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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反审计破局,侯爷心动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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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边关重镇。黄土垒砌的城墙高大厚实,经年风沙侵蚀出斑驳痕迹,城头旌旗在干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牲口、尘土和边塞特有的粗粝气息。
阿史那罗商队在周闯校尉所率边军的护送下,于一个风沙稍歇的午后,缓缓驶入朔方城西门。城门守军显然已接到命令,略作盘查便予以放行,目光在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多停留了一瞬。
城内景象与京城截然不同。街道宽阔却尘土飞扬,两旁房屋低矮敦实,多为土坯或石块砌成。来往行人肤色黝黑,衣着简朴,多以皮毛御寒。商队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城西相对僻静的宅院前。宅院不大,门脸朴素,但围墙高耸,门户厚重。
“柳夫人,柳小姐,到了。”赵镖头(侯府护卫首领化名)在车外低声道。
苏晓晓(柳若薇)和林薇(柳云舒)戴着帷帽下车。连日颠簸和惊吓让她们都面带倦容,但眼神依旧警惕。阿史那罗早已安排妥当,宅院里一应俱全,仆役也是他从西域带来的可靠老人,言语不通,反而更安全。
周闯校尉在宅院门口勒住马,对阿史那罗和赵镖头抱拳:“末将职责已尽,就此告辞。城防营就在东街,若有要事,可遣人来寻。” 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晓晓和林薇,微微颔首,便调转马头,带着麾下兵士离去,干脆利落。
入住宅院,安顿下来。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喘息的空间。然而,京城传来的坏消息和苍茫山近在咫尺的危机,让这份短暂的安宁显得格外脆弱。
是夜,林薇在灯下再次译读了陆明轩通过特殊渠道辗转送来的最新密信。信的内容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位在狱中招供的锦绣阁大掌柜,果然“暴毙”了。据说是“突发急症”,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凄惨。仵作验尸,只说是“中毒”,却查不出毒物来源。死无对证,之前的口供效力大减。
而弹劾陆霆通敌的那两位官员——户部侍郎崔文焕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世清,借着大掌柜“灭口”的由头,更是上蹿下跳,咬定陆霆是“杀人灭口,掩盖罪行”。他们联合了一批门生故旧,在朝堂上鼓噪,要求陛下严惩陆霆,以儆效尤。皇帝虽未立即下旨,但态度已明显倾向质疑陆霆。侯府外监视的暗哨又增加了一倍,陆明轩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
“父亲让我转告你们,”密信最后写道,“诬陷之词,漏洞百出,他自有应对。但需时间。玉佩所藏之秘,或为破局关键。京中风雨如晦,北境亦非净土。万望珍重,速查速决,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另,七皇子近日似有异动,与北境边将有密信往来,意图不明,务必小心。”
陆霆在如此困境下,仍想着她们的安危,让苏晓晓鼻尖发酸。而七皇子与北境边将的密信……联想到周闯校尉恰到好处的“接应”,林薇心中疑窦丛生。萧景煜的手,似乎伸得比她们想象的更长。
“看来,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林薇将密信烧掉,“必须尽快进入苍茫山,找到那个遗迹。”
