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包分配！》挽鹤归云

37、静看花开落，不言人是非 她怎么会忍

　　她怎么会忍心呢？叶秋尘抬手拥住枕琼枝，她的前世坎坷，唯此一人始终将她挂于心头。记着她，念着她，所以身死魂消那瞬，她最记挂的就是这个人，她怎么会忍心呢？
　　叶秋尘在这个怀抱中被紧紧束缚，她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可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对不起吗？
　　她离世后，枕琼枝经历的那些个日夜苦熬，那些被她牵连的声名狼藉，一句对不起，真的有用吗？还的清她欠枕琼枝的债吗？
　　“我不知道，那之后，我不知道。醒了就在这里了。”叶秋尘思考了很久，该怎么接住枕琼枝的深情。枕琼枝也在等，等这个负心人今生又要说些什么，来还她一往情深。可最后谁也没想到，叶秋尘开口竟然是认认真真解释前世未曾入梦的原因。
　　枕琼枝闻言缓缓松开了叶秋尘，这期间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两个人到了一个彼此都看得见彼此的距离。叶秋尘正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好似还在认认真真等她回答的时候，枕琼枝心里觉得自己真蠢。
　　为什么要和一个剑修说情深？！
　　她能回应个球球！！！
　　“我……”
　　“在我抽你之前，闭嘴。”枕琼枝冷冰冰地打断了叶秋尘还想再表述什么的嘴。叶秋尘委委屈屈，哼都不敢再哼一声。
　　她是真的相信，枕琼枝会抽她一顿！
　　“师姐？”谢红凝在门外贼兮兮地扒了个头。不出她所料，枕琼枝和叶秋尘正难舍难分地抱着，虽然这个难舍难分有点水分。怕两个人再有什么情难自抑的举动，谢红凝赶紧开口提醒：“师妹师弟们前来讨教课业了。”
　　合欢宗内，每日趋近于晚饭时分，只要枕琼枝有时间都会在水榭授课。授课的内容不像其他门派都有固定章法，枕琼枝授课只看来人想学什么、问什么，没有定数。合欢宗门人除了心法外，学的内容也杂，所以固定课业有时很难答疑解惑，这也就显示出枕琼枝这个学识渊博的师姐的重要了。故而枕琼枝的课大多都是内门弟子慕名而来，且算得上人满为患。谢红凝也正是因知道这一点，才快别的弟子两步来看看师姐和小剑仙的情况，真要在人家情浓意浓的时候被师弟师妹撞上，名誉什么的先放一旁，师姐心情定然是不好的。
　　师姐心情不好，旁人自然也是没好……
　　“我知道了。”枕琼枝看谢红凝进来报信，顺其自然地松开了叶秋尘。叶秋尘也正如她所料，面皮薄得和纸皮一样，她刚松手人就窜出去好远，躲在水榭廊台下，假惺惺地看剑。枕琼枝不愿拆穿她，心情还算不错地走向水榭门口去迎师弟师妹们。
　　谁知刚一开门，前来向她讨教课业的合欢宗弟子就像一群开了闸的鸟，扑棱棱地向她涌来。不一会就叽叽喳喳将她围得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合欢宗对于师姐的依赖，比之秋寂剑宗可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秋寂剑宗的宗旨是没事自己待着，有事自己扛着。毕竟事情真发生了，也没有时间等师姐来捞自己。对比起来，合欢宗的活人感就更强一些，他们真的像是群居的漂亮小鸟一样，簇拥在枕琼枝这只漂亮大鸟的翅膀底下，唱歌跳舞，活得自在开心。
　　叶秋尘撑着头望着他们，真仿佛看见一群漂漂亮亮、色彩鲜艳的小鸟围绕着枕琼枝，枕琼枝则是摸摸这个、哄哄那个，忙得紧。
　　“师姐师姐，到我了！！”一个年岁不大的小男孩努力垫脚，想在人群中被师姐看见。师姐也不负他所望，看见了他。
　　“好了好了，你说。”枕琼枝温柔地牵着小孩的手，将人带出人群。看见师姐选完人，其他人也不吵不闹，就安静地等着，反正师姐不会忘了他们。
　　“师姐，我修习剑招总有卡顿，你教教我吧。”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漂亮师姐。枕琼枝点点小孩鼻子：“剑招？为什么不找你青青师姐？”枕琼枝瞟了眼另一个离人群好远的姜鹭青，明知故问道。
　　“青青……青青师姐啊。”小孩可怜兮兮地抓着枕琼枝，壮着胆子回头看了姜鹭青一眼。只这一眼就被面容冷峻的姜鹭青瞪了回来，吓得孩子浑身激灵。漂亮的大眼睛里面包着眼泪，将掉不掉：“师姐是不愿教我嘛……”说着瘪嘴就要哭。
　　枕琼枝眼疾手快就给小孩抱了起来，拍着后背哄：“楠楠乖，不哭，师姐教你。”枕琼枝就是开心逗孩子和姜鹭青，谁知道姜鹭青还真能吓哭小孩。
　　她们这边手忙脚乱，叶秋尘在廊下看得笑意不止。谁能想到，姜鹭青真能止小儿夜啼啊！原来不止她看姜鹭青害怕，他们合欢宗的看姜鹭青也害怕啊！
　　“师姐有客啊？”叶秋尘毫不收敛的动静，惊动了几个站在最外围的弟子。其中一个，叶秋尘看着面熟，好像正是来的路上当着她的面议论她的人。
