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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预演的喜欢(三十六) 恍惚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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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说完那个“哦”,才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萧予辞跟着他一块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周智渊,就是刚才那个跑过来拍肩膀的男生。
周智渊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终于逮着你了”的兴奋:“顾予忆你可算回国了,也不发发微信。”
叶知秋认得他。高中同学,话多,活泼,八卦起来没边,但好在有个度,不会真的越线。他靠在沙发背上,端起桌上不知谁倒的一杯气泡水,抿了一口:“最近才回国,有事在忙,没时间。”
周智渊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才回国没时间发条微信呢!”他掰着手指头数,“两天前才给你发完消息说这周有聚会、来不来——你都没回。”
叶知秋一脸懵:“啥时候发的?”
“就两天前啊!没回条信息也就算了——”周智渊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点控诉,像一只被主人忘了喂的狗。
叶知秋脑子卡了一下。顾予忆的微信……他这两天根本没打开过,不知道周智渊发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沉默了几秒,才含糊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心虚的飘忽:“没回也就算了,还有什么。”
周智渊看了看周围闹哄哄的场面,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碰杯,笑声和吵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声音从嘈杂里剥出来,变得格外清晰:“顾予忆您怕不是忘了?一些事情。”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人在他胸口弹了一下:“忘了什么?”
周智渊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萧予辞——萧予辞正被另外几个人拉着说话,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周智渊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算了。”
萧予辞被另外几个人拉到另一边聊天去了。叶知秋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没点开任何一条消息。包间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看不出表情。气泡水喝了一半,杯壁上挂着水珠,像一层薄薄的汗。
聊着聊着,不知道谁把话题拐到了叶知秋身上。
一个男生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重:“唉——”
旁边一个女生推了他一把,指甲盖磕在男生胳膊上:“唉什么唉,叹什么气啊!”
那男生压着嗓子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包间里太安静了,还是漏了出来:“当年的事……”
另一个寸头男生立刻接话,语速很快,像在抢着把话说完:“怎么就不能提了?明明当年要不是——”
话没说完,被萧予辞截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他走过来站定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整个角落的嘈杂像被一只手按住了,慢慢低下去。他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这个话还有什么好聊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开口的人:“咱们是来聚餐的,又不是来八卦的。”
寸头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智渊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他立刻打了个哈哈,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在故意制造噪音:“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咱们喝酒玩游戏!”
有人从桌上拎起一个空酒瓶,往桌中间一放,玻璃瓶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转瓶子!转到谁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想说的喝酒!”
叶知秋坐在那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些对话——顾予忆的记忆里有些碎片是模糊的,关于“当年的事”,关于那些人欲言又止的东西。他只知道3650系统说的那两个字:暗恋。但暗恋的结局是什么?是谁暗恋谁?是谁先走的?是谁没等到谁?
有人问他,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玩不玩?”
他“嗯”了一声。旁边有人跟着说“玩”,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
瓶子转起来,在桌面上打着旋,灯光照在玻璃瓶身上,折射出碎碎的光斑,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倒计时。速度慢下来,瓶口晃晃悠悠地指向了——
叶知秋。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瓶口上,像被瞄准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认命的平静:“真心话。”
那个寸头男生立刻说,身体前倾,眼睛盯着他:“我来问他。”他盯着叶知秋,问得很慢,像在斟酌用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俩最近什么时候相见的。”
他本来想说“重逢”,但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说出口,换成了"相见"。像在试探一块薄冰的厚度。
叶知秋几乎没有犹豫,答案从嘴里滑出来比脑子快:“刚刚。”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不是那种渐渐安静的,是一瞬间,像有人按了静音键。瓶子还在微微晃动,灯光还在闪,但所有人都停了。
“刚刚,啥意思?”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手指捏着杯沿停住了。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嘴巴张成一个圆,“顾予忆你说清楚,刚刚是几点几分?”
周智渊转头看萧予辞,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弹珠,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萧予辞他说刚刚。是认真的吗?”
萧予辞看着叶知秋,目光很深,深到像两口井。他没有看别人,只看他,看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包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嗯。”
其他人炸了。
“那岂不是你们两人刚刚一起坐车来的,不是碰巧?”