“怎么进去?”苏晓晓愁眉不展,“周校尉说了,边军已限制普通人入山,还有那些怪物和金藤会的人……”
“周闯校尉……”林薇沉吟,“他或许是个突破口。他明显知道些什么,也似乎……有意提醒我们。而且,他能调动边军护送我们,说明他在朔方城防营地位不低,至少是能接触到高层命令的。”
“你想去找他?”苏晓晓惊讶,“太危险了吧?万一他跟七皇子或者金藤会……”
“所以才要试探。”林薇目光坚定,“我们手里有七皇子给的地图和令牌,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筹码。阿史那罗这边,也需要再探探底。他一路护送我们到这里,绝不仅仅是做生意。”
两人商议至深夜,制定了初步计划。次日,林薇以“答谢周校尉护送之恩,并请教朔方风物”为名,让赵镖头设法递了帖子去城防营,邀请周闯过府一叙。同时,苏晓晓则约见了阿史那罗,名义上是商讨“云薇记”在北境及西域推广的后续合作细节。
阿史那罗来得很快,依旧是一副精明豪爽的商人模样。寒暄过后,苏晓晓直接将话题引向苍茫山。
“听闻苍茫山中有奇景,也有珍稀药材,不知阿史那罗东家可曾涉足?”苏晓晓状似随意地问。
阿史那罗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夫人说笑了。苍茫山乃险地,不仅有猛兽出没,近来更不太平。我们行商之人,求财不求险,从不深入。倒是山中有些猎户和采药人,偶尔能弄到些好皮子或老山参,我的商队会收购一些。”
“哦?不太平?是指……北狄流寇?”苏晓晓追问。
阿史那罗摸了摸浓密的胡须,眼神闪烁:“流寇自然是有。不过……还有些别的传言,说出来怕吓着夫人。总之,那地方去不得。夫人和小姐还是安心在城中歇息,待风声过去,我定护送二位安全返回中原。”
他避重就轻,显然不愿多谈。苏晓晓也不再勉强,转而真的谈起合作细节,阿史那罗倒是知无不言,给出的条件依然优厚。
送走阿史那罗,林薇那边也有了回音。周闯校尉竟真的答应了邀请,午后便独自一人来了宅院。
在偏厅见面,周闯依旧是一身便服,神色沉稳。林薇屏退左右,只留赵镖头在门外警戒。
“周校尉肯拨冗前来,晚辈感激不尽。”林薇亲自斟茶。
周闯接过,却未饮用,直截了当:“柳小姐不必客气。有何事,但说无妨。末将职责在身,不能久留。”
林薇见他爽快,也不再绕弯子,取出七皇子给的那张绘有古祭坛位置的绢布地图,推到周闯面前:“周校尉可识得此地?”
周闯目光落在图纸上,瞳孔微微一缩,抬头看向林薇,眼神变得锐利:“柳小姐从何处得来此图?”
“一位……朋友所赠。”林薇平静道,“据说此地藏有前朝秘辛,与我家中一些旧事有关。我们欲前往一探,却听闻边军已封锁山脉,山中更有凶险异常。不知周校尉可否告知,山中究竟有何不妥?边军又为何严禁入内?”
周闯盯着林薇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此地,在苍茫山‘鬼哭峡’深处。月前,山中猎户接连失踪,幸存的逃回来说,夜里峡中有怪光闪烁,伴有金铁摩擦和似人非人的嚎叫。营中派了两队斥候入山查探,只有三人带伤逃回,所言更加骇人,说峡中确有古祭坛遗迹,但遗迹附近盘踞着……‘非人之物’,刀枪难入,行动如风。他们折了九名好手,才勉强脱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逃回的斥候,其中一人高烧三日,醒来后神智不清,只反复念叨‘金藤缠身,蛇眼窥视’。将军因此下令,封锁鬼哭峡周边五十里,严禁任何人靠近,并急报朝廷。”
金藤缠身,蛇眼窥视!金藤会!黑色盘蛇!
林薇和苏晓晓心中剧震。果然!金藤会不仅知道这个地方,很可能已经先一步控制了那里!那些“非人之物”,恐怕就是温泉庄外和黑风峡袭击商队的怪物!
“朝廷……可有旨意?”林薇强压心惊,问道。
周闯摇头:“朝廷旨意未至。但数日前,我们收到另一道密令。”他看向林薇,“来自七皇子殿下。殿下命我们不得阻拦手持此令牌者入山探查,并尽可能提供便利。”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薇先前放在桌上、刻有“忘忧”二字的玄铁令牌上。
萧景煜!他果然插手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他到底想干什么?让她们去送死?还是真的想借她们之手,找到什么?
