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102、近水为楼台 我想见你

　　夏云谦拿过身旁的手机，屏幕上还一直闪烁着讨人厌的备注名，按下接听键，语气不耐烦，“廖桥生，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都说了在睡觉，晚点再来找，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把门打开，我在客厅等，不打扰你睡觉。”廖桥生说完话，手上又开始敲门。

　　语气是可怜委屈的，动作是豪爽连贯的。

　　夏云谦一只耳朵隔着两扇门听见敲门声，另一只耳朵隔着手机听始作俑者正在敲门，好多年没有的起床气忽然就被人给激发出来。
　　他掀开被子，揉了揉睡得松散的头发，走到客厅开了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廖桥生，开了门便重新回到卧室，关门，上床，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觉得有些刺眼，又拉上一半窗帘。
　　夏云谦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低头洗脸时脖颈间的戒指顺势滑下，忽然想起来廖桥生还在客厅。
　　他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看了眼手机，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在一个小时以前，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让别人等的人，谁让廖桥生自己非要等的。
　　夏云谦打开卧室的门，客厅的窗帘他从来就没拉上过，此时光线充足，照亮整个客厅。

　　廖桥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面前是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听见声音，看向夏云谦，“睡醒了？”
　　夏云谦没说话，走到橱柜旁给自己到了杯水，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碰来碰去，是个类似扫地机器人的东西，但身形是一个半米多高的公仔。
　　他挪了挪脚，让出一条道，机器人便开始清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这是什么？”
　　“家用多功能机器人，扫地，拖地，加湿，除湿，四合一。”廖桥生修长的手指又在电脑上开始敲，继续说，“我刚刚按客厅的平面布局设置了程序，之后它就会按照既定的程序定时定点地为你工作。”
　　“那卧室呢？”
　　“我还没有进去过，不了解里面的布局，无法设定程序。”
　　机器人回到他的脚边，“主人您好，已经为您打扫完客厅，请提供下一步指示。”
　　夏云谦蹲下身，看向廖桥生，“你这个机器人还会说话？”
　　“嗯，还会叫你起床。”
　　“那倒不用，”夏云谦走到客厅的窗前，“不是说找我吗？什么事？”
　　廖桥生合上电脑，“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夏云谦和廖桥生进入电梯，电梯在五楼停下，电梯门打开是夏云谦的三个师弟。
　　里卡最先反应过来，“哎，师哥，好巧啊。”又看了眼旁边的人,“这......这不是昨天的司机师傅吗？”
　　杰森：“什么司机师傅？”
　　“昨天送我们回来的司机师傅啊，你喝醉了不知道。”里卡想了想,“不对啊，你怎么还在？昨晚没回去吗？”
　　夏云谦：“......”
　　廖桥生解释道：“回去了，刚来的。”
　　“哦......”里卡若有所思，灵机一动，转头望向廖桥生,“你和我师哥早就认识对不对？昨天我就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
　　廖桥生瞥了眼旁边的夏云谦,“我们关系不一般吗？”
　　夏云谦双手插兜懒得答理，电梯门再次打开后便径直走了出去,廖桥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里卡：“看来关系真的不一般。”
　　杰森：“什么不一般？”
　　里卡：“你不知道，昨晚把你送回房间以后，我经过窗台，看见那人从身后抱着师哥，师哥也没推开，说明早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亲密。”
　　沃恩：“你是不是看错了？都那么晚了，光线也不好。”
　　里卡：“我绝对没看错，光线好的很，他们两个就站在路灯下。”
　　杰森看着前方如影随形的两道背影，心间泛起酸涩感，眼底涌现失落，但又很快藏在心底，唯恐被人发现，“先吃饭吧，好饿。”
　　沃恩：“是啊是啊，我也好饿。”

