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32、第32章你好，我的爱人（三十二） “所以现在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久到叶知秋的衬衫贴在身上已经不凉了。

　　分开的时候，叶知秋站在宋瑟面前，仰着脸问：“所以现在我们俩算什么？”

　　宋瑟认真地看着他，雨水顺着眉骨滑下来，他没有擦，声音很稳：“算我们在一起。”

　　叶知秋轻轻"嗯"了一声，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里，涟漪很小，但确实落下去了。他顿了顿，又问：“所以月月是你的姐姐。”

　　宋瑟看着他，嘴角带了点笑意：“不然是我谁？”

　　叶知秋听完，表情认真得像在审讯：“所以她的大名叫什么？”

　　“宋月。”宋瑟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夏老师，对我姐这么上心吗？”

　　叶知秋"咳"了一声，偏过头：“没有。”

　　“宋瑟，你是不是吃——”他刚准备把"吃醋"两个字说出口，被宋瑟截住了的说：

　　“那刚好我也没有！”

　　叶知秋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宋影帝，我都还没说完，你咋知道我要说什么。”

　　宋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叶知秋问：“什么话。”

　　“相思尤，夫妻之相。”

　　叶知秋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表情从懵到惊到羞，层层递进，最后变成一脸问号地瞪着宋瑟。

　　“？？？”

　　“谁有夫妻之相啊！”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宋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叶知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回去，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了，宋影帝是不是要睡了？刚好我要回房了！”

　　“那难不成夏老师是要我跟你一块儿睡？”

　　“啥！”

　　宋瑟看着他瞪圆的眼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收了收嘴角：“难不成夏老师是当真了？要不要？”

　　叶知秋沉默了。不说话，不反驳，就那么红着脸站在雨里，像一只被顺了毛又炸了毛的猫。

　　宋瑟看他这副样子，心软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湿透的袖口：“好了，夏老师，不逗你了。别不说话，也别不理我。”

　　叶知秋闷闷地说：“那宋瑟是怕我不理人，还是不理你。”

　　“都有。”宋瑟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所以夏老师，明天能把结局写完吗？”

　　叶知秋一脸为难：“好像不能吧，宋影帝。”

　　——

　　之前在片场，宋瑟跟小林说过那段话。

　　他当时站在镜头前，看着导演组排的戏，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忽然对旁边的小林说：“就不能往后退一点吗？”

　　小林当时还愣了一下，手里的通告单差点掉了，问：“宋瑟对夏老师怎么这么上心啊？”

　　宋瑟被这话堵了一下，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到别处，落在远处的灯架上：“没有啊。”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所以能不能吗？”

　　小林环顾了一下拍摄现场里里外外，摇了摇头，马尾辫跟着晃：“好像不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陈导和那些导演们已经定下了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好像也不能改呀。合同都签了，通告都发了，退一步就是违约。”

　　“没别的办法？”

　　“有倒是有，”小林掰着手指头数，指甲在通告单上划出白印，“第一个，让他俩人错过，BE。”

　　宋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眉头皱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你管这叫有？”

　　小林也瞪回去，眼睛瞪得溜圆：“那只有这个办法！要么就是让他在这个月里赶紧把结局写完，要么就是写BE。没有第三。你以为编剧是水龙头啊，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宋瑟看了一眼被云遮住的月亮，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惨白的一线。他干巴巴地回了个“哦”，就没了。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了，轻得像一声叹息。

　　——

　　现在叶知秋晃了晃他的眼睛，手指在他眼前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走神：“宋影帝在想什么呢？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夏老师。”宋瑟问，眨了眨眼，从回忆里捞回来。

　　“宋影帝刚才释出神灵窍了呢！”叶知秋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睛弯起来。

　　宋瑟看着他，眼底亮了一下，像被点亮的灯：“所以夏老师愿不愿意再说一遍呢？”

　　叶知秋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邀请：“所以宋影帝老师，能不能跟我一起写呢？”

　　“所以夏老师是邀请我一起写，而且还是现在？”

　　“那不然是明天啊，明天不是要交稿子了吗？也是最后一个期限。”叶知秋顿了顿，“再不写完，小林姐怕是要杀过来了。”

　　“从现在开始写？你确定。”宋瑟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叶知秋看着他，很认真，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很认真，也很确定。”

　　宋瑟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那行。夏老师敢说，那我就敢做。”

　　叶知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雨夜里散开，像一串铃铛。

　　宋瑟问：“笑什么？”

　　叶知秋把笑憋回去，一脸正经地说，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弧度：“没有啥。”顿了顿，“只是觉得我做什么，宋影帝都会跟着做什么，而且还是挺认真的表情。”

　　“那就是说明我挺认真的。”

