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29、第29章你好，我的爱人（二十九） "他是不是

　　叶知秋打完那个“来”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像站在悬崖边上犹豫跳不跳。

　　发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从指尖一路颤到手腕，像触电似的。他赶紧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像怕那玩意儿烫手，起身回房间换衣服。连几点去都没问，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出了门。现在才七点多，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铺了一层。

　　他站在玄关又掏出手机，给许文箫发了条消息：「在哪聚？」

　　许文箫那边回得飞快，快得像一直在等，快得像手机那头的人从下午就开始盯着屏幕：「海底捞！就是之前宋瑟和小林带咱们去过的那家。」

　　紧跟着甩了个定位过来，“深海海底捞”，红彤彤的图标在黑底上格外扎眼，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像某种他不敢直面的东西。

　　叶知秋叫了辆出租车，走出小区的时候车刚好到，一辆白色网约车贴着路边停稳。他报了手机尾号坐进去，后座有股淡淡的柠檬香氛味，座椅套是米白色的，他坐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没蹭到靠背上的水渍。跟司机说：“去深海海底捞。”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鬓角有点白，眼角有深深的纹路：“小伙子跟朋友聚餐呢？”

　　叶知秋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嗯。"

　　司机没再多问，手握着方向盘拐上了主路。车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滑过去，红的绿的黄的，像一条流动的河。叶知秋靠在座椅上，又给许文箫回了一条：「知道了。」

　　————

　　许文箫坐在9号桌前，锅底已经开了，红油翻滚着冒泡，毛肚涮了半盘，肥牛卷吃了三四片，看到消息才放下筷子，筷子尖还滴着油：「好的快来哦夏琼！再不来毛肚都涮老了！」

　　叶知秋回了个点头表情包，一个小人疯狂点头的那种。

　　半小时后他走进海底捞，热气和火锅底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辣味冲进鼻腔，呛得他眼睛一酸。门口的迎宾喊了一声"欢迎光临"，他摆摆手说两个人，就往里走。许文箫坐在靠窗的9号位，面前摆了三四盘空盘子，堆得像座小山，看见他就喊，声音隔着半个店都听得见：“夏琼怎么才来！快饿死了！”

　　叶知秋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挑眉看他：“那我看你也没饿死啊，嘴上还吃着呢。”目光扫过许文箫面前那座"空盘山"，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许文箫被噎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了，夹着的一片藕滑回盘子里：“那哪能一样啊！我这是帮你试菜！”

　　“哪能不一样，不都是一样的吃吗？”叶知秋一脸无辜，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片，戳出一个小坑。

　　许文箫被堵得翻了个白眼，埋头猛涮了一片肥牛，肉片在红汤里七上八下，捞出来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神忽然变了，像是想起什么正事来，嘴边还挂着油光：“夏琼，你跟……宋瑟，到底怎么样了？”

　　试探的语气，可眼神一点都不试探。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X光似的，要把他里里外外照一遍，连骨头缝都不放过。

　　叶知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土豆片从筷子上滑回碗里，发出一声轻响：“还能怎样。”

　　许文箫把筷子往碗沿一敲，发出一声脆响，在嘈杂的火锅店里依然清晰：“夏琼你别跟我装！不是说'这样那样'的那种吗！”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越过桌面中线，“你那天挂我电话，这几天又不回消息，不是有事是什么？”

　　“什么这样那样的，还能怎样。”叶知秋继续装，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片，戳得土豆片都散了架，碎成几块泡在汤底里。

　　许文箫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明知故问吧夏琼！别装不懂！”他拿纸巾擦了擦嘴，眼睛红了一圈，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急的，眼眶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知道。”叶知秋继续装，声音放得很平，像在念一段跟他无关的文字，“再这样我回去了。”

　　许文箫一把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去了：“不说了不说了！别走啊！”他松开手，乖乖缩回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吃菜吃菜。”

　　然后乖乖闭嘴吃菜。叶知秋也低头涮肉，顺手开了瓶啤酒。他知道许文箫为什么这么问——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亲近的朋友，唯一还跟他保持联系的人。他打心底关心，所以才追着问。

　　许文箫喝到半醉，眼睛开始发直，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慢了。他盯着叶知秋手边的空瓶子——一瓶变两瓶，两瓶变三瓶。他记得以前叶知秋是最容易醉的，不到两瓶半就上头，脸红得像关公，话多得像机关枪，这都三瓶了，人还端坐着，背挺得笔直，手指捏着瓶身，连晃都不晃一下。

