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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你好,我的爱人(二)
我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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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箫看着叶知秋那一脸“什么群消息”的表情,沉默了三秒,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和放弃抵抗的认命。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翻到那个被置顶的工作群,然后把屏幕怼到叶知秋面前,屏幕的亮度调到最高,确保他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叶知秋的鼻尖:“你自己看。好好看看。”
叶知秋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群名叫“工作室——讨论组”,头像是一张集体合照,消息记录往上翻了很长一串,最新的几条是:
导演-陈嶙:「今天上午九点,主创会议室,剧本围读。所有人务必到场。」
导演-陈嶙:「@夏琼夏老师,您的剧本有一些段落需要沟通,请您提前十分钟到。」
制片-王女士:「收到。」
摄影-老濯:「收到。」
造型-小杨:「收到。」
许文箫:「收到。」
然后下面是一片整齐的“收到”接龙,整齐得像阅兵方阵,唯独没有“夏琼”的名字。他的名字孤零零地缺席在那列队伍中,像一个逃兵。
叶知秋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剧本围读?他想起来了——他写这本小说的时候,确实设定了一个“书中书”的结构:夏琼是一个小作家,但同时也在参与一个影视项目的编剧工作。他当时觉得这个设定很有意思,可以让故事在现实和虚构之间来回穿梭,制造一种镜像般的叙事效果。但现在,这个设定一点也不有趣——它意味着他不仅要扮演一个作家,还要扮演一个编剧,而且马上就要参加一个他完全没有准备的会议。
许文箫把手机拿走了,趁他发呆的间隙,用两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划过他眼前的空气,像在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夏琼?你没事吧?魂儿回来了吗?”
叶知秋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许文箫那张带着担忧的脸上。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知道是低血糖的后遗症还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他的视野里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他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从梦里醒来的恍惚:“现在几点了?”
许文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拇指按下侧边键,屏幕亮起:“北京时间八点十分。”他刚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像是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我问你干嘛来着?我本来要说什么来着?”
叶知秋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八点十分,九点开会。你刚刚才看完群消息,然后看了时间,然后问我怎么了。”他顿了顿,看着许文箫那张逐渐从茫然变成尴尬的脸,“你忘了?”
许文箫呆了两秒,然后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头发里搅动了几下,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你发现了”的不好意思:“……哦对。那要不——咱们先迟到一会儿?反正都这个点了,也不差那几分钟。”
叶知秋:“…………”
他沉默地看着许文箫,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许文箫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嘛。不过你这状态,确定能去开会?”
许文箫看他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以为他又要晕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去按床头的呼叫铃了。他的手指距离那个红色的按钮只有不到五厘米。
叶知秋及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阻止他的动作:“别别别,我真没事。我就是在想——我手机呢?”
许文箫指了指床头柜,那只手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充电呢。你晕倒之前不是快没电了吗?我给你插上了。你手机那个电量,看着就让人焦虑。”
叶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部黑色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暗的,充电线从柜子边缘垂下去,插在墙角的插座里,指示灯亮着一抹绿色。他伸手拿过来,摁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是一张拍糊了的夜景照片——路灯的光晕开成一团橘黄色的圆,背景是模糊的建筑轮廓,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构图谈不上讲究,但有一种不经意的生活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解锁,许文箫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催促的意味,像是在赶一只不愿意出门的猫:“你赶紧看一眼消息。陈导那边估计已经在等了。他那个人最讨厌别人迟到。”
“知道了。”叶知秋应了一声,解锁屏幕,快速地扫了一眼群消息,确认了会议的时间和地点。然后他顿了顿,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务实的需求,“许文箫,这个点滴要打多久啊?我看快没了。”
许文箫抬头看了一眼挂在输液杆上的药袋——透明的液体还剩薄薄一层底,大约只有两三毫升的样子,输液管里的水滴速度已经变得很慢,隔好几秒才滴一滴,像是舍不得离开的告别:“差不多快完了。两分钟吧。等滴完我叫护士来拔针。”
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分。两分钟后,医生过来拔了针头,动作麻利地用棉球按住针眼,贴上一小块医用胶带固定。叶知秋按着棉球从床边站起来,换好鞋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然后对许文箫说:“走了走了,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陈导要是发火,你来扛。”
两个人冲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扑面而来,明晃晃地砸在脸上。叶知秋跑在前面,一只手还按着另一只手臂上的棉球,步伐急促。许文箫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边跑边喊:“夏琼!慢点!手上还没好呢!”
叶知秋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时间快到了!得快点!陈导说了要提前十分钟到!”
