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寒川》挽鹤归云

43、美梦如烟 疼痛、撕咬

　　疼痛、撕咬、血腥。
　　两个人唇舌之间根本不是吻，像是仇人一般的撕咬。她们彼此掠夺着对方的气息，像是不如此就要活不下去一样。
　　枕琼枝将身下的人极尽贴近，掠夺她的气息、掠夺她的体温，掠夺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亲近。叶秋尘本想道歉、想安慰她，想告诉枕琼枝自己的心意，但是最后都被枕琼枝压进了锦绣中。
　　徒留一人于世间，应是痛苦的。叶秋尘在这个撕扯的吻中尝出了酸楚。
　　但天命如此，叶秋尘的前世本就是死局；只盼今生，能有些不同。
　　一通撕扯，再抬起头的时候，叶秋尘看着面前死死盯着她的枕琼枝。因为流泪而变得通红的眼睛，低低呼着气，喘出的气息全落在了叶秋尘脸上，烫人极了。
　　“我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再留下你一个人的。我会努力改变我，改变你，改变师尊，改变这场浩劫里所有人的命运。我会陪着你的，一定会陪着你。”叶秋尘抹掉枕琼枝面上的泪，她说得十分诚恳，她是真的这么想。“我想看着你位及宗主，我想看你受修仙界万人敬仰，我想看我的琼枝穿着舞衣，只为我一个人跳舞。我想和你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情真意切，带着叶秋尘对未来的憧憬。
　　在上面的枕琼枝听着听着却又哭了，那眼中的委屈全都化成了眼泪，快要将叶秋尘的心脏淹没。
　　“骗子。”
　　恍惚一声嘤咛落在叶秋尘耳边。
　　叶秋尘揉了揉扎进她怀中的枕琼枝，上辈子她确实骗了枕琼枝许多……
　　月高鸦啼，谢红凝和姜鹭青提着晚饭食盒走到枕琼枝居所外。
　　“师姐一下午都没出房间，不会再责罚那个谁吧。”姜鹭青看着紧闭的房门十分担忧，脑海中闪过的都是枕琼枝责罚叶秋尘打手板、站桩的画面。
　　“哪个谁？”谢红凝自然知道姜鹭青说的是谁，但是看她说的如此别扭，实在忍不住逗她。
　　“……”姜鹭青闭了嘴，她知道谢红凝是故意的。
　　“师姐罚你能和罚小剑仙一样吗？”谢红凝逗人素来有分寸，挑了挑眉，顺势把话翻了篇。
　　就像是印证她的说法一样，一声嘤咛隐隐约约从房间飘出。谢红凝和姜鹭青一时都没听清，不觉又往前凑了凑。
　　“师姐……师姐！不敢了，不敢了，求你……痛！”
　　是痛呼，只不过这痛呼十分婉转，不像是呼痛，像是……撒娇。
　　“师姐这次罚的这么狠吗？这么久了，不会真打了人一顿吧……不至于啊。”姜鹭青听着动静锁紧了眉。谢红凝则是若有所思，警觉地又听了会儿后，啧了一声，拉着姜鹭青退后两步。
　　这个傻师妹啊！
　　谢红凝心里翻了姜鹭青一个白眼，然后也不上前，隔着院门喊道：“师姐，晚膳送来了！”就这么喊了两声后，站在原地等着里面回应。果然她一嗓子喊完之后，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半点嘤咛也再没飘出来。
　　“你直接上去敲门啊。”姜鹭青疑惑谢红凝的举动，作势就要上前敲门，赶紧被谢红凝拉住。
　　开玩笑，现在去敲门，姜鹭青就真要被师姐恼羞成怒，罚去站桩了。
　　不一会，一阵细碎声靠近。
　　枕琼枝的房门被打开，枕琼枝正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丝毫没有让两人进门的意思。
　　谢红凝没敢贸然搭话，而是观察着枕琼枝的表情。
　　如她所料，枕琼枝微蹙的眉头带着不耐，眼角像是桃花映春水似的，映满了红和湿意，唇上的口脂也脱落得干净，只有唇角还有些微花的残留。
　　身上贴身的衣物也穿得散乱，腰带像是慌忙系上一样，一件有些小的黑色外袍挂在肩上，像是……谢红凝悄悄往里瞥，倒像是叶秋尘的衣服。