　　夏云谦上了车，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廖桥生在一处地下停车场停车，熄火。
　　以为是某个餐厅的地下停车场，夏云谦就没多问，跟着廖桥生上了电梯，见廖桥生按下最高层36楼的按键，下意识以为是某个云顶餐厅，出了电梯才知道是一梯一户的居民楼。
　　“不是吃饭吗？带我来这干什么？”
　　廖桥生十分淡定地边走边说：“嗯，吃饭，来我家吃饭。”
　　还没等夏云谦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廖桥生的手指按在门锁上，门锁滴的一声，门被推开。
　　“请进。”廖桥生递给他一双拖鞋灰色拖鞋，“新的。”
　　廖桥生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上，“你先坐会，我去做饭。”随后去了厨房。

　　夏云谦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悠，房子的空间很大，和当年他在宁州的家差不多。
　　他沿着墙边走到一处阳台，阳台是半开放式，右侧放置着一个吊篮式秋千，上面铺了柔软的坐垫和靠垫，周围是各种绿植，在阳光的照耀下绿油油的。
　　他走到秋千跟前，扶着藤木的扶手缓缓坐下，垫子比他想象的要软，脚尖在地上一蹬，秋千荡起来，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不禁想，如果在这里午睡，一定会很舒服。

　　眼睛看向面前的茶几，因为茶几下方是镂空的，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竟发现茶几下面有一只狸花猫，那只猫咪正蹲坐在茶几下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从秋千站起来，蹲在茶几前，“你是怎么进去的？”
　　猫咪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竟从镂空的茶几下面钻了出来，狸花猫先是歪头将脑袋伸出来，接着又将身体慢慢从镂空的茶几下面缓缓挪出来，动作灵活。
　　狸花猫出来以后，夏云谦看清猫咪的全貌，四肢戴着白手套，脖颈处的一抹白色围脖，好像，怎么那么像......

　　“云谦，吃饭了。”
　　“来了。”离开阳台前，夏云谦眼神有些疑惑，依依不舍地看向那只猫。
　　夏云谦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种类很多，都快赶上餐厅了，他看了眼廖桥生，对方夹了一块粉蒸鱼的鱼肚到他碗里，“尝尝。”
　　“谢谢。”夏云谦尝了一口，很好吃，廖桥生的厨艺功力丝毫不减当年，还有上涨的趋势。
　　吃饭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脚边摸索，他垂眸一看，是刚才那只狸花猫，蹲坐在他脚边仰起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还时不时用自己的脸去蹭他脚上的拖鞋。
　　见状，廖桥生看向桌底，“初夏，过来。”
　　狸花猫听到主人喊自己的名字，朝廖桥生脚边走去，而后又跳到它的专属餐桌椅上，眼睛依旧盯着夏云谦。

　　“你刚刚叫它，初夏？是那只猫吗？”
　　“嗯，你捡的那只。”
　　“你还养着它。”
　　“我答应了某个人不把它送领养，要一起把它好好养大，但那个人没有信守承诺。”
　　夏云谦当然知道廖桥生说的是谁，再看向初夏时，它的眼神看上去十分委屈。
　　“你把它养的很好。”
　　“如果你和我一起养，它现在会更好。”
　　“谢谢，谢谢你还养着它。”
　　廖桥生看向自己养了将近十年的独生女，养了这么久也没见和他多亲近，“是该好好谢谢，我这个老父亲养了它快十年，不算称职但也算得上尽责，平时摸都不让我摸。你一来，勾勾手指，它就屁颠屁颠地趴到你跟前，朝你撒娇，让你摸它。”
　　廖桥生夹了一块排骨到夏云谦碗里，“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们父女俩下了什么迷魂药?我们一个个地都对你死心塌地。”
　　闻言，夏云谦看向廖桥生，又很快低下头，吃着碗里的糖醋小排，耳垂微红。

　　饭后，夏云谦重新坐回到阳台秋千上，脱了拖鞋，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膝，左手屈臂放在脑后当作枕头，惬意地平躺在秋千的软垫上，眼睛注视着天空的白云，一片一片的云朵，正悄无声息地缓缓移动着。
　　“刚吃完就躺下？”
　　他扭头一看，廖桥生正端着一杯茶水过来，坐到秋千对面的座椅上，将茶水放到茶几上。
　　“云谦，和我聊聊？”
　　“聊什么？”
　　“聊聊这些年。”
　　廖桥生想知道他未曾参与过的这些年，夏云谦都做了些什么，哪怕有些信息能从ins上了解到，可他还是更想听夏云谦亲口讲给他听。

