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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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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敲打车窗,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车厢里苏晚离开时残留的栀子香,缠得人心里发紧。
林屿看着苏晚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感应灯亮了三层,最后定格在她家那扇门前,直到门被轻轻叩开,又合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那里还留着方才握过的温度——他送她到楼下时,她裹着他的大衣,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擦过,惊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临下车前,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意,声音软软的又说了声:“林屿,谢谢你。”
这一个晚上,她都没有喊他“林总”。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林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翻涌的全是童年的碎片。老巷子里的歪脖子槐树,蝉鸣聒噪的盛夏午后,他和扎着羊角辫的苏晚蹲在树阴下挖知了猴。她胆子小,看见土块里的白胖幼虫就缩手,却又忍不住凑过来,揪着他的衣角小声喊:“林屿哥哥,你帮我抓,我给你吃奶奶做的槐花糕。”
也是那个落雪的冬天,巷子里的雪积了半尺深,他把自己的浅灰色围巾解下来给她裹上,一圈圈绕得紧实。那天她哭着告诉他,爸妈要带她去城里,以后不能再一起爬槐树、分吃槐花糕了。他攥着她的手,在雪地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鼻尖冻得通红:“你一定要回来,这个圈是我们的约定。”
后来,老巷子拆迁,槐树被移去了新公园,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了她,身边却多了个周珩。
再后来,就是那张山区小学的照片。周珩替她拢着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孩子们的字迹歪歪扭扭——“谢谢苏姐姐和周叔叔,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呀”。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他才惊觉,自己守着的童年约定,早就被岁月吹散在了风里。
他压抑着自己不断翻涌而出的执念,把自己退到暗处,用“爱心企业”的名义匿名捐赠,替她的公益项目铺路,看着她和周珩并肩站在阳光下,看着他们眼底的默契与安稳,便骗自己说,这样就够了。
直到今晚,她带着哭腔的那句“林屿,我被困住了”,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死守许久的防线。
他想起在泥泞山路上疾驰时的心慌,雨刮器疯狂摆动,车窗上的水痕糊成一片,他满脑子都是“她在等我”;想起看到她缩在屋檐下时的心疼,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一只无措的幼鸟;想起把大衣披在她身上时,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皮肤的悸动,那触感像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手机震了震,是周珩发来的消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林总,今晚麻烦你了,苏晚那边刚和我报了平安。”
林屿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里的细节,周珩替苏晚拢围巾时,指尖划过她脖颈的弧度,温柔得刺眼。他也曾那样替她拢过围巾,在老巷子的风雪里,在童年的暖阳下,那是独属于他的、被时光偷走的温柔。
原来,有些事,真的会被后来者,慢慢取代。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无妨。”
放下手机,林屿发动了车子。雨刮器一下下扫过玻璃,模糊了窗外的夜色。雨势渐缓,远处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晨光像碎金,一点点刺破厚重的云层。
他没有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车子路过城南的老城区,那里正在拆迁,断壁残垣间,他竟看到了一棵幸存的槐树,枝干遒劲,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林屿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极了童年时的私语。
他站在槐树下,仰头望着枝干,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再也不要躲在暗处了。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童年约定,那些被克制掩埋的执念,不必借着任何幌子。他要站在阳光下,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老巷子里的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他等了她,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