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14、飞舟 先前不肯叫

　　司瑶光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云昭隐面前的。

　　“你怎么了？快见过云师兄啊。”

　　见她呆在原地像个木头疙瘩，身旁的女修轻轻推了她一下。

　　“……”

　　这个招呼，非打不可吗。

　　让她一个四百岁的老人家，唤自己一百多岁的小徒弟为“师兄”……是否有些倒反天罡了？

　　司瑶光犹豫片刻，默默改了个叫法：“见过首席，椿寿长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耳朵尖忽然就红了。

　　也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偷偷抬眸瞄了一眼云昭隐，发现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应该是没发现自己的乔装。

　　“嗯，”他微微颔首，视线丝毫没在她身上停留：“马上要启程了，莫再乱走。”

　　司瑶光能屈能伸，十分乖觉地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并不打算深究，既没检查弟子名单，也没问自己的名姓。

　　横竖都是借机上船，只要没被认出来，怎样都好说。

　　她胆子大了些，抬脚往队尾走去，却被那名带她来的女修叫住了。

　　“哎，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司瑶光朝她身侧的方向看去，发现她还有几个要好的同伴，正在原地等着她回去。

　　“多谢，”司瑶光朝她笑笑，“你去吧，我一个人习惯了。”

　　那女修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却没有再问。

　　毕竟修士之中总不乏一些性格古怪的人，孤僻也算是其中一种。

　　司瑶光独自在队尾闲闲地等了一会儿，发现有些无聊，又不敢把白玉老檀珠串拿出来盘，生怕被熟人看见。

　　在她还是“瑶光真人”的时候，一手金丝银针，一手白玉老檀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场的这些老资历们，应当有不少是见过的。

　　于是她只好把没人能看见的系统界面调了出来，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点。

　　系统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在干嘛？”

　　司瑶光趁机发问：“那个，你有没有其他能力啊？”

　　系统：“当然。但很多是你们这个文明理解不了的。”

　　司瑶光：“那我能理解的呢？比如……《三十日修炼速成法》《为何你的灵根还没长成》之类的。”

　　还有一本叫什么名字，她年纪大了，没记住。

　　系统：“什么？”

　　司瑶光：“啊，你不知道吗。”

　　“……”

　　系统感觉被挑衅了，立即去数据库检索了一遍，把这两本书连同十几本与它们类型相同的书籍一并甩到了界面上。

　　司瑶光：“这么快，不愧是你。”

　　“自然。”

　　说罢，系统骄傲而光荣地下线了。

　　司瑶光如愿以偿，点开这些书品鉴了一会儿。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些书的内容简单至极，除了少量炼气期的基础知识以外，大部分说法都像在哄小孩，当不得真。

　　就在她又开始变得无聊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彻方圆百里。

　　“各位道友、众位小友，天星大吉。诸事已备，请登舟。”

　　那声音的主人她认得，是列宿宗的胥长老。

　　列宿宗与渊华宗同为“仙门三宗”之一，如今的掌门叫做齐纭，年纪比卢钦玄还要小些，是她一位故友的女儿。

　　这一宗长于卜卦占星，“天星大吉”和“椿寿长吉”一样，是他们独有的问候语。

　　司瑶光听到这声音，便退出了系统界面，飞身而起，随身边的其他修士一起登上了飞舟。

　　这是一艘十分庞大的灵舟，以灵石驱动，日行千里，坚固无比。

　　按照惯例，不同宗门的弟子在舟上有各自的舱室，也有公共的活动区域。

　　此次参与试炼的宗门共有十五个，其中列宿、明虚、渊华三大宗的弟子最多，因此划分出的舱室也更大些。

　　渊华宗的弟子们按照规定在舟上集合，云昭隐抱着手臂站在最前列，懒得说太多废话，只挑了几句最重要的交代。

　　“四海不是玩家家酒的地方，即便只是东漓海边界，也必须小心谨慎，别去招惹不知底细的东西。你们都是医修，应该很清楚——找死的人，即便神仙也救不了。

　　“弟子令牌不许离身，若出了意外，只有那东西能让我找到你们。

　　“还有，我不喜欢麻烦，无事免扰。”

　　说罢，他随意摆了摆手，“我说完了，你们想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他话音落下，蠢蠢欲动的弟子们各自作鸟兽散了。

