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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光里的故事6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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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秋
琪娅拉叉着腰,她环顾一圈,目光依次扫过克林斯曼、马特乌斯和埃芬博格,像在检阅三只不情不愿的猫。“今天可是特地出来玩的,你们答应过我,不许把场上的事带到场下!”
克林斯曼和马特乌斯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两人已经有一个赛季没有一起庆祝过了,更不用提这届欧洲杯新结的仇。埃芬博格站在最边上,对琪娅拉的话不为所动,臭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他被琪娅拉放置了大半年,这是今年头一回和他们聚在一起。
“斯特凡,一起出来玩,开心点~”琪娅拉绕到埃芬博格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她的裙摆扫过他的小腿,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埃芬博格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当然高兴,就像鱼高兴自己终于买了辆自行车,恨不得原地跳个踢踏。”
马特乌斯侧过脸,努力憋笑,克林斯曼没忍住,轻轻笑了。琪娅拉有些困惑,她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笑点,她撇撇嘴,轻哼了一声,没再纠缠,转身拉住马特乌斯的手腕,拽着他往草坪那边跑。
克林斯曼和埃芬博格留下整理捡栗子的工具,随后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空气渐渐安静,只剩下远处的喧闹和风掠过的声音。
“你怎么不过去?”克林斯曼问。
埃芬博格瞥了一眼远处马特乌斯被琪娅拉拽着转圈的样子,随手从地上拔了根草,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捻着“懒得动。”
克林斯曼也在看那边,琪娅拉正踮着脚尖去够马特乌斯手里的什么东西,然后毫无防备的被他亲到了。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克林斯曼看见了,埃芬博格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他故意的,他知道我们在看。”埃芬博格语气里压着不满。
“换你你也会。”克林斯曼说。
埃芬博格没接话,他侧过脸,盯着克林斯曼:“你倒是坐得住,不觉得刺眼?”
克林斯曼连眼皮都没抬“习惯了。”
“习惯?”埃芬博格嗤笑一声。
克林斯曼收回目光,终于正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你想说什么?”
埃芬博格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是真的大度,还是演技太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可克林斯曼没有接。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变过,仿佛戴了一张温润的面具,他的睫毛没有颤动,瞳孔没有收缩,嘴角还是刚才那个弧度,只是淡淡道:“你呢?你又是什么,真情实感的在一旁生闷气,还是也在演?”
埃芬博格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把视线投向远处。长椅上的空气慢慢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克林斯曼才再次开口:“真想清楚了?我还以为你会放弃。”
埃芬博格的手一松,那根已经被他捻烂的草从指间滑落。他垂下眼看着那根草,半晌才说:“……是啊,我也以为,你为什么能接受?你难道甘心吗?”
克林斯曼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琪娅拉和马特乌斯玩闹,看着琪娅拉凑近到马特乌斯耳边说话,看着马特乌斯伸手揉了揉琪娅拉的头发,看着琪娅拉笑着躲开又凑回去。他看了很久,久到埃芬博格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甘心?”克林斯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我是不甘心,但我不会一边不甘心,一边什么都改变不了,更不会连不甘心都不敢承认,只会问别人。”
埃芬博格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每次看她的时候,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疼,但就是不走开。”
埃芬博格猛地站起来,长椅被他带的晃了一下,愤怒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可下一秒,他又忽然觉得没意思。气什么?气别人还是气自己?都一样可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吞了回去,然后慢慢坐下了,“……你不也一样。”
克林斯曼没否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问:“恨她吗?”
“怎么可能?你难道恨她吗?”埃芬博格话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
克林斯曼像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我当然恨她,因为她不属于我。”
埃芬博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他转回头,不再说话。
克林斯曼闭上了眼睛,他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我不过是恨她不够爱我。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远处,琪娅拉忽然发出了一声大笑,似乎是马特乌斯做了什么蠢事。然后,慢慢的风声、笑声、远处的说话声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放任自己沉入那片记忆里。
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克林斯曼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已经变温的啤酒。他思绪纷扰,迟迟无法入睡,怪谁呢?只怪春风太轻薄,偏来撩拨心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琪娅拉的声音带着睡意,“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干嘛?”
“没什么,只是有点失眠。”克林斯曼没回头,他知道她会走过来,会凑近他,会用那种带着困意又好奇的眼神看他。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琪娅拉走到他身边,歪着头仔细端详着他,“你这样真少见,在想什么?还是说,有什么事在困扰你?”
“明知故问。”克林斯曼叹了口气。
琪娅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我以为你会满意的,现在这个局面,可是你一手促成的。”
克林斯曼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她说得对,是他先迈出了那一步,是他把所有人都推到了这张牌桌上,可是——“可是你也没有拒绝。”
琪娅拉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却更刺人“你都把洛塔尔拉下水了,还说这个?”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难道你希望我拒绝吗?”
克林斯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他希望她拒绝吗?如果她拒绝了,他会松一口气,还是会更痛苦?“……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担心你后悔。”说完他拉过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指节上,他抬起眼看着她,眼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琪娅拉看了他很久,目光一寸一寸描过他的眉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跨坐到他腿上,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沿着他的下颌线,像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他嘴角,“你摆出这副样子,是想要我的承诺吗?”