　　“师姐，看你许久没有露面，想来是在休息，我们便来给你送饭，还有……还有叶师妹的。”
　　姜鹭青看不出许多，瞧着枕琼枝的打扮，只觉应该是刚睡醒不久。
　　“我们一起……”
　　“我们就不一起吃了，我们吃过了，师姐你和小剑仙一起吃吧。”谢红凝眼看姜鹭青要开始胡说，赶紧拦她，连带着把她手里的食盒一起拿过来递给枕琼枝。
　　“好，你们有心了。”枕琼枝单手接过食盒，这才带上点笑模样。只不过挡门的身子没有让一点，显然是不准备请她们进去。
　　谢红凝心领神会。
　　“师姐你们慢用，我们先回了。”
　　随后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拉着一头雾水的姜鹭青快步离开了枕琼枝的居所。
　　开玩笑，真留在这听见什么或是打扰了什么，还不得让师姐切成臊子！
　　反观枕琼枝。
　　她提着食盒回头看了眼层层纱幔掩映后的床榻。
　　散乱的衣服堆在床榻边，一个白嫩的身子伏在边缘，垂着头，手就搭在床外，细细地喘气，好像少喘一口人便要昏死过去一样。
　　这时枕琼枝脸上的烦躁才散的彻底。
　　关上房门，把食盒放到桌上，重新撩开纱帘，退掉身上披着的外袍。纱帘后，她的小仙人还在等她。
　　等她把喘息揉碎，把爱意化作彼此交换的呼吸，再细细密密地纠缠。
　　叶秋尘年岁小，修无情道的哪知道合欢宗的那些风月事？一直以来她都把江湖上传闻合欢宗那些摄人的粉红情事当做诋毁和玩笑。可当这玩笑真轮到她了，她才知道什么是勾魂蚀骨，什么叫天地无物。
　　“仙人方才还要许我情长三世，云雨同赴，如今怎么伏在此处一动不动？”枕琼枝腰肢软，柔柔地倚着塌边坐在脚踏上，捧着叶秋尘的脸颊凑近自己胸膛，撑着人不至于完全委顿。
　　真是妖精……叶秋尘心想，之前她还觉得枕琼枝是什么风光霁月的人，都是骗人的，枕琼枝才是最大的骗子！
　　可这些话也就是心里想想，她的腰和小腹再也受不住合欢宗大师姐的爱怜了。
　　“师姐，师姐。我错了，我错了。”叶秋尘在一次次激荡中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用可怜博人同情。她蹭着脑袋，猫儿似的拱进枕琼枝肩窝，沙哑的嗓子嘟嘟囔囔地认错。枕琼枝摸了摸头发散乱的姑娘，好像真看见了她头上的一对儿尖耳，正冲着自己撒娇讨巧。
　　好生可怜啊。
　　“囡囡，好可怜啊。”枕琼枝凑在叶秋尘耳边。叶秋尘感觉她好像在笑，但是带起的气在她耳边盈转，好似又要勾得她陷入空白中，挣扎沉沦。
　　“好可怜啊。”叹着可怜，惹人的唇又勾连到了一起。
　　贴着唇畔，贴着皮肉，和这个温热的身躯诉说着山盟海誓，情深不离。
　　告诉她那满心满溢、快要装不下的情深。
　　等灯枯油尽，月挂星瀚。
　　春花被甘霖润透，挂着清露垂下枝丫。屋中的人趴在锦绣堆中再起不得身子。
　　“饿吗？”比起叶秋尘筋疲力竭，枕琼枝倒显得极为游刃有余。手自然地圈着人胸口，不老实的贴贴蹭蹭。叶秋尘再没力气拂开她，问了话也就支支吾吾答两声，分不清内容。
　　枕琼枝没想到，素来体力很好的剑修，还能爬不起身。也不强拉着人，看人应是不饿，便也不一定要吃这顿晚饭。团着满带暖意的被子把两个人裹住，肩挨着肩，头抵着头。就着这夜安然，寻个美梦。
　　一整夜，叶秋尘都被温热暖着，真做了个梦。
　　梦中不再是纠缠多年、黯淡无光的黑灰色，而是春花、山溪、暖阳和枕琼枝。
　　梦里她们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华发生白，久到她拿不动剑，枕琼枝拄起了拐。
　　她们坐在合欢宗山脚下的小院里，院中养着一条大黄狗，屋前种着花和菜，还有两棵相伴甚久的银杏树。
　　山脚的炊烟，山中的仙雾都是她们随手可得之物，她们就是在这之间安逸相伴的老神仙，就是人间都在传颂着她们一起的故事。
　　没有谩骂，没有诋毁，没有功名利禄，没有声名牵累。
　　只有她们两个。
　　好似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