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21、第21章你好，我的爱人（二十一） 你俩的结局

　　宋瑟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热水。旁边那个小架子上码着各种常备药，感冒冲剂、退烧贴、润喉糖，整整齐齐像个小药箱。他抽了一包冲剂，撕开倒进杯里，拿一次性筷子慢慢搅了搅，棕黄色的液体打着旋儿化开。

　　走回来的时候，叶知秋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整个人陷在靠垫里，眼神空空的，像是魂还泡在刚才那场雨里没出来。戏里徐瑾蜷在地板上说"他走了"的画面，好像黏在了他眼皮底下，怎么眨都赶不走。连宋瑟走到跟前，他都没抬眼。

　　宋瑟伸手，掌心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放得很软：“夏老师，该吃药了。”

　　叶知秋恍恍惚惚回神，像从水底被捞起来似的。接杯子的时候手指都还没完全收拢，指尖蹭着杯壁就端起来往嘴边送，想也没想猛地喝了一口——

　　“嘶！”

　　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眉头眼睛鼻子全挤在一起，舌头被烫得直哆嗦，含混地控诉，声音都变了调：”宋影帝，你要谋杀呢！这水是刚从锅炉里舀的吧！”

　　宋瑟看着他这副被烫得直吸气、腮帮子鼓着又舍不得吐掉的样子，没忍住，眼尾弯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说'小心烫'，结果就被夏老师抓着杯子灌了一口。这速度，赶得上刚才戏里跑雨那场了。”

　　叶知秋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哑着嗓子"……咳"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一圈，也不知是烫的还是羞的。

　　宋瑟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来，低头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白汽被他吹散，热气散了些，才又稳稳递回去，指节不经意擦过叶知秋的掌心："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他看着叶知秋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没催，就蹲在沙发边，仰着脸问："夏老师，刚刚在想什么呢？想得神都出窍了。"

　　叶知秋指尖捏着杯壁，温温的热度熨着指腹。他有点紧张，又有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想的是徐瑾没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他’，想的是宋瑟说"我们俩已经不是挺熟了吗"时眼睛里的光。便含糊道，声音闷得像隔了层棉花：“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徐瑾和苏忆，他们的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林领着一个陌生面孔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冰美式，边走边笑，声音清亮："夏老师，这剧本不是你写的吗？你倒问起自己结局怎样了？这不像你啊，作者本人还能把自己难住？"

　　宋瑟和叶知秋同时一愣，视线齐刷刷落过去。

　　小林侧身介绍，顺手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搁："这位是钟坚，就是之前演生病那场替补的演员。哦不对——"她顿了顿，像是怕说岔了，补了一句，"就是剧本里那个客串生病的角色，咖啡馆隔壁桌那个。他特意过来瞧一眼的。"

　　叶知秋有些麻木地眨了眨眼，脑子还没从那场雨里拔出来："特意过来看一眼……啥意思？我这场戏都拍完了啊。"

　　钟坚靠在门框边，肩膀松松垮垮地抵着，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字面意思。来看看你们怎么拍这场错身的戏，顺便认个脸。"

　　宋瑟看向小林，眉心微拢，视线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现在带过来，是不是有些着急？他今天没排戏吧。"

　　小林一脸无辜，甚至有点懵，摆了摆手："不是我着急啊，是您家那位前两天急匆匆打电话叫我，让我把钟坚带过来给你俩瞧一瞧。我记着呢，就照办了。"

　　宋瑟："……啥？"

　　他顿了两秒，像是没消化过来，又问，声音低了些："啥时候的事？"

　　小林回想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就四天前吧，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挺急的，说'先把人记着，过几天带过来'。咋？宋哥你本人都不记得了？"

　　宋瑟垂了垂眼，睫毛在眼下投了片小影子，轻轻说："没事。"

　　叶知秋坐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节微微发白。他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有点紧，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心尖——"您家那位"，这称呼怎么听都像在说宋瑟叫他。可宋瑟四天前就张罗着把钟坚带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看替补合不合适？还是……在提前确认什么？

