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名字 “我给你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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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呼唤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
温檐因为别扭，很少喊别人名字，基本没喊过一个人名字后面的两个字。
以前她偶然看到一篇文章，讲班主任叫同学们喊彼此xx，小x之类的昵称，庆幸还好不是该老师的爱徒，此法好则好矣，实在是不得劲。
“你叫我‘楚瑶’就行，很多人都这么喊我啊，”张楚瑶说，“没关系的，小檐。”
“……！”温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对吗？真的好别扭……”
她很少喊折月的名字。
只是跟妈妈说起来的时候，就叫她小月牙，跟别的朋友聊到，就直接说那谁。说多了，每个人都知道温檐的“那谁”是谁了。每次她们看见折月，就起哄道：“温檐，‘那谁’来了！”
还怪不好意思的。
九月末傍晚的走廊光线不太好，又因为人多显得挤，温檐小心翼翼贴着折月的背影往下蹭，一步一步地挪着显得很艰难。她扯住折月的书包带子，小小声说：“哎。”
“我给你起了个小名字。小月牙，你喜欢吗？”
她听见折月说“哇”。
哇什么哇，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只是哇的话，那我就默认你喜欢得了。
终于下到一楼，温檐伸长脖子喘了口气，这时候她的身高还挺平庸，泯然众人，只是比折月高出半厘米，虽然折月的鞋跟比较高。人群中大家前呼后拥又吸又呼的空气总是有点浑浊的，尽管大家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成分都比较单纯，可总有早熟者先窜出嫩芽。
这时候折月说——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划拉，她说：“我加你微信吧。”
“嗯，好啊。”温檐欣然道，“哎对，这个这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特别开心。
然后，明明知道折月知道，她还是笨口拙舌地补了一句：“我没拿电话……回家给你加上。”
折月看着她，幅度很小地咧了一下嘴，温檐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人一激动就会显得很彪。
温檐回到家，怀着雀跃的心情，手有点抖，通过了折月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个月亮，定位在北京怀柔，温檐仔仔细细盯着看，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她转眼看着头像，是拍下来的，看起来是素描纸，黑白的月牙直直戳在起伏的纸面上，又瘦又美，细弱少闲暇，然后她点进朋友圈里去，对方的状态是在听歌，应该是换铃声自带的。背景图是个男的，温檐不认识，但是人家长得很好看，五官端庄，应该是她喜欢的明星。于是顺手点了个赞。她又想看折月朋友圈都发些什么，结果一条冰冷的字横在上面——大致意思是三天可见。好吧，不给看就不给看。温檐气鼓鼓退出来，进入对话框，先发了一个“Hi”的可爱表情，然后说：你头像自己画的吗？好厉害。
过了几分钟，对面说：嗯。
温檐快速打字：哇！我一直不太会画画，超羡慕画画好看的人！
对面似乎是被她哄爽了，回了一个害羞的熊二。
啧。姐你多说几个字能怎样。温檐腹诽，算了，少说就少说吧，沉默是金，有钱。
于是她回：哈哈哈哈哈表情包不错笑纳了。
对面没再说什么了，温檐毫不留恋，嗤笑一声，听起来就像小小的气音，她一直喜欢可爱的表情包，最好是毛茸茸小动物，熊二也很好，就是有点太流行了，总之她没保存这个表情。指尖在屏幕上一划，聊天界面换了一个人，她转头跟同桌聊起来。
温檐问：作业进展如何！
冷梦：0% QAQ
温檐：哈哈（叉腰大笑）！我已写了三科！
冷梦：你凭什么写那么快！我还等着最后一天赶进度呢呜呜呜
温檐：姐姐，国庆假七天欸。
冷梦：到时候就靠你了！爱你爱你！
后面附带一个亲亲的表情。