许文箫终于在路边追上了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夏琼……跑这么快……不要命了……”
叶知秋也微微有些喘,但精神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咱们车在哪儿?总不会是走路过去吧?这里离工作室可不近。”
许文箫直起腰,缓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地下车库呢。今天太阳太大了,怕把车晒坏,就停下面了。早上来医院的时候停的。”
“哦。那走吧。”叶知秋转身就往地下车库的入口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很快。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地下车库的入口。走下去的瞬间,温度骤降了几度,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车库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他们穿过一排排车位,走到F4区,才找到许文箫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叶知秋手上还按着棉球,动作不太方便。许文箫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等他坐进去后才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城市道路上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高层写字楼下。大楼的外立面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峻的光泽,入口上方悬挂着剧组的标志。叶知秋透过车窗抬头看了一眼,楼很高,顶端隐没在蓝天里。
他们推门进入大厅。许文箫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走到前台那边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楚内容。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电影海报。右手边不远处就是一扇敞开的门,门边挂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主创会议室”。
叶知秋推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几乎每个座位都坐了人,面前摊着剧本、笔记本、平板电脑和各式各样的水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气味。有人正在低声交谈,听到门响,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导演陈嶙看到夏琼出现在门口,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迎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可算来了”的表情:“夏老师!您可算来了!等您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叶知秋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刚才从医院回来,耽误了一点时间。”
陈嶙的脸色立刻变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受伤了?哪儿受伤了?”说着就要伸手来检查。
叶知秋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陈导,没啥大事,就是低血糖,在医院挂了个水。”
陈嶙又关切了几句,确认他真的没事之后,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叶知秋在许文箫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剧本摊开在桌面上。
会议开始后,讨论很快就陷入了拉锯战。有人说这段剧情需要再改改,有人不同意,说现在的版本已经很好了;有人提议再加一段感情戏增加冲突,有人反对说感情线已经够多了再加强就腻了;还有人在纠结某个配角的台词是否符合人物性格。各方意见碰撞在一起,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
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依然没有达成共识。关于结局的处理方式,分歧尤其严重——有人想要圆满的团圆结局,有人觉得留白更有韵味,还有人提议干脆拍两个版本的结局让观众自己选。谁也说服不了谁,讨论陷入了僵局。
最后,一个女生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要不还是交给夏老师吧?毕竟夏老师是这个故事的作者,他最清楚这个故事应该怎么走。咱们在这里争来争去,不如听听原作者的看法。”
有人附和道,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传来:“是啊是啊,再这么讨论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都快中午了,肚子都饿了。”
叶知秋愣住了。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剧本,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陈嶙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像是在等待一个救世主的降临:“夏老师,您觉得呢?结局这块,您有什么想法?您是原作者,您最有发言权。”
叶知秋张了张嘴。他虽然是这个故事的原作者,但他写小说向来随心所欲,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从来不规划大纲,结局更是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他习惯让故事自己生长,让角色自己决定命运,然后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留下一句“未完待续”。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一张被橡皮擦干净的白纸。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胡诌,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我觉得剧情……”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一块巨石落入了喧嚣的河流,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水流:“我觉得剧情不用再改了。挺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从叶知秋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陈嶙微微皱了一下眉,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他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为难:“宋影帝,可是——”
宋瑟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一道已经下达的命令:“没有可是。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解散了。”
陈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宋瑟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又看了看其他人——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在交换眼神,有的人在假装看文件——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下去。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简短地宣布,声音里带着一种“就这样吧”的妥协:“解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人们陆续站起来,把剧本、笔记本和水杯收进包里,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安静。
叶知秋也准备起身离开。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剧本合上,把笔插回笔筒,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抬起头。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宋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会议桌的另一端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站得很近,近到叶知秋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颗纽扣的纹理。
叶知秋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弄得有些慌乱。脑子里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应激反应式的礼貌:“……刚刚谢谢宋影帝帮我解围。要不是你说话,我可能要在那里站到下辈子。”
宋瑟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完了?”的意味:“夏老师就这么表达感谢的?一句谢谢就没了?”
叶知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脑子还没从刚才的会议上完全切换回来,手比脑子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不同口味,花花绿绿地躺在掌心里,有草莓味的粉色包装,柠檬味的黄色包装,还有薄荷味的蓝色包装。他把手掌伸到宋瑟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已经做了”的生硬和尴尬:“那要不……宋影帝,吃颗糖?就当是我的谢礼。”
宋瑟低头看着他掌心里的那几颗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足够让叶知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不合常理——在一个正经的会议结束后,对一个影帝级别的演员说“吃颗糖”,这大概不在任何社交礼仪手册的标准流程里。
“夏老师就这么谢谢人的?”宋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叶知秋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把手往回缩了缩,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宋瑟伸手,从他掌心里把那几颗糖全部拿走了,一颗也没留。他的指尖擦过叶知秋的掌心,带来一瞬间的温度。
“谢谢夏老师的糖了。”他说。
叶知秋站在原地,手里空了,掌心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指尖擦过的触感,整个人有些发懵。
宋瑟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来,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叶知秋,目光里带着一种“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的自然。他开口,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达成了共识的事实:“对了——刚才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表示感谢吗?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叶知秋站在原地,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吃饭了?还有——我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