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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梦境也是 ...

  •   还记得第一次被家里人送来百草阁的时候,她身无分文,只有一个云棉,百草阁规矩严苛,既然被送来了,那就都是这里的药师,没有什么主仆之分,云棉被分到另一个地方,她们偶尔才能见到几面,姜雾梨总是愧疚的,觉得云棉跟着自己受了苦,她却总是摇摇头说“没事,云棉一点也不苦。”那个时候觉得,可能除了云棉和哥哥,再也找不到第三个对她好的了。

      可是,她遇到了黎玉,那是全世界第三个对她好的人。

      黎玉也是被家里人抛弃送来了百草阁,听了姜雾梨的遭遇,她觉得,她们是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姜雾梨来的时候不爱说话,黎玉话却又话很多,说个不停,两个人互补,总能在其中找到乐趣。
      她们很快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捣药。

      阳光是日日都有的,不然百草阁的花草怎么生长,可是,并不是属于她们的。只有和黎玉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这食人的百草阁终于透出了一点属于她们的光亮。

      姜雾梨无法相信,从小陪在她身边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已经没有气息冰冷的躺在这床上。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嘶吼,那是她的无助,她的绝望。

      过了很久很久姜雾梨哭得已经没有力气,等到彻底安静下来,一根针掉下来都可闻。她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守着黎玉过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早,外面守门的人听见没了声音,进来看了一眼后便离开。

      大概是出去报了信,不久,阿雁就带着几位男子进了门,她先是往床上看了看,用手探了探黎玉的鼻息,还真是死了。

      姜雾梨跪坐在床前,一双眼睛哭的红肿,整个人也奄奄的,没有力气,哭的时间久了,眼睛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甚至觉得视线都是模糊的,看清楚来的人之后,她厌恶的看着她。

      阿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出了声:“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害她死的,若她不是替你说话,若她不是心疼你半夜去找你,也不会挨打,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是你自己害死了她,怨不了别人。

      她上前,一手捏住了姜雾梨的下巴,“你自己害人不浅,连自己的最好的朋友都害死了。”

      阿雁力道不轻,可姜雾梨却感觉不到痛,她被迫抬起头,眼睛狠狠的瞪着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从小到大最讨厌你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讨厌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现在恨不得把你眼睛挖了!”不过用不着,现在有她更心痛的事情。

      阿雁松开她,向后招了招手,对那几位男子吩咐道:“人都死了,把尸体丢到后山去喂狼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语气是那么的轻蔑,就好像丢掉的不是人的性命,是路边随便一只人人皆可踩死的蚂蚁。

      姜雾梨摇了摇头,“不要,不要……”

      她死死的护着床后的人,可一个女子的力气哪里比得过男子,还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位男子将黎玉的尸体用白布盖上,她知道护不住,只好去拉阿雁的衣裙,恳求阿雁。

      这衣裙还是昨天那件,是她哥哥怕她没有衣物穿,千里万里送来百草阁给她的。

      她顾不得那么多,只得疯狂的拉着她的衣裙,“你别把她送去后山,我求你了,不要把她送到后山,不要……”

      没有牌位另说,那后山的晚上经常有狼群出没,是百草阁禁地,被送去后山的尸体啊,都被狼群吃干抹净,甚至连一颗骨头也不曾剩下。

      黎玉不在了,但她不希望,最后的最后,连一份体面都不给她留。
      她的黎玉……不能这样。

      姜雾梨的手攥的很紧,一刻也不曾松懈,她怕她松了那么一点,她的黎玉就会马上被抬去后山,阿雁被她拉的一愣,推了她一把,将衣裙扯到了一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不到有一日还能看见我们京城的大家闺秀不为人知的这一面。”

      “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什么面子,什么人格,她通通都可以不要,都不算什么。

      姜雾梨是个好脾气的,什么事情都不会计较,但她不会服软。阿雁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姜雾梨,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求我也没用啊,这是阁主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阁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不能不听阁主的话啊,反正都是一副尸体,怎么处理不都是一样吗?”

      “只是一副尸体?”姜雾梨反问。泪痕还挂在脸上,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

      那眼神让阿雁感到不对劲,怕再多待一分钟姜雾梨就会爆发,她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对那几位男子说,“赶快抬出去。”

      “我看谁敢!”他们刚抬手,准备将床上女子抬起来,就被这一声吼叫声给顿住了。

      “你们都不准带走她,都不要带走她……”她将黎玉死死的护着。

      阿雁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我看你是反了。”

      “阁主。”四个人纷纷叫了一声,随后而往旁边站。阿雁看清楚来的人也叫了一声“阁主”,就站到她后面去了。

      来的不止一个人,她还带了好几个男子,这么小的屋子里,站的满满当当。或许这十几年都未曾这么热闹过。

      “阁主,姜雾梨她……”

      “我让你来处理黎玉的尸体,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阿雁说不出话来,但今日的姜雾梨,她当真是有些害怕。

