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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年之日难追 长乐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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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未央……
在叶秋尘的记忆中,没有人希望她长乐未央。记忆中仅剩的那些人嘴中只有咒骂和诋毁。
“真是好运气,能得三尺水这等名剑!”
阮青枝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只分了一眼给这名剑后便扭开了脸,看向一旁。她眼角挂着艳羡,嘴里却倔强地说着自己不在乎的话,让自己的不舍没有太过明显。
她越是别扭,叶秋尘就越想逗她。从枕琼枝手中接过三尺水后,转身就像个浪荡子一样晃晃荡荡踱步到阮青枝面前,故意拿着三尺水在她面前细细观赏。阮青枝不愿理她,把头偏向一边,叶秋尘慢悠悠地偏要转过去,去人眼前晃荡。如此两次三番气,给阮青枝气得再不端着名门贵女的架子,狠狠一脚踩在叶秋尘脚上。叶秋尘疼得嗷的一嗓子,忍痛悻悻地给大小姐赔罪,像是斗败夹着尾巴委屈巴巴的小狗一样退回枕琼枝面前。
枕琼枝看她就像看胡闹的孩子。
“三尺水乃藏锋名剑,只是藏锋非无锋。叶小姐日后千万珍重,莫伤己身。”
枕琼枝似话中有话,叶秋尘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太小,难配宝剑。她抬起头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对上了枕琼枝眼中的拳拳真挚。那哪是对少年剑客的质疑,明明是难以明言的担忧。
“姐……琼枝仙子多虑,三尺水乃当世名剑,我自当珍之重之。”
叶秋尘思虑半天,只回了不咸不淡的一句客套。枕琼枝看着她欲言又止,几次想张嘴,却都被少年剑客方才语气中的冷淡憋了回去。
罢了,未来事,何惊今梦人。
枕琼枝心中叹了口气。三尺水归了新主人,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她本要带着姜鹭青去给次甲颁礼,却被叶秋尘伸手拦住。
“姐姐,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本摩挲着三尺水恋恋不舍的手,现在停在了枕琼枝面前,五指摊开,向她讨要。
首甲确实是两件佳品做礼,本次的首甲第一件奖品便是三尺水这般不世名宝,如此珍宝在前,应再无什么还能盖过此剑锋芒了。众人叹着叶秋尘好运气,可得三尺水,却全然忘了,首甲之礼,是为双数。
别人忘得,枕琼枝身为大祭不应会忘。
她之所以没给叶秋尘其实藏了私心。如今被叶秋尘点出,便是装忘也难了。
“有了三尺水这般名宝,叶施主还能记得别的,当真是不为功名利禄所惑啊。”镜台僧这话说得难听,表面上夸赞叶秋尘不贪神兵利器,实际却是说叶秋尘贪得无厌,得了三尺水还不忘旁的。
“琼枝仙子操持醮典辛劳,匆忙之下忘记赠礼本是情理之中,叶施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好一句咄咄逼人!
叶秋尘本就因为前世种种记恨镜台僧这秃驴,他却还像个跳蚤,不断地在她面前蹦跶。便是泥捏的还有三分气性,何况是叶秋尘这种少年成名,两世未改锋芒的犟种。
“和尚,你精通佛法却不通人情,三言两句全是挑拨,这是你佛教给你的?”叶秋尘重生回来一肚子的怨气,刚刚用来揍镜台僧,现在用来骂镜台僧。
世家大族都是顾着脸面的,谁想到叶秋尘无所顾忌,张嘴连人带门派一起骂,这谁忍得了。
“施主慎言!你我相论,为何对我佛无礼!”
“是啊,你赢不了我,心生妒恨与我相论,为何对琼枝姐姐无礼?”
叶秋尘把镜台僧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知他最顾忌脸面,甚至还把他技不如人输给自己的事拿出来大肆宣扬。她是看明白了,脸面不过身外物,她舍得下就是不知道镜台僧舍不舍得下。
“而且,佛子不知此事全貌,妄加评价,可是犯了禅宗妄言一律?”
怀抱着三尺水的叶秋尘现在就像个斗志昂扬的小狗,碰见镜台僧就斗志高昂,恨不得冲上去咬人两口。
“姐姐,刚刚说的第二件礼物呢?”
