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57、行真 他比所有人

　　司瑶光迈过殿门，穿过巨鱼的重重尖牙，走入大殿之内。

　　随后，她听见背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重响，转首一看，巨鱼的牙齿已经完全闭合。

　　奇异的是，当这道门合上以后，整个殿内空间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司瑶光感觉自己的行动和发声都变得更轻松了。

　　“储道友。”

　　她试着叫了他一声，果然听到耳边传来自己清晰的嗓音，说明这个距离已经可以正常对话了。

　　然而对方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同样的事，却没有理睬她。

　　而司瑶光并不气恼，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他年纪轻轻，又像极了故人，所以在她眼里，这份拘谨和疏离反倒显得有趣，只是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司瑶光状似无意地问：“道友，你见过行岳真人吗？有没有人说过，你俩长得很像？”

　　“行岳真人”是简行真的名号，从前她几乎不会这样叫他，方才也是回忆了好一阵才想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储青羽稍稍有了点反应，但也仅限于此。

　　“没见过，不知道。”他道。

　　闻言，司瑶光反倒更加怀疑他的身份了。

　　要知道，简行真可是明虚宗的门面，作为一名本宗弟子，就算没见过他本人，至少也该见过画像吧？

　　储青羽如此着急地切割与简行真的关系，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教人更加确信了他私生子的身份。

　　司瑶光心想，既是故人之子，失足蹚了这浑水，多少也该拉他一把，就当是出于情分了。

　　回头老简还得谢谢她呢。

　　当然，不能排除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自作多情，其实简行真就是幕后之人，他早和巫族串通好了，安排自己儿子来这里办事。

　　……仔细想想，她甚至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反而愈发觉得真。

　　因为简行真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牺牲很多东西，无论使用哪种手段。

　　只不过大多时候，他的目的都很纯粹，比如参悟仙道、提升境界、淬炼本命剑之类的。

　　这是每一名剑修必走的路，加上他本就天资卓绝，想要的几乎都能得到，所以看上去正经得很，没什么不对的。

　　但他有一个秘密，司瑶光得知之后震惊了许久，也记了许久。

　　从那件事之后，她开始意识到，简行真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个冷淡古板、一心求道的家伙。

　　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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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年前，人族修士们发现，中州的灵气正在日渐枯竭。

　　此事一出，修仙界人心惶惶，就连三宗也想不出办法挽回颓势。

　　后来，列宿、明虚、渊华三宗联合起来，在列宿宗后山划出一方清净地，为那一代的天才弟子们办了个小型学堂，将晋升成仙的最后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学堂里教的是三大宗门各自最精华的知识、最精妙的术法，放眼整个修仙界，没有别处能比这里更适合修习仙道。

　　那时候温如玉、简行真、司瑶光等人不过百来岁，已经俨然成了宗门翘楚，得前辈们青眼相加，自然令其他弟子钦羡不已。

　　好在那学堂是处清净地，外设禁制，不许无关人等前来打扰，因此隔绝了许多琐事，使得他们能够安心修炼。

　　不过，只要学堂长老点头允准，偶尔也会有师弟师妹前来拜访。

　　比如贺延年，他就是很爱找自家师兄简行真串门的一个人。

　　在明虚宗，一位师尊终生只会把自己的绝学传给一名弟子，除非这名弟子半路夭折，或者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

　　所以明虚宗的亲传弟子往往很稀少，地位也比其他内门弟子更高，因为未来的长老之位，基本就在他们之中遴选。

　　而简行真作为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剑修，日后无疑会接过他师尊的衣钵，甚至成为整个明虚宗的倚仗。

　　这一点贺延年很早就意识到了，所以从不与简行真争抢名位，只是心安理得地站在他的天才光芒之下，反倒还能因此得些便利。

　　某日他来串门，偏偏时机不凑巧，简行真不在学堂，只有温如玉、齐茹嫣和司瑶光留了下来，正在讨论功课。

　　听到脚步声，三人齐齐抬头，看到来者是贺延年，皆神情一松。

　　温如玉主动招呼道：“贺师弟，你来了？行真他不在这儿，你要去找他吗？”

　　“见过温师兄，见过二位师姐，武运昌吉。”

　　贺延年拱了拱手，笑道，“无妨，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今日宜出行，既然遇见了师兄和二位师姐，想必是缘分到了。”

　　齐茹嫣被他逗得一乐，视线停在他手上，问：“你拿的什么？”

　　“哦，这个啊。”只见贺延年抖搂抖搂，将手里折叠的纸摊开，拿给他们看。

　　司瑶光瞥了一眼封面，觉得有些眼熟，忽而想起这是修仙界最近流行的八卦小报，里头的文章能从上古真神的剔牙棒说到两宗掌门之间的爱恨情仇……虽然荒唐，但架不住人人爱看呐。

　　学堂修行的日子多少有些枯燥，平日里也接触不到这些，见贺延年带了这样一张小报来，三人自然有些兴趣，便拿来品鉴一番。

　　温如玉提醒道：“大家动静小点儿，别被长老发现了。”

