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迷情难判 “王总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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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的午后阳光透过仿古建筑的飞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斜斜的影子。叶鑫禾刚结束一场情绪激烈的哭戏，眼眶还红着，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对面的廊柱下。
洛月海，她的洛月海，月海剪短发了。
叶鑫禾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了下去。距离医院花园那次决裂已经过去三周，她再没见过洛月海。期间她试图联系过几次，她又放弃了，因为她知道洛月海是为了保护自己。可现在，这人又出现了。
而且是以一种……陌生的姿态。
假洛月海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短发随意抓乱，双手插兜，正仰头看着影视城仿制的城门楼。那姿势里透着一种懒散的、近乎轻佻的随意感——这不是洛月海会有的站姿。洛月海总是挺直如松，眼神里永远带着警觉，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可现在这把刀，似乎露出了不属于它的刃光。
叶鑫禾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掉眼角的泪痕，对导演说了声“稍等”，便朝对面走去。每一步，心都往下沉一分。
“月海。”叶鑫禾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平静。
假洛月海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太自然，太轻松，甚至带着点玩味。“拍完了？哭得挺像那么回事。”
叶鑫禾的指尖掐进掌心，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洛月海不会这样评价她，洛月海会说“辛苦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递给她一瓶水。
“你怎么来了？”叶鑫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路过，听说你在这儿拍戏，就来看看。”假洛月海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碰叶鑫禾的脸，“妆都花了。”
叶鑫禾没有躲开，但是那个动作里带着的亲密感让她奇怪——洛月海从来不会在外面对叶鑫禾有这么亲昵的举动。
假洛月海的手顺势插回兜里。“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晚上有杀青宴，剧组的人都去。”叶鑫禾盯着她的眼睛，“你也来吗？”
“当然。”假洛月海笑，那笑容里有种志在必得的意味，“我可是你同床共眠了这么久的的‘前保镖’，保护你到最后嘛。”
假洛月海——左蓝还是太过自信，她会在吴桐面前伪装成真洛月海，却以为以洛月海和叶鑫禾的关系，她们如此不一般，肯定是以情人的方式相处，她把用在尤双双身上的那一套搬到了对叶鑫禾身上，殊不知洛月海和叶鑫禾虽然彼此爱慕，但是谁也没有捅破过那层窗户纸。
叶鑫禾的心微颤。以前的洛月海绝不会这么轻浮，更不会用这种近乎调情的语气说话。她想起医院花园里那些伤人的话，当时只觉得心痛，现在想来，那才是洛月海为了保护自己会说的假话，现在这种亲昵的话语才像是一种伪装。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个人，不是洛月海。
但怎么可能？这张脸，这具身体，分明就是……
“对了，”叶鑫禾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你记不记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那座山？等所有事情结束后。”
假洛月海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山？”假洛月海笑了，“我们说过要一起去爬山吗？”
“是啊，”叶鑫禾的心跳如擂鼓，脸上却笑得温柔，“武当山。你说想去看日出。”
她故意说错。她和洛月海约好的是梵净山——那天，在洛月海家阳台上，她们看着城市灯火，洛月海说等一切都结束，就带她去贵州黔东南的梵净山，看云海，看佛光，看最干净的星空。
假洛月海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哦，对，武当山。想起来了。”
叶鑫禾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却感到刺骨的寒冷。眼前这个人，用着洛月海的脸，洛月海的声音，甚至洛月海的身体——但不是洛月海。她的洛月海，那个她日夜思念的洛月海，在哪？眼前这个人夺取了洛月海的身体，那么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强忍心中疑惑，扣住心中发出的悲鸣，为了套出具体情况，她只能将计就计。
“晚上七点，悦华酒店。”叶鑫禾听见自己的声音机械地说，“你可以来。”
“好。”假洛月海伸手，似乎想拍她的肩，但叶鑫禾已经转身离开。
她走回片场的脚步很稳，甚至对导演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我们继续吧。”
但没人知道，她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带红印的指痕。
悦华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鲜花和昂贵食物的气味。杀青宴总是这样，表面光鲜，内里暗流涌动。
叶鑫禾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扫过全场。
假洛月海来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那是叶鑫禾从未见过的打扮。洛月海从不穿西装，她说束缚动作。可眼前这个人，不仅穿了，还穿得游刃有余，正和一个制片人谈笑风生，手里端着威士忌，偶尔抿一口，姿态慵懒得像只假寐的豹子。
然后，叶鑫禾看到了胡永昌。
包璋凌挽着他走进来，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是那种“我拥有一切”的从容微笑。包璋凌穿着粉色的小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但眼神怯生生的，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叶鑫禾移开视线。她不在乎胡永昌和谁在一起，不在乎包璋凌为什么会在他身边——她只在乎，真正的洛月海在哪里？这个假洛月海究竟想做什么？