　　“你……”许文箫眯着眼看他，舌头开始打卷，”你以前两瓶半就倒，今天三瓶了，你没醉？”

　　叶知秋没理他，又开了一瓶，瓶盖弹出去，这次没落地，被他接住了，攥在手心里。

　　许文箫不服气，拿起自己那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挂了一道水痕：“我还能喝！”

　　“许文箫，你管这叫能喝？”叶知秋看着他说话已经开始打卷的舌头，嘴角抽了一下。

　　许文箫急了，拿腔作势地举起瓶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你不信？我喝给你看！”

　　叶知秋赶紧抢过来，瓶子从他手里滑出去，差点砸地上，他另一只手托住瓶底，稳住了：“我信，真信！你别喝了！”

　　许文箫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傻乎乎的，脑袋开始往桌上栽，额头磕在桌沿上咚的一声，他浑然不觉，还在笑。叶知秋叹了口气，叫了辆车，手机屏幕亮着打车软件的界面，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两人从海底捞出来，站在路边等车。风一吹，许文箫打了个酒嗝，酸腐的酒气混着火锅味散在空气里，在路灯下氤氲成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叶知秋也站在风口醒酒，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宋瑟：「夏老师，还没回呢。」

　　叶知秋打了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像在斟酌每一笔每一画：「在外聚餐。」

　　几乎是秒回，快得像一直在等，等得手机都快捏碎了：「哦～在哪聚餐？」

　　叶知秋看了眼旁边的许文箫，许文箫正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飞快打字：「深海海底捞！怎么？有事？」

　　宋瑟那边也在聚餐，背景音吵吵闹闹的，有碰杯声，有说笑声，还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杯盘碰撞的脆响，像某种热闹的、他不在场的聚会。语音过来了，宋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微哑，像刚喝过酒，又像刚笑过：「那夏老师要不要我来接？」

　　叶知秋听完，拇指悬在屏幕上，风把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拨开，任由发丝贴在额头上：「不用了，已经打好车了。」

　　宋瑟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短了很多，短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那我晚些回来夏老师。」

　　这条语音后面，隐约有个女生的声音插进来，被录进去了，清清脆脆的，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你要去哪？不在家住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路边听得一清二楚，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不该听的话。

　　叶知秋看着那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被钉住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像在跟自己打架，最后只剩一句：「不用了吧，好好的陪家人。」

　　发完就把微信划到后台了，像划掉一个不该存在的念头，像关掉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许文箫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醉眼朦胧地问，呼出的气带着酒味，熏得叶知秋微微偏头：“跟谁发消息呢夏琼？”

　　“没谁。陌生人。”

　　“陌生人？”许文箫笑得傻乎乎的，身子歪过来，差点撞他肩膀上，手在空中乱挥，“谁家陌生人让你聊这么多！”

　　话没说完，出租车到了。白色的车灯晃过来，刺得人眯眼，叶知秋赶紧推他上车，手抵着许文箫的肩膀，把他往里塞，像塞一件行李：“车来了，快进去。”

　　许文箫被塞进后座，脑袋歪在车窗上，玻璃映出他红扑扑的脸，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叶知秋正要关车门，他忽然伸手挡住，手掌抵在车门框上，指节泛白：“夏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哪有什么瞒你的，没有。”

　　许文箫眯着眼看他，目光居然比醉着的时候还清醒，像一层雾散了，底下露出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亮得吓人：“还说没有，你眼睛都在闪。绝对有事瞒我。”他顿了顿，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句咒，“你是不是跟宋影帝吵架了？”

　　叶知秋的手停在车门上。

　　风从车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许文箫的头发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没管。

　　“没有吵架。”

　　“那就是他欺负你了！”

　　叶知秋摇头，手指在车门边缘敲了一下，指节发出笃笃的声响："没有的事。"

　　关上车门，跟司机说了地址，车开走了。许文箫从半开的车窗里探出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团被揉过的纸：“不一起坐车回吗？”

　　“不在同一个地方。”

　　车尾灯渐远，红色的光点融进车流里，像一滴血融进河里。

　　叶知秋站在路边，人群从他身边涌过，有说有笑的，有打电话的，有牵着手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想：吵架吗？也算不上吧。

　　连吵架都算不上，就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像玻璃，像水，像那扇锁着的门。

　　他叹了口气，沿着人行道走了大半段路才回到22号别墅。

　　推开门，客厅黑着，厨房黑着，其他地方都黑着。他摸着墙把灯打开，开关"啪"的一声，白光劈下来，照得什么都无所遁形。他坐在沙发上，沙发垫还是下午坐过的形状，凹下去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醉没醉。脑子清醒得很，可身体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沉甸甸的。三瓶啤酒，搁以前早趴了，今天却像喝的是水，清醒得让人讨厌。