　　齐茹嫣：“温大头，你这怂包。”

　　司瑶光：“倘若真被发现了，我俩就说小报是你带来的，与我们和贺师弟无关，怎么样？”

　　温如玉：“……”

　　司瑶光见他脸色一阵红白交替，不由得与齐茹嫣相视而笑，道：“开玩笑呢，你紧张什么。”

　　温如玉：“你俩是一伙儿的，我自然紧张。”

　　贺延年在一旁打趣道：“依我看，二位师姐不仅才貌惊绝，就连这性子也妙得很，难怪在美人榜上居高不下。”

　　齐茹嫣：“美人榜？什么东西？”

　　“喏，”贺延年将小报翻面，指尖在某处点了点，“新鲜出炉的，修仙界美人榜。”

　　司瑶光瞥了一眼，也没细看，只淡淡道：“刻意给人分三六九等，无聊。”

　　温如玉：“你这语气，倒有些像行真。”

　　出于礼貌，他也没看这上面的排名。

　　“都不感兴趣啊？那给我看看，”齐茹嫣主动把眼睛凑过去，“我找找柳文玥在不在上面。”

　　“……！”听到这个名字，温如玉眼睛睁大，脸颊“唰”地红了。

　　他连忙用手掌把那美人榜遮住，急道：“你做什么？”

　　“你看看你，”齐茹嫣笑了两声，“只是找她的名字，又不是行六礼之中的‘问名’，反应那么大，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温如玉手掌一抹，将那美人榜的墨字从小报上除去：“总之，别看这个了……无聊。”

　　司瑶光：“你这语气，倒不像他，也不像我。”

　　说罢，她目光一掸，停留在某个幅面极小的文章上，轻声念了出来：“仙门书阁收藏邪道功法……弟子私下修习……道貌岸然，善恶不分……？”

　　贺延年：“这么不起眼的一篇，我都没注意过。”

　　齐茹嫣：“指名道姓说是哪个宗门了吗？”

　　司瑶光：“没有，只说是个名望极高的宗门，听语气就是三宗之一。”

　　温如玉：“咱们的藏书楼怎么会有邪道功法，八成是胡说的吧。”

　　“倒也未必，”贺延年道，“这小报上写的虽是小道消息，但后来也应验了不少，不全是信口胡诌。”

　　齐茹嫣：“哎你们说，会不会真有某位魔族少主之类的藏在这里？他表面上是仙门弟子，实则暗中觉醒了魔骨，本该回去继承魔君之位，却又放不下自己师门的心上人，于是相爱相杀、虐恋情深……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温如玉：“……你也说了，只有话本才会这么写。”

　　齐茹嫣：“这么说，你不信宗门有人修邪道喽？”

　　“……”温如玉顿了顿，还是道，“不信。”

　　见他态度如此笃定，贺延年忽然心念一动，道：“要不咱们打个赌，如何？我新得了个保命的小玩意儿，遇到灵气以外的气息便会发出响动。要不要以一个月为期，赌我是否会遇上一个能让它响起的修士？”

　　照理来说，三宗弟子们都修习仙道，身上绝对不会出现除灵气以外的其他气息，无论是魔气还是幽冥之气。

　　若是有了，那便八成是修了邪道。

　　在场的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都没有反对。

　　结果到了选择的时候，温如玉、贺延年，乃至齐茹嫣，都选了“不会”。

　　最后剩下司瑶光，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桌面，思索片刻后选了“会”。

　　面对三人好奇的眼神，她笑了笑，半真半假道：“我若不这么选，赌局就不成立了呀。”

　　听了这话，唯有齐茹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作何想。

　　四人又闲谈一阵，差不多快要把小报和这个赌局抛在脑后了，谁料学堂外忽然又走进来一人。

　　他们齐齐向那边看去，原来是简行真。

　　温如玉：“行真啊，你师弟来了。”

　　简行真：“嗯。”

　　只见他朝这边走了两步，突然间，贺延年怀里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在学堂里发出刺耳的回声。

　　温如玉、齐茹嫣、贺延年：“……？！”

　　司瑶光眯了眯眼，望着简行真，看似平静的瞳孔之下亦是惊涛翻涌。

　　一片异样的沉默中，还是贺延年率先反应过来，当即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毁了，骂骂咧咧道：“赝品！坑人的玩意！”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各异，却都假装无事发生。

　　于是此事就那么揭过去了。

　　后来司瑶光私下找过简行真，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真的从明虚宗的书阁取走了一本邪修书籍，为了突破瓶颈，暗中修炼了一部分。

　　从此以后，他的丹田内便藏着一缕幽冥之气。

　　他是聪明的，没有照本宣科，彻底毁了自己的仙途，只是在卧榻之侧饲养了一条会吃人的毒蛇，在不得不承受威胁的同时，也能时时刻刻警醒修行。

　　司瑶光不理解他的做法，得知他真的这么做了，却也不奇怪。

　　这才是她认识的、不止于表面的简行真。

　　在他这里，善恶黑白并不重要，自己认定的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