      “来两个人将姜雾梨按着。”阁主身后的人听了命令,迅速上前,一人一只手将姜雾梨按着,她的两只手都被按住,这一次,她是真的动不了了。

      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般,喊不出来,全身就跟卸了力一般软软的瘫坐在地下。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像进入了无端的黑暗中,最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百草阁,这不是她的记忆,这是原主的记忆。

      姜雾梨猛的睁开眼睛,眼角沁出了一滴眼泪,她用手摸去,湿润的,她也不明白,那究竟是原主的眼泪,还是她的。

      知道原主在百草阁过得不好,但没想到,她过得这么不好。
      作者写下的寥寥几笔,直接概括了她苦难的十七年。在这十七年里,她经历了家人抛弃,痛失挚友的双重痛苦。

      姜雾梨也流下了一滴眼泪,这次她很清楚,是她的眼泪,她为原主而流的眼泪。

      直到空灵的声音传来,她抹去眼泪,思绪才彻底被拉回。

      “既然有人如此胆大,敢主动进入我的梦境。”

      一旦出不去,可是会死人的。

      姜雾梨原本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地方,四周是什么情况,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是梦境,她还在梦境里,从进来那一刻她就在赌,好在赌对了,那执念是这幅身体的执念,是原主的执念,困不住她。
      而现在的她没有被执念所困住,可以在梦境里自由而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梦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不可能,不可能,你既然能破了这执念,没有人可以自己破除我制与她的执念,你是第一个。”

      没有妖,只有声音,他的本体还寄于那把梳子里,这里只是他创造的梦境,他的本体进不来。

      不过很快,他就古怪的笑了起来,“不过你破除了这执念有什么用,与你一起进入的人依然困于其中,哦对,还有一个,恐怕是再也醒不来了,你既然敢进来,想必你也不会抛弃她们一人离开吧,那你们三个就一起死在这里。”

      梦妖的声音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虽然梦妖的真身不在,但这梦境里的所有的一切皆是他创造,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他的视线。

      搞清楚了这里的所有状况,姜雾梨才想到路江衍。她本来就是为路江衍而来。

      她记得,路江衍对自己母亲的执念很深,那次离开浮山村庄时,陆昭昭和沈云白也说过,他的母亲是他最不愿提起的。那么梦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是尽快找到路江衍才行。

      “阿衍,到母亲这来……”

      “母亲……”

      “是我啊,阿衍,是我,我回来了,我想看看你。”

      真的是他母亲的声音,好久都没听到过了,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他一直叫她母亲,是因为路江衍清楚,她不喜欢皇宫的称呼。

      “阿衍。”

      听到这声音,他很安心。路江衍缓缓睁开眼,发现真有一人站在不远处,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眸深邃,却没有一点血色,透着淡淡的忧伤,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
      就是这样一张面容,是她朝思暮想,梦寐以求,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却又摸不到碰不着。

      他想走到母亲身边,却发现她离他越来越远。路江衍每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他与母亲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画面一转,竟是挂满白幡的皇宫,宫里的下人都换了素白衣裙。

      “这皇后娘娘怎么就薨了呢,你说她到底是被人陷害的还是自杀。”

      “你们没听说过吗,皇后娘娘本是一介捉妖师,却被困在了这皇宫里,我在她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看她笑过。”

      “捉妖之人更愿意浪荡江湖,怎会甘愿困于这皇宫呢?”

      那下人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是个心好的,以后若是贵妃掌管了后宫,我们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路江衍也着一身白衣从身旁经过,这些话传入他的耳朵里,有人看见了她,早已不说话,俯身叫了句“殿下。”

      那声音不大,说话的人自然是听不见,还在喋喋不休,直到身旁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转眼一看是路江衍才讪讪的闭了嘴。

      幸好殿下年纪还小,懂的事情不多,不然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她们涨了记性,再也不敢在宫里乱嚼人舌根子了。

      路江衍从小就不会哭,是因为母亲告诉他,身为男子,方顶天立地,不得轻易掉眼泪,所以他从没哭过几次。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走的极慢,下人都穿着白衣,跪了一地,直到走到那口棺木面前,只有一步之遥,他才停了下来,不敢往前走了,因为始终不敢面对,那里躺着他的母亲。

      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不信的,单纯的以为,会不会搞错了,因为母亲在他心里,是一个很伟大的存在,在皇宫里,她能掌管这六宫,而在天剑宗,她又有顶天的捉妖之术。她说过会陪他们一辈子,不可能就这样抛弃他和他的兄长。

      甚至以至于现在,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看却又不想看。
      路江衍浑身发颤,往前迈了最后一步,如此艰难的一步,直到看清,他才后悔,那里真的躺着他的母亲。

      一张素雅又美丽的脸。

      这次是亲眼看见,他相信了,就那么看着,他想最后再看看这张脸,因为他清楚,以后可能都不会看到了,直到眼睛发涩,他还是死死的盯着。

      有一双没有温度的手覆上他的手,是他的兄长,他的皇兄。

      终于,他掉下了他印象里的第一滴眼泪,那年,他才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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