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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预演的喜欢(四十四) 所以从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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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叶知秋几乎都坐在课桌椅上,脊背挺得很直,但眼神总是往后面飘——像是在确认某个人没有来。那种确认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像每天早上睁眼先看天花板,像每次呼吸之前先等一秒。他告诉自己别看了,但脖子还是会转过去,目光还是会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然后收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樊轻尘和周智渊时不时会凑过来问:“去不去打球?”
有时候周智渊抱着篮球,突然跑到他桌前敲一下,篮球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声:“顾忆,下课了。”
叶知秋面无表情地回,目光还黏在后面的空座位上:“哦。”
樊轻尘从桌上直起身,把一本摊开的小说合上,书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哦什么呀,该下去上体育课了。”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两个人拽下去,上了一节又一节的体育课。周智渊在篮球架下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樊轻尘在跑道边朝他挥手,像一面小小的旗。他站在操场上,阳光晒着后颈,汗从鬓角滑下来,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空座位。
日子一天天过去,唯一不变的,是他从上课到放学都比别人慢半拍。别人收拾书包五分钟,他要磨十五分钟。别人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在擦桌子,别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还在系鞋带。今天也一样,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把课本一本一本摞好,把笔袋拉链拉上,把桌面上的橡皮屑拂掉。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他一个,椅子空空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叮”的一声。
3650系统的弹幕从他脑海里弹出来,蓝莹莹的,浮在视野边缘,带着那种老学究式的从容:「叶先生,是否心情不佳呢?」
叶知秋懒得搭理,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拽了一下:「你不都看见了吗?那还问。」
3650系统连声带哄地“哦”了一声,弹幕的颜色深了一点,像在酝酿什么:「哦,原来叶先生是心情不佳,想——」
叶知秋听到那个“想”字,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像一根火柴擦在了火药桶上,直接打断:「想个屁呀,想。」
3650系统:“?”
一脸懵的一个问号飘在半空,像素字歪歪扭扭的,像被人揍了一拳。
叶知秋没理它,把书包甩上肩膀,拉链终于拉上了,发出一声长而刺耳的嘶啦声。他收拾好下楼,一路出校门。那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嗡嗡的,像一只不识趣的苍蝇。他走了半天,脚步踩在柏油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3650,是有事找我。”
「是。」3650回答的说,干脆利落。
“就一个‘是’,然后呢?”叶知秋看着回复的3650,又认真地问,眉头微微皱起来。
系统没理他,义无反顾地往他脑海里灌入一些画面。不是文字,不是弹幕,是画面——像有人把一卷胶片直接塞进他的眼睛里。叶知秋皱着眉想说话,嘴唇动了动,但画面已经铺天盖地地涌进来,过了好一会儿,那些画面才逐渐清晰——
小说外面的世界。
顾予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呼吸机的管子贴在脸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旁边——不是空着的。有个人趴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几乎没松开过。手指扣着手指,像怕一松手人就消失了。像是困极了,脑袋搁在手臂上,呼吸浅浅的,肩膀偶尔动一下,像在做梦。
叶知秋凑近了看,才看清那是萧予辞。
校服换成了常服,黑色的卫衣袖口磨起了毛边。头发长了些,没有打理,凌乱地搭在额前。他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咬着什么。
“3650,身体没什么不同。”他说,目光在病床上扫了一圈。
3650系统问,弹幕慢悠悠地飘出来:「叶先生,您没有察觉到有些不同吗?」
叶知秋仔细看了看,那副身体除了躺着就是被趴着,监护仪的曲线在屏幕上跳,没什么异常:“没有什么不同的,除了趴着就是躺着。是有什么不同吗?”
3650系统有些惊讶,弹幕的颜色闪了一下:「是的,叶先生,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时间有些差异的。」
叶知秋顺着系统的提示往下看——病床旁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时间。那个时间一直停在某一个点,和他现在所处的回忆世界完全不同。两个时间像是被硬生生拉开了一条缝,中间灌满了风,冷飕飕的。
“是时间又停止了。”叶知秋的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疲惫。
「是的,叶先生。您脱离这个身体有些长久,时间开始不准了。」系统沉默了几秒,又吐出最后几个字,像法官念出判决,「是否要回到小说现实?脱离回忆。」
叶知秋看着那个问题,觉得它又来了。像一只回旋镖,扔出去又飞回来,每次都砸在同一个位置。这不是选择题——无论脱离还是回去,两边的时间都会摊开,像秒针上一秒还不到半分钟,下一秒直接跳了三格,中间空了一截。
“要是脱离了呢?”叶知秋的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
3650系统一脸表情地回,弹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排开:「叶先生,之前说过,也回答过您。一旦脱离了这个世界,回归到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将从新回归。」
叶知秋听完,面无表情,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也说了,一旦脱离了,就得重演。”顿了顿,目光盯着那片空白,像在跟空气对话,“两边都一样。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回答呢?”
3650系统顿时沉默了。弹幕卡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
过了好一会儿,叶知秋才反应过来,脑子像被拨开了一层雾:“所以3650系统,你是在告诉我怎么做选择吗?”
系统像是看到了一个恍然大悟的人,弹幕飘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的,叶先生。」
叶知秋沉默了。
3650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直接又往他脑子里灌入一段回忆。画面从黑暗中跳出来,像一盏灯突然被拧亮,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站在那里——校服的肩线、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后脑勺的旋。
叶知秋有些不敢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3650系统,这是谁的回忆?”