“这还不明显吗!他俩一块来的就是一块来的,难不成到酒吧门口推开的一瞬间碰巧的?”
“那说不准是在车库上碰见的呢!”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啊!”
“你们几个别猜了,还玩不玩了!”
叶知秋在心里暗暗吐槽——可能巧得离谱了。
游戏继续,瓶子又转了几轮。酒一杯一杯地倒,有人被灌,有人选了大冒险去隔壁包间唱了一首跑调的歌,回来时脸比苹果还红。叶知秋不太能喝,但架不住别人起哄,几杯下去,眼前的灯光开始重影了,气泡水的涩变成了酒精的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有人迷迷糊糊地说,声音已经含混了:“你俩现在……”
叶知秋晃了一下,觉得脑袋发沉,舌头也大了,像含了一颗糖但化不开:“我俩现在什么……”
话没说完,萧予辞回来了。他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半截子话。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很自然地接上,声音不高但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没有什么!小学弟。”
顿了顿,低头看着叶知秋泛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睛,叶知秋的瞳孔已经散了,像两片雾蒙蒙的玻璃。他伸手在叶知秋眼前晃了一下:“您喝醉了,送你回去。”
“我没喝醉,我还能走。”叶知秋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胳膊肘打滑,腿一软又坐回去了。人造革发出一声哀鸣。他仰着脸看萧予辞,眼神涣散但执拗,像一只醉了的猫非要证明自己没醉,“您知道我家在哪吗?您就送我回去?”
萧予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像在忍笑又像在忍别的什么:“那要不我收回刚才的话。”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温柔,“那要不把你扔到大街上,醒醒酒。”
“您是认真的吗?”
萧予辞没回答,直接弯腰,一手捞过他的腿弯,一手扣住他的后背——把人扛起来了。动作很顺,像练过很多次,像身体记得这个姿势。
旁边一阵起哄声。周智渊吹了个口哨,尖锐的,像过年放鞭炮。有人喊“注意安全”,还有人在鼓掌,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萧予辞扛着人往外走,叶知秋趴在他肩上,头晕得厉害,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包间里的灯光、笑声、酒气全都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萧予辞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跟当年一样,不胜酒力。”
叶知秋迷迷糊糊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浮沉。酒精像一层薄纱蒙在眼睛上,世界变得柔软而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高二(3)班。下午自习课。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浮沉沉。顾予忆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旁边的新同桌。萧予辞正在看书,睫毛很长,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书页翻到第三十七页,手指压在那一页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顾予忆忍不住了,凑过去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萧予辞顿了一下,没抬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顾予忆,你是不是该带我去领教材书了?”
“现在吗?才自习呢!”
萧予辞没接话,只是把书合上了,封面朝上,书名被压在桌面上。顾予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带偏了。他本来想追问的,但萧予辞已经站起来了,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他只好跟着站起来,走出教室门。
“走啊!可别跟丢了,萧予辞同学。”
他们没走多远。教室旁边就是楼梯,顺着楼梯下去,拐角处有一面荣誉墙。上面贴着零零散散的名字和照片——三好学生的,竞赛获奖的,社团活动的,有些照片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
最显眼的两个名字并排贴在一起:顾予忆。萧予辞。
两个人的名字中间都有一个“予”字。
顾予忆站在荣誉墙前,回头看着萧予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认真:“萧予辞,好巧啊,咱们两人中间都有一个予字。”
萧予辞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有什么巧的。”
“如果不是巧的话——”顾予忆歪了歪头,刘海滑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勇敢,“那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萧予辞。“
萧予辞没说话。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前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逃什么。
“萧予辞~”
顾予忆在后面喊他,声音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了,吹过荣誉墙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吹过那些褪色的照片,吹过三年前那个下午的阳光。
车停了。
引擎熄了,世界安静下来。
萧予辞打开后座车门,弯腰去够叶知秋。他本来想把人背起来,手已经伸到叶知秋肩膀下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知秋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萧予辞。”
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醉意,带着恍惚,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萧予辞的手停住了。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动叶知秋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黄色的,像三年前那天下午自习课上的阳光。
萧予辞看着他,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