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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槐影成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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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在槐树下站了许久,晨露沾湿了他的大衣下摆,风掠过枝干的沙沙声,像极了童年时苏晚凑在他耳边的悄悄话。直到远处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响,他才回过神,驱车离开。
第二天午后,林屿处理完投行的一份紧急报告,刻意绕了条路,停在苏晚办公的公益组织楼下。他没有上去,只是坐在车里,目光落在玻璃门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苏晚的身影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攥着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向街角的咖啡店。
林屿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推开车门,几乎是凭着本能迈步上前。
“苏晚。”
声音不算大,却让苏晚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扬起客气的笑意:“林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屿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的忐忑,指了指不远处的老街方向,笑着说:“路过,想起这附近有家好吃的槐花糕。”
“槐花糕”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晚的记忆匣子。她愣了愣,眼底的客气渐渐褪去,涌上几分真切的怀念,忍不住轻笑出声:“当年你还为了抢槐花糕,把我弄哭了。”
林屿的指尖猛地一顿,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连指节都泛起了淡白。他没想到苏晚竟然还记得这件事,记忆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那年槐花开得最盛,一簇簇白花花的缀满枝头,巷口的糕点铺摆着刚蒸好的槐花糕,甜香飘了半条巷子。他馋得紧,趁苏晚掏钱的功夫,抢过她手里的槐花糕塞了一块进嘴,被发现后还梗着脖子嘴硬,说“我帮你尝尝甜不甜”,硬是把小姑娘惹得蹲在槐树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不是抢,”林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窘迫,还有藏不住的笑意,“是你吃得太慢,我帮你尝尝甜不甜。”
苏晚被他这话逗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梨涡浅浅的,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可笑意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她便微微敛了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轻声嗔怪:“明明就是抢,后来还是你哄了我好久,把你攒了半个月的玻璃球都给我了,我才肯原谅你。”
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枝干,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身上。风一吹,吹起了苏晚鬓边的碎发。林屿看着她骤然收敛的笑意,心里那层刚裂开一道缝的坚冰,又悄悄凝了几分,他识趣地不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说起来,”苏晚喝了一口刚买的拿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眼底的怀念里掺了些不易察觉的疏离,“好多年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槐花糕了。”
林屿的心,在这一刻轻轻颤了一下,却也只能压下心底的期待,声音低沉而克制:“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和小时候的很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苏晚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只剩礼貌的温和:“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急事。”
风穿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远处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却没了方才那份雀跃的意味。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那家糕点铺藏在巷尾,木牌上刻着“槐香斋”三个字,甜香扑鼻。
林屿要了两碟槐花糕,一碗桂花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瓷碟里的糕块莹白软糯,淋了一层蜂蜜,和记忆里巷口糕点铺的味道分毫不差。
苏晚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眉眼弯了弯,却很快敛起,轻声说:“就是这个味!当年巷口那家铺子里的槐花糕,要赶在早上刚蒸出来的时候买,凉了就少了那股糯劲。”
林屿看着她的模样,声音轻得像她身上带的淡淡的栀子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惆怅:“你走之后,老巷子没过两年就拆迁了。我放学路过,总看见那棵槐树孤零零地立着,后来被移去了新公园,我还去看过几次。”
他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瓷杯冰凉的边缘,面上依旧是投行精英惯有的清冷模样,心底却有浪潮轰然翻涌——他想告诉她,当年被喊“小哑巴”的日子里,是想着她要去城里读最好的书,才咬碎了牙往死里学;想告诉她,闯出名牌大学、站在投行顶端的所有荣光,不过是想变成足够显眼的人,让她能在人群里看见;他多想告诉她,他走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像个偏执的拾荒者,翻遍所有的角落,只为寻一个她的消息。
可这些话到了喉咙口,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抬眼时,眼底的情绪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淡漠的平静,只淡淡补了一句:“后来偶然在校友会上碰见,倒也算意外。”
苏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还有一丝慌乱,她连忙低下头,搅着碟子里的槐花糕,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的疏离:“我那时候也愣住了。你站在人群里,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再也不是那个低着头的‘小哑巴’。我偷偷跑回过老巷子,只看到一片平地,连槐树的影子都没有,没想到会在校友会上遇见你。”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那晚在露台上聊了那么久,我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这么拼。”
林屿听着她的话,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投行谈判时,掩饰心绪的习惯性动作。他看着苏晚始终不肯与他对视的眼睛,心底的热意一点点冷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只是端起杯子抿了口桂花酿,酒液的甜腻抵不过心口的酸涩,他淡淡应了一声:“不过是各有各的路要走。”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槐花糕的的甜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淡淡的隔阂。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窗外慢慢沉下来的暮色。
离开糕点铺时,苏晚接了个电话,是周珩打来的,语气里的亲昵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林屿站在一旁,指尖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眉眼柔和地应着话,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在她挂了电话说“我先回去了”时,微微颔首:“我送你。”
“不用啦,周珩就在附近,他来接我。”苏晚笑着摆手,转身时,发梢扫过林屿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林屿看着她小跑着奔向街角那个熟悉的身影,周珩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亲昵又熟稔。他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动作依旧沉稳,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