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雪归鸿》坠落的星星

9、第八章 乱葬岗夜奔，绝境逢生 “走！

　　“走！”

　　王威一声厉喝，转身扯过墙角的油灯，狠狠砸向窗棂。油灯碎裂，火星溅在窗纸上，腾地燃起一片火光。浓烟裹着焦糊味涌出门外，恰好挡住了玄甲兵士破门而入的视线。

　　“快！后院！”王叔佝偻着身子，死死攥住李雪雁的手腕，拖着她往堂屋侧门冲。苏慕云紧随其后，怀里揣着那把小弩，指尖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落下半步。鹰扬卫剩下的三个死士，抄起墙角的柴刀，转身堵在堂屋门口，目光决绝如铁。

　　后院的积雪没膝，踩下去咯吱作响，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飞上天。小厮举着个松明火把，跌跌撞撞地在前引路，指着墙角一处被枯草掩盖的矮洞：“姑娘！就是这儿！钻过去就是乱葬岗！”

　　洞口狭窄，只容一人匍匐而过，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地，散发着一股腐臭。李雪雁顾不得脏，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矮身就要往里钻。

　　“小姐！”王叔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将自己的棉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老奴断后，你带着苏公子快走！往东，往东南！”

　　话音未落，前院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兵士的怒喝与死士的闷哼。李雪雁回头，火光映着王叔苍老的脸，沟壑里淌着泪，却笑得格外坚定。

　　“王叔！”她喉咙发紧，想拉住他，却被王叔狠狠推了一把。

　　“走啊！”王叔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护住密诏，护住李唐的根！”

　　小厮已经钻进了狗洞，在那头焦急地喊：“姑娘！快！他们要追过来了！”

　　苏慕云咬咬牙，一把拽住李雪雁的手腕，拖着她往洞口爬。冰冷的泥土蹭过脸颊，腐臭味呛得人几欲作呕。李雪雁回头望，只见后院的门被撞开，玄甲兵士举着火把冲进来，王叔拄着拐杖，像一截枯木，死死挡在洞口前。

　　“杀！”

　　一声怒喝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李雪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地往前爬。

　　钻出狗洞的那一刻，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荒冢，大大小小的坟包错落着，荒草在风里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松明火把的光微弱得可怜，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路，更远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姑娘，快！”小厮熄了火把，低声道，“火把会暴露行踪，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乱葬岗里穿行，积雪没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李雪雁怀里的锦盒硌得胸口生疼，王叔倒下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泪水混着汗水，冻得脸颊生疼。

　　苏慕云走在她身侧，脚步踉跄，却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被这风雪吞噬。

　　“别怕。”苏慕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会护着你。”

　　李雪雁偏头看他，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他苍白的脸。这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书生，此刻眼底却燃着一簇火，和那些战死的鹰扬卫死士一样，决绝而滚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程务忠的怒骂：“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李雪雁找出来！”

　　火把的光刺破黑暗，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他们追上来了！”小厮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前面有片林子，进了林子，他们就不好追了！”

　　三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李雪雁的棉袍被树枝划破，露出的肌肤被寒风割得生疼，可她不敢停，怀里的锦盒，是王叔用命换来的，是无数死士用鲜血护着的，她不能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冲进林子的那一刻，李雪雁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锦盒脱手飞出，滚到一棵老槐树下。

　　“小心！”苏慕云惊呼一声，扑过去想捡锦盒。

　　可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老槐树上，箭尾嗡嗡作响。

　　程务忠带着兵士追到了林口，火把的光将他的脸映得狰狞可怖。他看着摔在雪地里的李雪雁，还有不远处的锦盒，得意地笑了：“李雪雁，你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兵士们举着长矛，一步步逼近，寒光在雪地里闪着冷冽的光。

　　李雪雁看着步步紧逼的兵士，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锦盒，缓缓站起身。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大不了，就是一死。

　　和王叔一起，和那些死士一起，用性命护住这密诏。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那刺穿胸膛的长矛。

　　可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从黑暗里钻了出来，死死盯着林口的兵士。

　　程务忠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乱葬岗的林子，是青州城有名的狼窝！

　　“狼！有狼！”一个兵士尖叫起来，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

　　狼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绿油油的眼睛越来越多，像一片鬼火，在黑暗里浮动。

　　程务忠脸色惨白，看着步步逼近的狼群，又看了看雪地里的李雪雁，咬了咬牙：“撤！先撤！”

　　兵士们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林子外跑，哪里还顾得上追杀。程务忠狠狠瞪了李雪雁一眼，不甘地跺了跺脚，也带着人狼狈地退走了。

　　火把的光渐渐远去，狼群的嘶吼声却越来越近。

　　李雪雁浑身紧绷，捡起地上的锦盒，紧紧抱在怀里。

　　苏慕云挡在她身前，手里攥着那把小弩，声音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别怕……我……我保护你……”

　　小厮吓得瘫在地上，指着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哭道：“完了……我们要被狼吃了……”

　　可奇怪的是，那些狼只是围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却没有扑上来。

　　月光从云层里彻底钻出来，照亮了为首的那匹狼。它身形高大，毛色灰黑，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疤痕。

　　它盯着李雪雁怀里的锦盒，忽然低呜了一声，缓缓往后退去。

　　紧接着，那些围着的狼群，也跟着它，一步步退回了黑暗里。

　　林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李雪雁怔怔地站在雪地里，怀里的锦盒依旧冰凉，可她的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锦盒上的麒麟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这麒麟佩，不仅能寻得忠臣，还能引来护佑。”

　　原来，不是空话。

　　苏慕云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小厮也缓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林子，喃喃道：“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李雪雁握紧锦盒，抬头望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