　　手机屏幕亮着，日历上的倒计时在跳——8天变7天，7天变6天。一天一天地掉，像沙漏里漏不完的沙，像头发一根一根地掉，像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拦不住。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3650系统，在吗？”

　　“叮——”

　　系统弹出来，光屏在黑暗里浮出半透明的白，带着细微的电流声：“叶先生，怎么了？有事。”

　　叶知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光照着他半张脸，一半亮一半暗。他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想过会问出口的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3650系统……他喜欢我吗？”

　　系统沉默了一拍，电子音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停顿：“叶先生，他是谁？”

　　叶知秋没回答。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却更颤，像一根弦快断了还在响：“宋瑟。宋瑟喜欢我吗？”

　　3650系统安静了很久。久到叶知秋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十几下。

　　“叶先生，我不知道。”

　　叶知秋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了：“你不知道？你不是系统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是系统，但不掺合。”电子音里那点嬉皮笑脸收得干干净净，像换了一个人，“感情的事，本系统不掺合。”

　　叶知秋愣住了。之前这系统恨不得当红娘，撮合他俩互动、发消息、加好感度，恨不得拿个喇叭在耳边喊“快去啊快去啊”，现在问他一句“他喜欢我吗”，居然说"不掺合"？

　　是出问题了，还是……它从来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3650系统“叮”地一声退了，像是在躲什么。

　　叶知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跟他一样，不回答，也不回复。”

　　他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水砸在皮肤上，凉得发麻。出来后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光标闪了很久，一个字没打。他关掉文档，点开微博，刷了两下没意思，又退了。

　　然后点开了他们拍的《雨夜的咖啡馆》片段。

　　第一个画面——徐瑾在咖啡馆磨咖啡豆，磨豆机的嗡嗡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苏忆推门进来，门铃叮当一声，他说：“好巧，徐瑾。”

　　叶知秋看着这段，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当初他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是初见，怎么写得像久别重逢？徐瑾抬头看了苏忆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他当时写的时候说不清，现在看着，忽然懂了。

　　他往后翻。有一段是徐瑾问苏忆：“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直接叫我的名字？我记得我没说过。”

　　苏忆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是咖啡馆暖黄的灯光映出来的："因为你的咖啡馆制服上绣着你的名字。"

　　徐瑾问：“可每个员工的制服都会换啊，你怎么知道那件是我的？”

　　苏忆笑了笑，笑纹从眼角漫开：“因为是你，所以就觉得那个名字是你。”

　　徐瑾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苏忆就是这样回答的，说：“因为你是你呀！”

　　徐瑾干巴巴回了一个字：“哦。”

　　那个“哦”里藏着多少东西，他当时写的时候不知道，现在全涌上来了。像被人掀开了盖子，里面全是发酵了很久的情绪，酸得发苦。

　　叶知秋从前往后看，从后往前翻。一直刷到那场戏——

　　「苏忆，抱歉，我失约了。」

　　弹幕铺天盖地地盖在画面上，密密麻麻的，像雪花，像某种集体的情绪在屏幕上炸开：

　　【@红蓝CP今天发糖了吗：哭死我了这段】

　　【@今天嗑死了吗：失约的人到底有多后悔才能打出这行字】

　　【@神秘艾姐：所以到底和好不了啊】

　　【@红蓝CP的骨灰级嗑学家作者：你忍心吗！！我刚补完妆又花了】

　　【@今天磕死了吗：回复「红蓝CP的骨灰级嗑学家」：那个眼泪不是演的吧？夏琼老师真哭了啊】

　　【@一只小蘑菇三号机回复「今天嗑死了吗」：所以到底是戏里人在哭还是戏外人？】

　　【@吃瓜第一线：回复「今天嗑死了吗」：都有吧。戏里人哭的是角色，戏外人哭的是自己。夏琼那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

　　【@神秘艾姐：回复「吃瓜第一线」：八天倒计时，结局到底写不写得完？叶老师微博三天没更新正文了，只有剧情片段。卡文还是卡人了？】

　　【@宋瑟的第十杯冰美式：回复「神秘艾姐」：楼上别说了，我害怕。】

　　【@红蓝CP今天发糖了吗：回复「宋瑟的第十杯冰美式」：害怕什么，又不是其他的……】

　　【@理智追星但偶尔上头：回复「红蓝CP今天发糖了吗」：你不懂，就是说不准的那种感觉。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从后往前，从前向后，像在找什么答案。画面里的徐瑾蜷缩在门口，肩膀发抖，眼泪砸在手背上。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不是徐瑾，是自己。

