妙的笑容，殷九离更挫败了，双手抱胸：“凤青霜她们这次一定会去，你不能提前暴露，可你在下界与凤青霜相处那么久，去秘境的时候她认出你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有隐藏气息的办法，在仙界，我对外活动的身份只有炼器师洛水君。”

　　“那就行。”知道顾落稳重，殷九离放心了，冲顾落挤了挤眼睛，“这秘境我是进不去了，但没关系，我会在外面为你加油助威的，记得狠狠撕咬凤青霜和霍渊那两个贱人。”

　　顾落舌头顶了顶牙齿：“我尽量。”

　　三十日转瞬即逝。

　　归墟海眼位于一片荒芜的海域，今日却人声鼎沸。各色遁光从天而降，仙舟云集，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修士。地仙、天仙居多，偶尔有几个压制修为的金仙也想碰运气，却被秘境入口的无形屏障弹开。

　　顾落与殷九离到时，秘境尚未开启。海眼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令人心悸。

　　“人真多。”殷九离扫视四周，冲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喏，看那边，她们果然来了。”

　　顾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人海之中，两道身影最为夺目，一眼便可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