克林斯曼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尤尔根,狡猾的尤尔根。”琪娅拉弯起眼睛笑了,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然后她凑近,鼻尖先碰到他的鼻尖,停顿了一瞬,才吻了上去。克林斯曼闭上眼睛,手指扣住她的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
“尤尔根,狡猾的尤尔根……你怎么还在睡!”琪娅拉走到长椅前,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看着克林斯曼。
熟悉的声音和回忆重叠在一起,克林斯曼猛地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长椅只剩他一个人。克林斯曼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仰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琪娅拉,偶尔我也想偷懒。”
“难得大家都有空,你可是浪费了一个下午!回去吃栗子没有你的份,等下吃冰激凌也没有!”琪娅拉拿着发尾戳戳他的脸,她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一丝笑。
克林斯曼挑了挑眉,“这么狠心?我都可以,只是可惜今天有人要少尝一个口味了。”
琪娅拉没被威胁到,反而凑上前,捏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掐,转身走了。克林斯曼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急着站起来,他重新靠回长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他听到脚步声折返回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琪娅拉又跑了回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她把冰凉的瓶身贴到他脸上。克林斯曼被冰得倒吸一口气,伸手去挡,她却灵活躲开了,笑嘻嘻的看着他。
“走吧”,克林斯曼捉住琪娅拉伸出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向马特乌斯和埃芬博格。
不远处,马特乌斯正用脚尖拨弄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又被他勾回来。埃芬博格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走到近前,琪娅拉的目光在埃芬博格身上停了一下,她凑近克林斯曼,“对了,你刚才跟斯特凡说了什么?他脸更臭了。”
还未等克林斯曼回复,埃芬博格忽然插了一句:“真稀奇,你居然还能注意到我的脸色。”
琪娅拉回过头,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点笑意:“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没看你了?”
埃芬博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回话,只是把环在胸前的双手换了个顺序,假装在看远处那棵树。
琪娅拉走到他身边,打量他的表情:“怎么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埃芬博格的声音很平,但环着胸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琪娅拉不依不饶,“你每次说没生气的时候都在生气。”
埃芬博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那我下次换个说法。”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一开始他们还跟着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的步伐往前走,但琪娅拉的步子越放越慢,埃芬博格也不自觉地跟着慢下来。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已经走出好几步,克林斯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马特乌斯也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继续慢慢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身后还是没人跟上来。马特乌斯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拉长声音喊了一句:“我说——斯特凡,你是真打算找地方跳个舞?”
琪娅拉推了推埃芬博格的胳膊,“快走,他们在等我们。”
埃芬博格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却还是不紧不慢,甚至偏过头纠正道,“没有在等我们,他们在等你,就像狗等骨头一样。”
琪娅拉皱了皱鼻子“你这比喻真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说得更好听一点。”
“我不擅长说好听的话。”
琪娅拉自动过滤掉这句,伸手搭上埃芬博格的胳膊,半推半拽地加快了步伐,埃芬博格嘴上没再说什么,顺从的跟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四人沿着林荫道慢悠悠走着,琪娅拉倒着走在最前面,面朝三人,嘴里不停,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她和马特乌斯永远有话说,从今天的天气到路边那只猫,又从猫说到上个月看的一部电影,从电影聊到某家店的招牌菜,又从招牌菜扯到某个人做的蠢事,再跳回眼前这棵树的形状,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连笑声都是叠在一起的。克林斯曼和埃芬博格偶尔应一声,或者补一句不痛不痒的评论。
走着走着,琪娅拉有些无聊,她瞟了一眼扭过头和克林斯曼争论的马特乌斯,下一秒,她毫无征兆的蹲了下去,腿一伸,目标直指身后的马特乌斯。
马特乌斯余光扫到那一团黑影,本能脚下一停,随即一个轻巧的侧跳,克林斯曼紧随其后,步子都没乱,埃芬博格走在最后,也从琪娅拉的小腿上方跨了过去,还顺带说了一句“这招太老了吧。”
然后三个人回过头。
琪娅拉还蹲在地上,对着他们尴尬的笑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拔腿就跑。但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们,三只手同时抓住了她,她被拽得东倒西歪。三人挠向琪娅拉的腰侧和肋骨,她缩成一团,一边笑一边往后仰,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往后跳了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
马特乌斯终于松开手,语重心长:“下次别蹲了,幸亏是我,万一别人没反应过来,踩到你怎么办?”
琪娅拉点点头“你说得对,下次我直接伸脚。”
克林斯曼和埃芬博格对视一眼,无语的叹了口气,重点是这个吗?
琪娅拉左右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她心虚的岔开话题“走吧走吧,我们还是去吃饭吧。先说好,谁要点鲱鱼卷,我就把他留在餐厅刷盘子。”
“你舍不得。”马特乌斯说。
“你可以试试。”琪娅拉冲他做了个鬼脸,大步朝前走去。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了彼此一眼。马特乌斯先跟了上去,然后是克林斯曼,最后是埃芬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