“周校尉如何看待这道密令?”林薇试探道。
周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决然:“军令如山。末将只知奉命行事。但……”他看向林薇和苏晓晓,眼神中透出一丝诚恳的劝诫,“柳小姐,柳夫人,末将虽不知二位究竟所为何事,但鬼哭峡确是九死一生之地。那些怪物,非人力可敌。即便有殿下密令,末将也奉劝二位,三思而后行。有些秘密,或许永远埋在地下,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甚至有些逾越了。周闯显然对七皇子的这道密令并不完全认同,甚至可能心怀抵触,但他身为军人,必须服从。
林薇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回:“多谢周校尉坦诚相告。我们会仔细考量。”
周闯站起身,抱拳道:“既如此,末将告辞。若二位执意入山,可凭令牌至西城门寻当值校尉,他会为二位安排向导和必要之物。但进入鬼哭峡之后,生死……便只能由天了。” 说罢,不再多言,大步离去。
送走周闯,偏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非人之物……金藤会已经控制了那里。”苏晓晓声音发颤,“我们还要去吗?”
林薇握紧手中的令牌,指节发白。萧景煜的安排,周闯的警告,陆霆在京城的危局,玉佩的谜团……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凶险万分的鬼哭峡。
“去。”良久,林薇缓缓吐出这个字,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光芒,“我们没有退路了。陆霆在等我们找到破局的证据。金藤会的秘密,玉佩的真相,可能就在那里。就算真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她看向苏晓晓:“但这次,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留在朔方城,有阿史那罗和赵镖头他们保护,相对安全。我一个人去。”
“不行!”苏晓晓立刻反对,“我们说好一起的!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侦查。”林薇按住她的手,语气放缓,“我带着令牌,有边军安排的向导,目标小,灵活。你去了,反而容易成为拖累。而且,京城那边需要有人随时接收消息,做出反应。我们得留一条后路。”
“可是……”
“晓晓,”林薇打断她,眼神异常认真,“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你相信我,我会小心。而且,”她拍了拍腰间暗藏的小铜管和其他几样准备好的小工具,“我也不是全无准备。”
苏晓晓看着闺蜜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自己再反对也无用。她紧紧抱住林薇,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回来!答应我!”
“我答应你。”林薇回抱她,声音沉稳,“为了回去,也为了……这里的一切。”
计划就此定下。林薇以“寻访故人遗踪”为名,准备次日持令牌前往西城门,由边军安排入山。苏晓晓则留在宅院,与赵镖头一起,随时准备接应,并与京城保持联络。
是夜,月隐星稀。林薇最后一次检查行装。除了必要的干粮、水、火折、绳索等物,她将那枚双鱼玉佩贴身藏好,羊皮残图和幽蓝鳞片用油布仔细包裹,七皇子的令牌和鉴别工具也随身携带。赵镖头给了她一把精钢匕首和一小包军中用的金疮药及解毒散。
苏晓晓几乎一夜未眠,替林薇准备了厚实的皮袄和护膝,反复叮嘱各种注意事项。
天刚蒙蒙亮,林薇便换上利落的劲装,外面罩上厚重的皮袍,戴上遮风的面巾和皮帽,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她对苏晓晓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跟着赵镖头派来引路的一名护卫,悄然出了宅院后门,融入朔方城清晨清冷的街道。
苏晓晓站在门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心中充满了不舍与祈祷。
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林薇离开宅院不久,另一道身影,也从城中某处不起眼的客栈走出,遥遥跟上了她的方向。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正是本该在京城“闭门思过”的定远侯,陆霆。
他竟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入了朔方城!
面具下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个娇小却坚定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担忧、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完全明了的悸动。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苍茫山,鬼哭峡。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秘密探寻,与一场悄然而至的守护,即将在这片被传说与危险笼罩的古老山脉中,交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