温檐：行——叭，看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
冷梦：就一个同桌，一定要好好宠我啊！
温檐：必须哒~
冷梦看起来马上就要顺着网线爬过来了：你最好啦！
温檐就回了一个小狗云的表情。
国庆七天，温檐在家闲得团团转。
她知道很多学生根本放不了这么长的假，但是她作业还比人家少。
而且写完了。
无所事事。
想跟折月说话。
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有什么好犹豫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还是，看书吧。
听说最难读的《追忆似水年华》。
我就不信，还有我看不了的书。
长怎么了，人家能写我就不能看了吗。
上次在图书馆借了三本，今天先看第一部，不过为什么那么多人翻译，真是好大一本书。许渊冲、徐和瑾、周克希。还有好多人，每一本都不太一样，有米白，有红色，不过看起来好有意思。看一会儿，就预习一下，然后再复习一下。以后要学中医的话，基础知识也得扎实，毕竟是要治病救人。教书育人也是，自己学好才能教别人。
温檐手指摸了摸有点磨损的书脊，翻开看了起来。
什么折月啊熊二啊冷梦和她没写完的作业啊学校管得如此宽松啊一群小心思都跑远了。
温檐看着书页上对蛋糕的描写情不自禁开始馋，浮想联翩：茶泡的玛德莱娜小蛋糕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改天试上一试。
温檐七点五十准时到教室，一进门傻眼了。周围一圈空座，能够得着的人只剩折月，和隔过道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
冷梦。
你不是说要抄我作业吗。
人呢。
于是温檐心想，也许是假期刚走，还没睡美吧？就这样心有戚戚等到八点。周围还是这俩人。
温檐心如死灰，从桌洞里抽出语文书，书脊磕到桌边咔哒一声，她手指抠了抠书封，站到前面开始领读。不要啊，我需要同桌的鼓励才能工作。
领读的诗篇早就背下来了，温檐把书举得高了一点，眼神从上面飘飘悠悠飞出去悄悄看折月——女孩正盯着书看，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檐在口罩底下微笑，不如就今天，跟她出去溜达吧。
真好，清清凉凉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呢。
早读完了之后晨考，晨考完了上课，上两节九点半下课做眼保健操做完眼保健操着急忙慌穿上外套下去做广播体操全国统一第三套，之后再回来上两节课，再吃一顿盲盒午餐，就来到了温檐很期待的午休。
晨考是语文，温檐提前数好卷子站到前面一摞摞发下去。还是那些早就会了的诗词填空，温檐写完了在抽练习册的时候心想，是不是应该在这样的环境里，开辟出一点点最适合自己的路。考完语文没收卷，过了令人昏昏欲睡的十分钟，远离了班主任一骑绝尘的身影，接着学语文。上课还是很让人困倦，温檐看见前排甚至都趴下了，不敢想象后排是个啥情况。下课温檐问了作业就写在后面黑板上，她还是在忍。没有跟折月说话。她绷着肩从后排往前走，特意掠过折月的座位改从同桌的空座位那边过来，她眼睛一点都没有往折月那里看！她敢保证。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折月的名字写在作业本外面还是里面！为什么她不来找我搭话啊，温檐忿忿地想，我这人多有意思。
高一还没分班也还没开始学考，下一节课是历史，现在温檐还没有打算选，因为她想学医。不过历史很有意思，初中的历史老师讲课风趣幽默，温檐对历史课兴趣一直很大。
铃一响趴着的人无论情愿不情愿全起来了——班主任从前门进来。这时候温檐还不知道自己要成为她三年的学生。线下开学前她在网上查到老师的公开课，应该是能力很强的老师。考上这所高中之前，温檐几乎没了解过这所学校，是它调皮一蹦，跟另一所更好的重点临时换了位置，只知道水平也还行，虽然是刚升上来的重点，但是贴吧里评价还不错，跟别的学校口碑不相上下。
这时候的温檐还不知道，她未来的三年里，要跟“位置”这个词磕得头破血流。
为什么她和折月的位置坐得越来越远、后来分到的班级恰好是年级首尾、考试的考场从来都离得很远好不容易英语考听力坐得那么近都没有被她发现、联欢会运动会要找到对方都要费很大劲。
最远最远永远都是最远。
“温檐”和“折月”，隔着从W到Z遥远的一串名字的距离，就算是哪次考试文科卷子很难而理科卷子很简单考了一样的分数都不能挨到一起去。
