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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26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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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的陆佳欣在铺满梧桐叶的街道上走着,沾了红色颜料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叶被踩地吱呀作响,车水马龙下咖啡的香味弥漫在街头,南方的深秋景色极美。
同学们已很难再聚,四散开来,各自奔走。而她,执着地留在了S市——这座带有青春烙印的城市,或许是恋旧,又或许是执拗地想留下些什么。
落地窗中的咖啡馆内,暖黄色灯光下,人们相谈甚欢,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驱散了些深秋的寒意。陆佳欣推门而入,想和人们分享此刻的温暖,却在踏上那片柔软时顿住了脚步。
因为,在靠窗的角落,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贴合的西装外套下,男人比几年前瘦了,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她在梦中无数次想到再见面的场景,想对他冷嘲热讽,想向他百般质问,但当那人真在面前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佳欣悄然转身,却与一个女人撞了满怀。女人比她高出半个头,姣好的身材在卡其色风衣的衬托下,若隐若现。
“抱歉”陆佳欣说了声抱歉,便匆匆离开。
“没关系”
女人轻浅一笑,声线清丽而温柔,也难怪他会选她。
她见过那个如远山芙蓉的女子,在五年前一个暖风轻拂的下午。
自嘲一笑,被爱的前提是漂亮吗?
从咖啡馆外的透明玻璃看到自己,从脸型到嘴唇,统统都只透露着两个字普通,唯一可圈可点的是那双月牙形的眼睛,透着澄澈的光,是丢在人群里找不到的普通长相,更别提与刚刚擦肩而过的女子相比。
答案,毋庸置疑。
看着女人优雅落座,她的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涩。
她苦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熟悉的心悸铺面而来,陆佳欣摇摇头,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思绪,杂志社需要做一篇山区学校的报道,明天就出发。
这样突然的任务是家常便饭,不过比起循规蹈矩,她爱着这样自由自在的感觉,奔赴五湖四海,见各式各样的人,虽然辛苦但实在有趣。
大巴抵达村落时天已沉暮,走完崎岖山路天光溟灭,陷入沉沉暮色。陆佳欣被安排进教师宿舍,和学校的老师住在一起。
与她同住的李莉是这所希望小学的校长,说是校长,其实没有几个人愿意在这样一所穷乡僻壤的小学担任一官半职,只因这里一共只有十个老师,一个校长。
从镇上到乡里的路很崎岖,汽车不能通行,佳欣在林老师的摩托车上颠簸了半小时才到达学校。
绕过歪七扭八的山路,来到宿舍的她依旧晕乎乎的。
面前是老旧的木门,她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开了。
面前笑眼盈盈的人正是李莉,眼尾的褶皱是岁月的沉淀,但佳欣仍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李莉热情地将佳欣的行李提进宿舍,“陆记者,今天我本来是要亲自去接您的,但学校这边实在有点走不开,请您见谅。”
陆佳欣被这“您”字搞得有些惶恐,连连说:“没关系,谁接都一样。”
“学校的环境您也看到了,教师宿舍都是两个人一间,还得劳烦您和我挤一挤,实在抱歉。”
“理解理解。”
陆佳欣向来随意,没什么忌讳的,简单洗漱后,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采访工作很顺利地完成,这里的孩子虽不聪明,但十分淳朴善良,许是少见新面孔,每次她采访时都被大家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和他们在一起时难得的放松。
这天,意外地,几个穿制服的公职人员来找李莉,她在宿舍也恰好听到一些。大致是学生的母亲长期遭受来自父亲的家庭暴力,父亲一次酒后毒打母亲,最后母亲反杀了父亲,她的母亲在狱中多次自杀未果,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让林笑劝劝狱中的母亲。
孩子叫林笑,是个刻苦的女生,陆佳欣几次见她,她都在伏案奋笔。她会注意到林笑,是因为她让陆佳欣想起初识的许桉,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沉默。
周末,佳欣陪着李莉带林笑去镇上的监狱,看着母女俩眼泪婆娑,掩面而泣。陆佳欣没说什么,但有些不忍,在晚上问了很多法学院的同学,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向我们提供法律援助,皆无果。
一来,西乡村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二来,二审也不容易翻案,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终,她拨通了赵雷的电话。
赵雷毕业后在S市的律所混得风生水起,H大法学院的学生,一向是最出类拔萃的。
至于最后才拨通他电话,不是因为他业务能力不行,而是他和那个人关系最好,也最大嘴巴。
"Y市啊,太远了,还要坐六七个小时的大巴到村里?我这实在是走不开啊,要不你找许桉来?他回S市了。"
我呼吸一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赵雷,不想活就直说!"