　　初夏突然跳到秋千上，窝在夏云谦的臂弯下，朝他撒娇，小脸不停地蹭他的手背，他伸手摸了摸初夏的后背，柔软又光滑。
　　十年，初夏也快十岁了，换算成人类年龄，也已经步入中年，初夏的毛发很有光泽，虽然廖桥生嘴上那么说，平时对初夏必定十分上心。
　　廖桥生答应他的真的做到了，初夏被他养得真的很好。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现在是博士一年级。如果不是京大的校方邀请赫尔夫教授帮忙重新设计美术馆，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回中国，也不会见到你，还有初夏。”
　　夏云谦从秋千上坐起来，像朋友聊天一样，“你呢？”
　　“本科读完后我就工作了，现在经营一家小型的科技公司。”

　　那个下午，夏云谦和廖桥生像朋友一样，彼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彷佛认识了很多年。
　　比起昨天重逢后的剑拔弩张，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许多，不过这都是夏云谦看在初夏的面子上。

　　新年结束，工作室又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赶进度，那个下午之后，廖桥生几乎每晚都会来他们的工作室，给他们送来夜宵，时间一久，几个师弟和廖桥生相处得不错。
　　沃恩抬头看了眼时间，又走到工作室门口四处张望，忍不住抱怨道：“生哥今天怎么还没来？我肚子都叫了。”
　　一旁的杰森语气不屑，“有那么好吃吗？”
　　“你不是吃过吗？好不好吃你不知道啊。”
　　杰森小声嘟囔着，“要知道是他送的，打死我也不吃。”
　　接着，沃恩惊喜道：“哎，来了来了。”

　　沃恩小跑到电梯口，接过廖桥生手里的夜宵，“生哥你终于来了，我肚里的小馋虫可一直等着你呢。”
　　“路上有点堵车，你师哥呢？”
　　“在里面呢。”沃恩瞥了眼廖桥生，“师哥还没答应你啊?”
　　廖桥生没说话，嘴角微微一笑。
　　这笑容在沃恩看来带着一点苦笑，搀杂着一点爱而不得的味道，他出言安慰道：“生哥你别灰心，很正常啦，喜欢师哥的人很多，从我认识师哥的第一天起，他的追求者就没停过，不过大多数都被他拒绝了。但我看师哥他好像没拒绝你，这段时间你一直送宵夜，师哥也没说什么不是吗？说明还是有机会的，我支持你！”
　　廖桥生啼笑皆非，没拒绝但也没同意，毕竟这个没拒绝的机会是他求来的。
　　沃恩拉住廖桥生，靠近他小声道：“生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师哥晚上离开工作室以后，喜欢在校园里四处转悠，你可以......”
　　“你俩在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夏云谦一出洗手间就看见沃恩和廖桥生勾肩搭背的，一副哥俩感情好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师哥，我正谢谢生哥呢，生哥每天晚上给我们送宵夜，辛苦了。”
　　随后，沃恩提着宵夜灰溜溜地进去，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是让你别送了吗？”
　　“我想见你，顺便送点宵夜，我看你那几个师弟也挺喜欢吃的。”
　　夏云谦走到工作室门口，转头见廖桥生还站在原地，“你也进来一起吃点吧。”
　　“好。”
　　廖桥生的宵夜不知道是从哪买的，味道很不错，师弟三个人，沃恩是彻底爱上了，每天晚上就等着廖桥生的投喂，里卡中规中矩，杰森则是一副嘴上说着不好吃，却还是忍不住多吃一口的人。

　　师弟三人之间都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知道廖桥生是想在师哥面前表现表现，他们呢，也是因为师哥，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宵夜，吃完宵夜也是非常识相地收拾东西就撤。
　　杰森则每次都被里卡和沃恩强行拉走，他心里不服也不好表现出来，不想师哥因为他生气。廖桥生看上去事业有成，他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凭什么喜欢师哥，更别说表白了。
　　夏云谦随便吃了几口宵夜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关门时，一旁的廖桥生对他说，“云谦，我们到校园里走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