　　而钟坚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在打量，又像在比对什么。时不时接两句话，叶知秋只当是圈里常见的客套，干巴巴回一个"偶然，就是写着写着就写成这样了"。

　　钟坚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意味深长，偏头看他："这咋能算偶然呢。写戏写得把自己写进去的人，我见得多了。"

　　叶知秋刚要开口解释，宋瑟已经先一步接了过去。他没起身，就那么蹲在沙发边，声音不高，却把话头截得干脆利落，像在画一道边界："不难算碰巧。他写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

　　钟坚被这句堵得愣了一下，视线在宋瑟和叶知秋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即像是品出点别的味道，没再接话，只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笑意藏回了眼底。

　　正巧几个导演从里间走出来，手里夹着修改后的分镜本，扫了一眼就笑："看得怎么样，夏老师？魂还没回来呢？"又看见钟坚，诧异道，"哎，钟坚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你下周才进组。"

　　钟坚说："刚到没多久，来认个场。"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导演还顺手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说"那场雨拍得有东西"。临出门前，导演回头指了指叶知秋，语气像下命令又像打趣，手指点了点他手里的剧本："记得一个月内把结局写完啊！全组都等着徐瑾跟苏忆圆梦呢，别给我拖成明年中秋！"

　　说完就带着钟坚急匆匆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远去，混着门合上的轻响，片场又静下来。

　　叶知秋坐在原地，有点懵。

　　一个月。算上已经过去的四天，满打满算还剩二十六天。可徐瑾和苏忆站在那场雨里错身而过之后，到底该往哪儿走，他脑子里还是一团雾。不是没想过让他们相认，可一想到"相认"两个字，心口就跟着发紧，像怕写错了，又像怕写对了。

　　之后几天，宋瑟被公司临时叫走了。

　　说是"您家那位"急召，后来才知道是宋瑟那边有个跨平台项目要连夜对方案，对方催得紧，人直接回了公司办公楼，连22号别墅都没回。消息还是助理发在群里的一句"宋哥今晚驻公司了"，叶知秋看了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夜里，叶知秋一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抱枕压在肚子上，灯也没开全，就留那盏角落里的小夜灯。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滴落的雨珠声——白天那场雨好像还没下透。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戏里的徐瑾那样，只是没趴在地板上。

　　「叮——」

　　3650系统跳出来，光屏在暗里浮出一点冷白，语气照例没什么起伏：“叶先生，宋瑟呢？”

　　叶知秋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连鼻音都带着点蔫：“回公司了，不知道。可能还在对方案吧。”

　　3650系统停了一拍，像是在后台读取他心率曲线，才慢慢说，机械音里居然透出点"看穿了不说穿"的意味：“叶先生，您怕不是开始心动了，还是……开始想宋瑟了。”

　　叶知秋嘴硬得像是焊死了，连脖子都跟着红了，闷声吼：“谁想他了！我就是感冒没好透，躺着发呆！”

　　3650系统：“哦。”

　　就一个"哦"，轻飘飘的，比刚才那句质问还让人心虚。

　　叶知秋耳根烫得厉害，赶紧转移话题，像怕被它继续读下去：“3650系统，这次你又来报什么。别跟我说又扣零点一。”

　　3650系统：“关系值已达到五十。已解锁新剧情。”

　　叶知秋撑起身子，抱枕从肚子上滑下去，眼睛在暗里亮了一下：“已解锁剧情？之前不都是关系值加副本吗？怎么这次换说法了？”

　　3650系统进入那种一本正经的播报模式：“本次不同。解锁的是关于您和他的结局剧情，以及未来的发展线。非副本，为主线节点。”

　　叶知秋心跳漏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胸口。他下意识问，声音比刚才软了好多，连自己都没察觉："那我跟他的未来，会怎样？”

　　3650系统沉默两秒，答得极认真：“本系统无法预知你们两人的未来。这得由你们俩人自己探索。系统只负责标记节点，不负责写结局。”

　　叶知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片暖黄的光斑，像盯着一小片月亮。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可系统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很平，却像是在他心口轻轻点了一下，带着某种郑重的重量：

　　“你俩的结局，由你来定。”

　　客厅里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