分科之后学校从来不愿意给文科班单独排名从来不给文科班赋分甚至很少参加联考妈妈说是因为学校排位不够参加了联考成绩太难看可是，可是难道不是越固步自封越差吗，老师们都很希望学生能做一做联考卷子好有一点进步，为什么那么爱面子呢规矩这样改来改去各种各样为了整改而整改又不是体校能不能保护一下我们文化生晚自习课间使用操场的权利，而且体育生踢球也没踢出个名堂来每年大榜上永远是艺术生在冲985，人家可没那么多规矩，同学说体育老师说了算就别想什么了，人家位高权重。就算是分班之后温檐还是把之前班级的名单放在夹子里，有时候查作业的时候会翻到，看着自己离男生们不远的名字——名单是按成绩排的，先是男生再是女生——折月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从来挨不到一起。从来，从来。
老师在讲唐朝的文化，在课本上是第八节课，温檐很喜欢盛唐气象，她一直觉得盛世应该是广开言路不拘一节降人才的。
今天天气不错，可以不穿外套。于是温檐就直接穿着校服准备出去了，她看见折月还在收拾桌面，就屈起手指拿关节敲敲她桌子，弯着眼睛冲她笑，说：“一起？”
折月一愣，下意识点头。
温檐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别的女生要交朋友了会主动挽住对方的手臂，可是温檐不会。她只是偶尔伸出一只手虚虚拦在别人腰后面帮她挡住太多太密的人流，显得很绅士，折月想，可能她不喜欢肢体接触？
温檐脑补了一下，觉得折月不会想这么多。
她才不会在意我喜不喜欢肢体接触呢！要是熟了她也只会拽着我胳膊的，管我喜不喜欢呢。
算了，我们中国女孩都喜欢这样挎着胳膊走路，喜欢到外国人都以为是太开放。
校歌悠扬又不失中二地大声唱，现在已经唱到了韩语部分，温檐听见身旁高年级的学长跟着唱，表情戏谑又开心，几个女孩子互相拉拉扯扯笑得开怀，于是她在人潮里跟折月喊：“咱俩中午出来走走吧。”真是很好的缘分，温檐生日小却还跟着同年生的孩子一块上学，要不然就要当折月的学妹了，其实可能根本就不会认识，说实话温檐并不想喊折月学长，如果不是名字或昵称，她只想喊姐姐。还好可以跟折月穿一样的校服，整体蓝色，肩窝处是深红色斜杠。别的年级有蓝有绿，都不如红色好看。
折月仰头跟她说好，同时点点头，温檐没空看她，因为楼梯快结束了。她踩到水泥地上，躲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心翼翼跟到折月身边，往门外迈步。
走一步看一步吧。温檐迎面对上炫目的阳光，这样想着。
回来上完两节课，吃完盲盒午餐，就来到了温檐等了一上午的午休，她从未有一天如此期待午休，仿佛来上学就是为了在午间大家都睡觉的时间写作业，如果写完了就轻手轻脚翻开活页本，用独创的零噪音方式取出一片纸写点东西，有时候是上课所学内容，有时候则是随想随写，后者通常只给妈妈看。
盼望的当然不是这段时间。少年人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仿佛流水金银花也花不完，闲暇时刻随时随要随有。
温檐吃完饭，故作矜持坐着写作业，听身后的人丁零当啷收拾完餐盒，唰一下站起来，吓了折月一跳。
温檐说：“咱俩出去走走？我看你吃完饭了。”
折月点头说：“嗯，我刚要叫你呢。”
后来啊踩着光飞扬，学校的侧门因为装修关了，他们只能走正门上学，其实这样真的很方便，因为侧门那边离哪个教室都不近。小路有许许多多的小坑，还能窥得学校做菠萝咕咾肉用的——菠萝罐头。
少年时光正好，随随便便都能把日子过成诗篇。温檐还是七点五十来上学，前桌的女孩子送她生日礼物，后来温檐发现线下开学的那一天不止是自己的十五岁阴历生日，还是对方的十五岁阳历生日，真的是很巧，人和人的缘分就这样串起来，冷梦还是常常趴她肩上讲家里那个顽皮但实在可爱的妹妹，温檐特别羡慕，因为她喜欢小孩子。
而折月，折月呢，已经很放得开，可以拽着温檐的胳膊说陪我上厕所，弄得温檐总是欲言又止，心道小姑娘看起来腼腼腆腆的怎么一张嘴就是厕所。
温檐有一天带了妈妈做的点心分给同学吃，分了一圈大家都笑着道谢却没什么表示，只有冷梦眼睛发亮跟她说：“好吃！阿姨手艺真好啊！还缺姑娘吗！”
温檐笑着扒拉她：“少来，有姐就没我了。”
折月小声说：“味道……有点，奇怪。”
“……”冷梦跟温檐看了看对方，不知道怎么接话，谁都没想出来，就一拍即合，让话掉在了地上。
姐，不会说话是可以不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