　　直到眼泪掉下来，他才猛地退出全屏。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红着眼眶的脸，像一面镜子，照出所有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叮——”

　　3650系统又冒出来，光屏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像某种不请自来的旁观者：“叶先生，是哭了吗？”

　　“没哭。”叶知秋声音闷闷的，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蹭出一片湿，像在擦掉证据，“是这副身体的原因。”

　　系统没再追问，安静了两秒，退了。光屏灭了，像不忍心再看，像某种善意的回避。

　　他又刷到一条热搜——#宋瑟恋爱#。

　　底下评论炸了锅，一条一条地蹦，像弹窗一样往外涌，像某种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在主动找上门：

　　【@瑟瑟发糖了吗：我靠我靠我靠！！宋哥哥谈恋爱了？？？而且还是在聚餐？？图呢图呢！！谁拍的！！】

　　【@今天嗑死了吗：回复「瑟瑟发糖了吗」：啥！！怕不是来真的……宋瑟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理智追星bo：t回复「今天嗑死了吗」：不可能吧！他不是不谈恋爱的吗！】

　　【@一只小蘑菇：谁发的这张图！】

　　【@无人不知的瑟瑟：回复「一只小蘑菇」：不知道谁发的，肯定是私生饭！但图是真的啊！】

　　【@吃瓜第一线：回复「无人不知的瑟瑟」：虽然是私生饭发的，但图片里宋瑟跟旁边那女生怎么这么近啊！】

　　【@神秘艾姐：「吃瓜第一线」就是，就是，不会是咱们家嫂子吧！】

　　【@一只爱吃瓜的橘猫：回复「神秘艾姐」咋可能，宋哥都没官宣过啊！而且那女生看着像亲戚……】

　　【@瑟瑟发抖的柠檬精：回复「一只爱吃瓜的橘猫」什么亲戚大晚上聚餐坐那么近！】

　　【@瑟瑟的棉花糖二号机：回复「瑟瑟发抖的柠檬精」：等等……所以宋瑟回家了？回家跟家人聚餐？那个女生是……妹妹？】

　　【@神秘艾姐二号机：回复「瑟瑟的棉花糖二号机」：不像妹妹。你看她看宋瑟的眼神。】

　　【@瑟瑟发抖的柠檬精二号机：回复「神秘艾姐二号机」：别说了别说了！我心脏受不了！】

　　【今天嗑死了吗：所以真的是回家了。回家见家长了。】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了三百多层回复：

　　【一只小蘑菇：见家长了？？？？？？】

　　【@吃瓜第一线：回复「一只小蘑菇」：卧槽卧槽卧槽！！见家长了？？？？？】

　　【@理智追星bot：回复「吃瓜第一线」：等等等等，你们别过度解读啊！！"见家长"这三个字不要乱说！！】

　　叶知秋一条条划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那张图他点开放大了——宋瑟坐在餐桌旁，旁边坐着个女生，扎着马尾，侧脸看着他笑。桌上是家常菜，背景像是某个人的家里。那女生……大概就是“月月”。

　　所以刚才他说在聚餐，是跟那个“月月”聚餐。

　　还见家长了。

　　他“啪”地一下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没看。整个人缩进沙发里，膝盖抵着胸口，反复想着那几个字——

　　见家长了。

　　所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还是……其他的。其他的什么？家人介绍的？青梅竹马？还是他一直瞒着的某段关系？他不知道。他连问的资格都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他凭什么问？他连自己的心都还没理清楚，凭什么去问别人的？

　　*

　　宋瑟回来的时候，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走到叶知秋房门前，敲了敲，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三声轻响：“夏老师，睡了吗？”

　　里面没声音。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夏老师，在吗？”

　　手搭在门把上，拧了一下——锁着的。那声“咔”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判决。

　　没人回应。

　　宋瑟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帘缝移到了地板上，久到他的影子从门边挪到了墙角。最后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沿，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白色兔子玩偶"秋叶夏"，伸手摸了摸它垂着的耳朵，耳朵软软的，像某种他够不着的东西。他捏了捏，又松开，手指在兔子耳朵上停了停。

　　嘴里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他是不是不喜欢……”

　　没加上那个“我”字。

　　声音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