小狗冲着不喜欢的人一顿吠叫,扭回喜欢的人面前就开始摇尾乞怜。现在叶秋尘在枕琼枝眼里便是这样的一副形象。
“本以为叶小姐这样的少年英豪,醉心剑术,心挂三尺水便不愿再看它物;而且有三尺水在前,再好的礼物都黯然失色。琼枝本想醮典之后再拿出,也不算分了叶小姐观赏三尺水的心。如今,小仙子既想要,便断没不拿的道理了。”
枕琼枝给了自己一个说得过去但略显牵强的解释,算是给了众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叶秋尘不语,只一味伸着手,等着第二件奖品。
“红凝,”枕琼枝唤来了谢红凝,她手中早备好了一个匣子,只是一直没等到枕琼枝呼唤所以未曾上前打开。只看匣子,这件礼物似比三尺水更为秀丽。
“有三尺水的华光在前,此镯的温润雅韵便没那么凸显。”说着枕琼枝接过宝匣掀开盖子,缎子做的内衬中静静躺着一对玉镯。
清亮剔透似藏了一汪泠泠泉水,光晕盈满了月霞似的。
现场的女孩子们倒是都对镯子的华彩发出阵阵惊叹。
“不知叶小姐,是否喜欢?”枕琼枝这话问得例行公事。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答案。叶秋尘怎么看都不是个会被胭脂水粉困住的性情,一身布衣简单利落,没有粉饰。
“喜欢极了。”叶秋尘给的回答却和她想的大相径庭。叶秋尘将三尺水抱在臂弯,珍重地从枕琼枝手中捧过匣子。拿出那玉镯,对着天光细细打量。
镯子内圈那莹润的水头当真极美。
“美玉和宝剑本非同类,却皆可代指君子之德。我知两物非同一品类,不可同类而比又怎么会厚此薄彼有所轻慢?”叶秋尘上辈子未曾细细看过这玉镯便将她随手赠与了枕琼枝,此生再得机会细细品鉴,才觉得这镯子越发漂亮。
“在下虽不懂脂粉,不修边幅,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会不爱?”此时阿古兰朵和阮青枝一齐上前,阿古兰朵是刀客,看中三尺水这种稀世名剑。她爽朗地上前讨要,本以为叶秋尘会有所迟疑,谁知叶秋尘看也不看,倒像是嫌拿着三尺水累似的,一把扔进她怀中随她赏玩,只目不转睛地鉴赏着手中的玉镯子。阮青枝看叶秋尘分礼物分得爽快,便也上前。她不像阿古兰朵喜欢冷硬的兵器,金银玉石这种璀璨灵动的饰品才更惹她兴趣。
她学着阿古兰朵,大大方方上前想看上一看玉镯,谁曾想叶秋尘倒对镯子支支吾吾起来,三推四阻不愿把镯子给她。气得阮青枝追着她大骂小气,嘴硬着说自己不稀罕。
万宗醮典被各个宗门的礼教、规矩渗透把持,各家为了争名,面上和气私下都憋着一股劲。赢了的谦逊,却实打实揣着名门望族的傲慢;输了的体面,私下咒骂不断,都没什么好脸色给赢家。
像如今嬉闹玩笑,当真把输赢抛在少年意气身后的气氛已经许久没有了。
高台上的众家哪怕憋着胜负的气怨,也为着自家弟子淡去三分。
肃穆的授礼在女孩子们的笑声中欢快起来。
按照万宗醮典的规矩,场上的十甲皆有厚礼,是对他们勤修苦学的奖励。
阮青枝拿到了一个金镯,金镯上缀着灵珠名宝,灵气充裕,镯子中心是空的,紧紧缠着细软却韧劲十足的金刚丝,细若无物却杀人无形。也正是因为这暗藏玄机的镯子,阮青枝才没有继续缠着叶秋尘偏看她的玉镯。
反而为了报复人方才的挑衅一般,兴高采烈地带着镯子,像只高傲的小豹子在叶秋尘面前炫耀。
可叶秋尘却看也不看,待阿古兰朵送回三尺水后,捧着镯子便去了一边。
众人享受着金莲台上的欢呼,叶秋尘却悄悄隐去身形。
这世间英豪如此之多,谁又会那么在意,一个刚刚成名的小剑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