　　毕竟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横渡大海水，新奇得很，许多人都跑去船舷看风景了。

　　其实，即便像司瑶光这样经历过不止一次的，也难免有几分激动，因为她实在太久未曾下山，都快忘记大海水的样子了。

　　可她还是留在原地没动。外面人多眼杂，她顶着别人的身份，不好多生事端。

　　过了一会儿，就只剩几个闭目打坐的弟子，还有她和云昭隐留在舱内。

　　司瑶光偷偷斜眼去瞧，见云昭隐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层层嵌套的机关盒子，熟稔地摆弄了起来。

　　没想到只是稍稍看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攫住了。

　　她想，这可比系统给她找的书有趣多了。

　　只见那双手灵活地在盒子上飞舞，每一次转动或敲击都能让盒子的形态发生变化，有的在意料之中，有的让人意想不到，就像神仙戏法一样神奇。

　　司瑶光自认做不到如此精准灵活地操作机关，而对云昭隐来说，这种程度简直是手到擒来，没什么难度。

　　这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来做这样有趣的事，真是赏心悦目。

　　她支着下巴看得入神，直到最后一层嵌套的盒子也被云昭隐解开，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感同身受的快意。

　　这时，她看见那双手忽地停住了，它的主人朝这边瞥了一眼，与她目光交汇。

　　司瑶光刚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见云昭隐先一步别过脸去，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收起来了。

　　司瑶光：“……”

　　不要啊，她还想看呢。

　　见状，她主动挪到云昭隐身边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轻轻地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首席，”她小声道，“打扰到你了。”

　　云昭隐看她一眼，又确认了一下她腰间的弟子牌：“你叫……许小宝？”

　　司瑶光点点头。

　　云昭隐收回视线：“我不是说过吗，没事别找我。”

　　司瑶光：“……”

　　这个生人勿进的云昭隐，有点难说话啊。

　　她默默往后撤了撤，却听他主动补充道：“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司瑶光后撤的动作停下了，轻声问：“那我还能看你玩那个吗？”

　　“你喜欢？”他问。

　　“算不上喜欢吧。我不会玩，但是看你玩觉得很有趣。”

　　云昭隐没说话，须臾，又重新拿出了那只盒子。

　　他将所有零件拆开，又悉数装了回去。

　　司瑶光始终安静地在一旁看着，这次两人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只是默契地成为了表演者与观者。

　　整个盒子复原后，云昭隐将它放到了二人之间的地板上。

　　司瑶光明白他的意思，拿起盒子来观察了一番，自己也试着解了几步。

　　果不其然，她终是卡在了某个关节，只好放弃。

　　“你真厉害。”她由衷赞叹道。

　　却听他哼笑一声：“先前不肯叫师兄，这下连首席也不叫了吗。”

　　司瑶光微微一怔。

　　确实是面对熟人就一不小心忘了演戏，而且这个机巧它……玩物丧志啊！

　　云昭隐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有着某种动物般的直觉，司瑶光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他怀疑。

　　于是她拉下老脸，现编道：“其实……我对首席钦慕已久，只是修为太低，实在羞于以‘师兄’相称，总觉得降了首席的身份。”

　　云昭隐挑眉：“首席什么身份？很了不起吗？”

　　司瑶光：“……”

　　他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吗？

　　云昭隐：“他们都叫我师兄，你自然也能叫。”

　　司瑶光：“……”

　　今天这个坎就过不去了是吗。

　　行，既然退无可退，不如豁出去了。

　　她闭了闭眼，道：“云师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看到云昭隐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但那种错觉只有一瞬，再看时他仍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嗯，许师妹。”

　　“……”

　　司瑶光一阵气短，觉得舱内憋闷得慌，忍不住站起身来，跑到外头吹风去。

　　海风扑面的那一瞬间，她顿时清醒了。

　　上辈子没什么交集的人，这辈子只是稍微多见了几面，就能衍生出这么多的纠缠来吗。

　　怎么偏就这么巧，教她和云昭隐上了同一艘船。

　　假如她的身份被识破，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执意要把自己带回渊华宗，那样的话，系统将不会再与她合作，重生的机会也会被收回，这一世便白忙活一场了。

　　另一种是他同意帮她隐瞒，但与此同时，她要去四海的事也会被他知道，司瑶光不确定这件事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再次重复前世北溟海地宫的结局。

　　无论如何，能瞒便瞒，瞒一时是一时。

　　……为此，她将含泪牺牲自己的师尊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