「除了萧予辞的回忆,还能有谁的?」3650说,语气理所当然。
叶知秋其实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因为那段回忆里的人,背影太像了,像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但又不敢认——怕认错了,怕不是他,怕是自己太想了。
画面展开——竞赛前一天,萧予辞被周老师叫出去的场景。
走廊。日光灯嗡嗡地响。周老师站在走廊尽头,手撑在栏杆上,语气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萧予辞同学,你真的不去参加竞赛了?”
萧予辞的心紧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攥紧,指节发白:“是的。”
叶知秋看着那个画面,心里一紧,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所以从头到尾,根本不是‘明天再见’,而是根本就‘没有明天’。”
3650系统说,弹幕飘出来,带着一种纠正的意味:「不是的,叶先生。」
叶知秋一脸事实地说,眉头拧成一个结:“不是的?那为什么他没有来?”
话还没说完,画面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从画面里渗出来,刺鼻的。萧予辞站在病房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喊着什么。萧予辞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像一座被雨淋透的雕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但那不是雨——是走廊里的空调冷凝水,落在他肩膀上。
然后画面又跳——竞赛那天。萧予辞走在考场的走廊上,脚步停了,目光落在某个方向。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什么,然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叶知秋:“?”
“这是怎么回事?他来了,又走了。”叶知秋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解的急切。
「叶先生,请看完。」3650说。
画面继续。萧予辞回去找周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周老师抬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惊讶。萧予辞说:“不去了,怕到不了。”声音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周老师说了什么,叶知秋听不清。但最后萧予辞说了解除组队。他的分数只按自己的算——零分。不统计在团队里。
叶知秋想起来了。周老师说的“他的成绩是零分”——不是没考,是根本没被计入。那个零不是空白,是一个选择。
“3650,那关系值——”叶知秋的问,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系统没有回答。“叮”的一声,退出了。
一秒钟后,它又回来了,弹幕飘出来,带着一种促狭的语气:「所以叶先生,要不要勇敢去问呢?」
叶知秋:“?”
说完就又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段回忆里,蒙的。像被人扔进了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每一面镜子里的画面都不一样,但每一面都是真的。
他坐在公交车上,不知道去哪。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像倒带的电影。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上划过去。他想起系统说的“勇敢去问”。
他要去打那个电话吗?会不会打扰他?他会不会接?之前发的那条“你还……来吗”到现在都没回。他会接吗?
一串问题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车停了。他下了车,走到一个湖边。栏杆上锈了一小块,红褐色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风吹过来,湖面皱起一层层的纹,路灯的光碎在上面,像撒了一把金箔。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三秒。
他按了下去。
有点怕。但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响了三声。
接通了。
对方没说话。叶知秋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线沉默着,像隔着一整个湖。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沙哑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抱歉。明天见,却没有见。”
叶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滴一滴地掉,砸在手背上,温热的。他咬着嘴唇,咬到发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所以你为什么不来。”
他转过身。
萧予辞站在他面前。
不是回忆里的,不是画面里的。是真的站在他面前。校服换成了常服,黑色的卫衣,袖口磨起了毛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红了一圈,像是很久没睡好。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对着电话那头说:“抱歉。”
叶知秋把电话筒从耳边拿下来,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呀。不是吗?萧予辞。”
萧予辞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像两盏快要灭的灯:“是吗?所以顾予忆学弟考得怎样。”
“还行啊。”叶知秋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还行吗?”萧予辞几乎认真的问,眉头微微皱起来。
叶知秋不回答他了,转过身往楼梯上走。石阶被路灯照得发白,一级一级的,像通往某个他还没准备好的地方。萧予辞看着那个背影——明明是主动的,却又没那么主动了,像一只猫伸出爪子又缩回去——跟了上去。
“所以你生气了?”萧予辞跟在他后面问,脚步声在石阶上响着,一下一下的。
叶知秋的回答没什么意外,声音里带着一种坦率的委屈:“是生气了。生气的原因是你没有来。还有学校。”
“我——”萧予辞有些不敢开口地说,嘴唇动了动,像在嚼一个苦的东西。
萧予辞只说了一个字,叶知秋就没再理他,只是往前走。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叶知秋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空气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3650,现在不是秋天吗?为什么是——”
他顿了顿,又问,目光盯着湖面:“是不是时间混乱了?”
弹幕卡了半晌才出来,像信号不好的电视,花了一秒才清晰:「叶先生,您写的这本小说,本来一直都是时间混乱的。」
“嗯。所以为什么。”叶知秋问,脚步没停。
系统直接发了一条弹幕,干脆利落:「所以,没有为什么,叶先生。」
画面突然开始花屏,像旧电视信号不好,一块一块地碎掉。颜色扭曲了,线条断裂了,像一面镜子被人砸碎了。最后“叮”的一声,彻底退出了。
叶知秋觉得脑壳疼。一边是系统,一边是面前的人。他站在楼梯的顶端,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他的校服鼓起来。
他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萧予辞,目光直直的:“所以你不给我一个解释的回答?”
萧予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逃避,又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开口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顿了顿。
“那么,顾予忆学弟。这一次换我等你好吗?”萧予辞似乎很认真地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一个答案。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弯出一个带着泪痕的弧度:“那行啊。明天不见。”
萧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