　　一眼激起千层浪，围着枕琼枝的弟子纷纷回头，去看水榭中的客人是不是传言中师姐那个相好。这一看，竟将大半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就连枕琼枝和她怀中抱着的楠楠都看了过去。突然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本还乐得正欢的叶秋尘当即收了神色，不苟言笑地坐在连廊下，连头都不敢抬，只装模作样地对着对面合欢宗弟子遥遥见了个礼。
　　“这人是……”“是是！那个万宗醮典上……”
　　“那是三尺水……当真名剑……”“好生年轻的姑娘……”“没那么好看，师姐看上……”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这次众人依旧没有想要背着她，那些议论毫无顾忌地飘进叶秋尘耳朵中，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弟子好似是故意想让她听见。
　　“静看花开落，不言人是非。诸位，慎言。”谢红凝没想到这矛头这么快就转向了叶秋尘，还有愈说愈过火的意思。她转头偷偷觑枕琼枝神色，不出所料方才面上的好颜色荡然无存，只怕师弟师妹们再说一句，今天这顿罚就谁也跑不掉了。最通人情的好师姐赶忙率先开口。
　　只这一句就止住了弟子之间的耳语。合欢宗虽然有教无类、不拘一格，但是进退有礼是最基本的规矩，平日师弟师妹们都算得上谦逊有礼，不至于如今这般明论人是非，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课业松了的缘故。
　　“我等也没多言什么，红凝师姐何必相阻？”本安静的人群，今日偏就有找不痛快的。谢红凝看去，是个不怎么熟悉、不知道是谁门下的生面孔。谢红凝眉头紧蹙，忙去看枕琼枝，枕琼枝脸色奇差，放下了怀抱中的师弟，也向那出言不逊的人看去。
　　本来，有眼力见的此时就该闭嘴了，偏偏有人不知好歹。
　　“我们也就是好奇，都是修剑，万宗醮典魁首和我宗护法相较能有何差别？此人有什么本事能被师姐高看一眼？若不拿出些本事，凭什么惦念我教大师姐？传了那些谣言在外，她自己无所谓，我们师姐还是要脸面的。”
　　句句为了枕琼枝，句句却把枕琼枝和姜鹭青放在炭火上烤。此时，有脑子的已经看出风向不对了，便是想不明白的，只看枕琼枝那冷得结冰的脸色也知道不能跟腔开口。偌大的水榭只剩下这一道为难人的声音。
　　枕琼枝冷着脸，拉开人群就要向那出言不逊的人去，却被身后的姜鹭青一把拉住。枕琼枝冷着面色回头，姜鹭青正对上面色不虞的枕琼枝，心中惊得一时也没敢言语。她真是没见过这么凶的枕琼枝。
　　“师妹，为何拉我？”枕琼枝此刻语气无波无澜，姜鹭青却听着心颤。硬着头皮，拉着师姐没松手。
　　“师姐，人若不正名，你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姜鹭青只是想劝枕琼枝，可是她虽然看得懂脸色，也就只能看得懂这一点，说出来的话还是往枕琼枝气头上点。什么叫保不住一世？什么叫人若不正名？这世俗的名声上辈子让她们阴阳两隔，此世怎还有人重提？若非这是枕琼枝亲师妹，只怕枕琼枝这火气还没找到挑事的人，就要先撒在她身上了。
　　“你待如何？”枕琼枝很少这么和姜鹭青说话。姜鹭青不敢看语气冷峻的师姐，只僵硬地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直言道：“我想同叶秋尘一决输赢。”
　　那一瞬间，姜鹭青相信，枕琼枝看向她的目光是真的想同她动手的。师姐看向她的目光好似一座大山似的压在她身上，极沉极重，压得她不敢抬头。
　　姜鹭青盯着这道目光有些汗流浃背，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她听面前的师姐出了声。
　　“去吧。”
　　师姐应允了她。
　　但是姜鹭青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多谢师姐。”她飞快地向师姐行了个礼，顶着师姐的视线走出人群，看向对面半晌一言不发的叶秋尘。
　　她这是在万宗醮典后第二次仔仔细细看这个天资平平却一鸣惊人的姑娘。
　　年轻，便是她能找到对于她最全面的形容了。
　　没有顶美的容貌，没有能言善辩的性子，甚至没有一眼不同于常人的天赋。姜鹭青对于她的评价还是最初的天资平平。
　　只不过，姜鹭青对于叶秋尘的评价还是太浅薄了。
　　她手中的三尺水，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名剑，一个天资平平的人，不会拥有这样的泽世名剑。
　　“叶姑娘，今日三尺水不出鞘，只怕流言不止，你也名声难安。”姜鹭青对着对面那不大年岁的姑娘，斟酌着该怎么言辞温和地邀她一战。
　　只可惜她想错了，叶秋尘只是羞于人前，而非羞于应战。
　　一个剑客，最不怕的，就是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