"好好好,我帮你问问其他人行了吧"
"算你有点良心,对了!不许问他"
等报社出期刊已经来不及了,陆佳欣连夜以报社的名义在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林笑的故事,最后注上:如果看到这里的您是一名优秀的律师,请联系我们,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没想到,仅过了两天报社便传来消息,有热心人士愿意帮助林笑母女。近几年,微信公众号才刚刚兴起,寥寥的阅者中竟真的有好心人。
对方是S市一家口碑不错的知名律所,愿意为我们提供法律援助,与对方团队沟通后,我便专心采访工作,将繁琐的对接工作都交给李老师。
“陆老师,这周六您有空吗?”林校不安地绞着手指,目光却并不落在我身上。
“有啊,我得闲得很。”陆佳欣将手放在她的发顶,揉了一把。
“这周六上午,我想请您陪我去镇上见妈妈,可以吗?”
“好啊,没问题”
镇上的集市热闹极了,与那冷清清的山丘形成鲜明对比。佳欣给林笑买了几套新衣服,身上靓丽的红色羽绒服,更将她衬得像一位年娃娃。
即便林笑百般推辞,面上笑盈盈的眼睛不会说谎。
陆佳欣的家乡在C市,Y市靠近C市,饭菜口味也大致相近。卤菜表面被淋上辣椒油,那香味直钻人的天灵盖;肥瘦相间的小肉串在火光中滋滋冒油;包子的热气在空气中腾起。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她和林笑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了集市。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瞥见眼前单调的白墙,墙旁写着几个大字——西乡看守所,这方小小的土地,是林笑的全世界。
“咚…咚”
是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熟悉的节奏让陆佳欣内心一紧。
视线上移,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右腿迈出后,左腿是靠腰胯的力量勉强甩出去的。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陆佳欣心虚地离开了视线,拉着林笑越走越快。
我心虚个屁,对不起他的又不是我。
奇怪,他不是回S市了吗?怎么会出现在Y市。
难道是她的幻觉?可这身行头,认错的概率几乎为0.01%
刚想回头看一眼,林笑的话瞬间戳破了她的幻想。林笑扯扯陆佳欣的衣角,“陆老师,那个人好像在叫你,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陆佳欣牵着林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不认识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林笑被我突然的加速带得气喘吁吁。
陆佳欣狠狠瞪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林笑和魏雨燕聊得热火朝天,佳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她,避无可避。
忽然,她看见林笑妈妈朝身后微微一笑,顿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佳欣”
他温文尔雅,他言笑晏晏,何其无辜,何其无害。
但她看到这张脸,只想起他在大洋彼岸冷漠的声音;只想起他的凉薄背叛。
陆佳欣假装思考了一会,看着他逐渐黑下去的脸,还是假惺惺地道:“啊?!好久不见,我差点没认出你呢。”
许桉抿抿唇,似乎不太习惯,也不太高兴。
他太习惯沉默,她却觉得尴尬。开始无聊地寒暄:“好巧,你怎么会来这里?”
“出差,你呢?”许桉顺势坐下,将黑色手杖放在一旁。
“我也一样。”陆佳欣打着哈哈,希望可以抑制她如鼓的心跳。
我们就这样坐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明明还是同样的人,却再无曾经的自在。
“你换号码了?”
“嗯。”
他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佳欣站起来,抬脚就想走,这个地方,她不想再待一秒钟。
“佳欣,等等。”
她装作听不见,加快了速度朝前走。
无奈之下,他竟来拉她的手腕,陆佳欣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用力往后甩了一下。
他踉跄几下,几欲跌倒。
反应过来,她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当年,人潮拥挤时,她总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部分人潮,现在下狠手的居然是自己。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坚实胸膛下那颗跳动的心将她的心灼出一个洞。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陆佳欣欺负“残疾人”行径被他们看在眼里,她有些窘,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她一个字也不想说。
她迅速放下揽在他腰间的手,许桉却顺势攥住她的手腕。
我的目光落在手腕上,冷冷道:“放手!还想打一架吗?”
许桉看向她,一向沉静的眼睛有些茫然,有些小心翼翼,像个打碎瓷器等待大人的孩子。
这更助长了陆佳欣的气焰。
许桉恍神之际,她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们之间,没必要叙旧了吧?”陆佳欣盯着他。
“抱歉,是我打扰。”
白炽灯光下,他长睫垂下,脸色苍白。
语毕,他转身,缓缓走出大厅。
看着他的背影缩成一个小点,陆佳欣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她有一个秘密。
她忘不了他。
“妈妈说,人是不可以说谎的哦。”林笑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
“小孩子,你懂什么。”陆佳欣揉揉她的头。
“那个叔叔是好人,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她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他是妈妈的律师。”
“……”
原来如此
赵雷,我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