　　叶知秋努力憋着笑，脸颊鼓起来，像只藏了坚果的仓鼠：“嗯，挺认真的。”

　　两个人二话不说，一个翻出潦草的笔记本，纸页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划掉的段落，另一个打开电脑，重启，点进文档。屏幕的光映在两张脸上，一明一暗的，像两盏忽闪的灯。

　　写到一半，两个人几乎同时接到了电话。

　　叶知秋那边是许文箫。

　　“夏琼，之前那段话你还没说完呢！”许文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八卦的味道。

　　叶知秋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瑟，压低声音，用手挡着嘴：“那我现在补完了。”

　　“你补了个啥呀！"许文箫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你倒是说呀！别吊人胃口！”

　　叶知秋说：“那你也知道我补了个啥，那你还问！”

　　说完直接挂了。留下许文箫在电话那头愣住，对着忙音反复琢磨那句“你也知道我补了个啥”到底是什么意思，越想脸越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宋瑟那边是小林。

　　小林问：“宋影帝，到家了？”

　　宋瑟一脸戏精的说，表情夸张，眉毛挑得老高：“没到，淋着雨淋到了。”

　　小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能不能认真一点。”顿了顿，“微博发了一条新通知。”

　　宋瑟问：“什么通知。”

　　小林说：“是宋月姐，也是老板发来的澄清。”

　　宋瑟手指顿了一下，指甲在触控板上划出一道白痕：“她不是不爱搞这些吗？啥时候愿意了？”

　　小林说了一段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速很快，像在倒豆子：“宋月姐说，在那个餐厅里面说的那一段——'你有喜欢的人了'。然后你回去的时候，她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她要去澄清，怕谁吃醋。”

　　小林愣了愣，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声音里带着困惑，像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愣是没听懂，咋回事！宋月姐怕谁吃醋？她什么时候管过这种事？她以前连自己的绯闻都不澄清的。”

　　宋瑟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确实弯了，弯得像月牙：“没咋回事。”

　　挂了电话，他刷开微博。果然，热搜炸了——

　　宋月发了一条澄清微博，还特意登了认证账号：「我跟宋瑟是姐弟关系，不是女友关系，也不是恋人关系。另：某些人再拿我造谣，律师函见。//@宋瑟工作室：请大家理性追星，不要过度解读家庭聚餐。」

　　评论区已经炸成一片，刷新一下多一百条：

　　【卧槽！！姐弟！！我磕错了！！我把自己磕哭了！！】

　　【所以之前那个聚餐是家庭聚餐？？？那我之前发的分析帖岂不是全错了？？】

　　【那热搜上那个"见家长"是怎么回事？？？谁造的谣？？】

　　【等等等等——所以宋瑟喜欢的人不是他姐？？？那是谁？？？】

　　【神秘艾姐：所以那个"怕谁吃醋"是怕谁？？？宋月姐什么时候这么护短了？】

　　【破案了，宋瑟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他姐，那会是谁？？？】

　　宋瑟把手机递给叶知秋。

　　叶知秋看完，抬眼看他，眼睛里映着屏幕的蓝光：“你跟宋月姐说的。”

　　宋瑟：“没有。”

　　叶知秋回了一句，干巴巴的，像在咬一颗没熟的果子：“哦。”

　　叶知秋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写。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一个敲键盘，键盘声哒哒哒的像雨点；一个翻笔记本，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偶尔对一句台词，偶尔争论一个情节走向——

　　“徐瑾应该先迈步。”

　　“不对，苏忆先迈的。”

　　“徐瑾先迈才有张力。”

　　“苏忆先迈才合理，她等了那么久。”

　　“那就一起迈。”

　　“一起迈……也不是不行。”

　　偶尔因为某个措辞笑出声来，笑声压在掌心里，闷闷的。

　　从晚上十一点干到凌晨，又从凌晨干到两点多。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又跳，从23:47到00:13到01:55到02:31，数字在黑暗里一格一格地走。

　　中间打闹了几回。宋瑟用胳膊肘碰了碰叶知秋，唏喱呼噜地问，声音里带着困意和一点撒娇的意味：“夏老师不睡？”

　　叶知秋说：“不睡，干到天亮！”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宋瑟回答的说：“行。”

　　结果没过十分钟，叶知秋的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小鸡啄米，一下，两下，三下，最后"咚"地磕在键盘上，屏幕上一排乱码——asdfghjkl;'。他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在屏幕光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宋瑟看着他，伸手把电脑轻轻合上，动作很慢，怕吵醒他，合到最后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做一个仪式。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肩膀上，外套还带着宋瑟的体温，暖烘烘的，带着一点雨水的味道和洗衣液的香味。

　　他低头看着叶知秋的睡脸，看了很久，久到自己也快睡着了。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