“鑫禾。”胡永昌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笑容得体，“恭喜杀青。”
“谢谢。”叶鑫禾举了举杯，没喝。
胡永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也许是后悔，也许是嫉妒，但叶鑫禾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什么也找不到。
“我和小凌已经在一起了，多亏你们那次偷梁换柱，我才能认识她，”胡永昌带着略带嘲讽的口吻侧身，将包璋凌轻轻推到前面。
“鑫禾姐。”包璋凌小声说，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
“恭喜你，小包。”叶鑫禾点点头，目光掠过包璋凌颈间那条过分华丽的钻石项链——那是胡永昌的品味，不是包璋凌的。
“小凌最近在考虑息影，”胡永昌说，手自然地搭在包璋凌肩上，“我觉得她不适合这个圈子，太乱了。安心在家，学学插花茶道，以后照顾孩子不是很好？”
包璋凌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什么也没说。
叶鑫禾没说话。她看到包璋凌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也看到胡永昌那种“我已经决定”的姿态。控制。胡永昌永远在控制。
他以为包璋凌比叶鑫禾好控制——也许是的，包璋凌更怯懦，更顺从，更渴望被庇护。
但叶鑫禾现在没心思管这些。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在假洛月海身上——那人正朝这边走来。
“聊什么呢？”假洛月海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她走到叶鑫禾身边，很自然地站定，目光扫过胡永昌和包璋凌，“胡先生，又见面了。”
胡永昌的眼神冷了一瞬。他看着眼前这个“洛月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气质变了，眼神变了，甚至连身高都好像……不，是站姿，那种松弛感，和以前那个总是绷紧如弦的女警察完全不同。
“洛警官，”胡永昌扯了扯嘴角，“听说你暂停工作了？”
“休息一段时间。”假洛月海耸耸肩，“累了。”
“是吗。”胡永昌没再多说，带着包璋凌走向另一边的投资人圈子。
包璋凌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地掠过洛月海，又迅速转回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逐渐热闹起来。酒精让一些人放下了伪装，露出了本性。
叶鑫禾看见那个秃顶、满脸油光的投资人王总，正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方向——包璋凌刚刚去了那里。
她皱眉，刚想去提醒包璋凌，却被假洛月海轻轻拉住手腕。
“我去看看。”假洛月海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叶鑫禾看不懂的光。
叶鑫禾没动，看着假洛月海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她悄悄跟了几步，躲在走廊的装饰柱后。
洗手间外的走廊相对安静，王总堵在女洗手间门口，包璋凌想出来，却被他用肥胖的身体挡住。
“王总，请让一下。”包璋凌的声音在发抖。
“急什么？”王总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陪叔叔聊聊天嘛。你看胡总都不管你，一个人在那儿谈生意呢。”
“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王总凑近，酒气喷在包璋凌脸上，“你这种女孩我见多了，攀上高枝就想装清纯？胡永昌是有钱，但是他只是个商人，搭上我你还能接触到那些有权的人，而胡永昌的‘仓房’里不止你一个，烧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包璋凌的脸色瞬间惨白。
“仓房”那个词，她听叶鑫禾以前说过，那是村上春树的书，叶鑫禾曾指着那段关于“烧仓房”的故事，轻描淡写地说：
“讲的是一个神秘的富二代有个特殊癖好：选一处别人家的废弃仓房，偷偷浇好汽油，扔上火柴，然后从远处拿望远镜静静观赏，大约每两个月烧一处，以此对抗自己的空虚无聊。”
当时她没听懂，现在懂了。在这些人眼里，她们这些依附权贵的女孩，就是可以随时烧掉的仓房。
“让开！”包璋凌的声音带上了怒意，但是声音的回响却像够不到边际的绝望。
“嚷什么？”王总反而兴奋起来，伸手去摸她的脸，“叔叔会疼你的……”
他的手没能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面伸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王总疼得嗷一声叫出来。
假洛月海站在灯光下，原本应该娃娃脸的侧脸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她没看包璋凌，只盯着王总，声音不高，却让走廊的空气都凝滞了：
“王总是吧？让我也来疼疼你好不好啊？”
“你、你谁啊？！”王总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我？”假洛月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左蓝特有的、冰冷的戏谑，“我是你的仓房啊。”
她手腕一拧。
“咔嚓。”
关节错位的脆响在走廊里清晰可闻。王总杀猪般惨叫起来，整个人瘫软在地，抱着手腕哀嚎。
假洛月海甩甩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她这才看向包璋凌，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没事吧？”
包璋凌愣愣地看着她，刚才那一瞬间，这个洛警官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种绝对的力量和安全感……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我、我没事”包璋凌小声说。
假洛月海弯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听剧组的人说，你之前搬过一个箱子？”
包璋凌浑身一僵。
“别紧张，”假洛月海直起身，笑容无害，“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东西？如果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
说完，她转身，朝瘫在地上的王总踢了一脚——不重，但足以让他闭嘴。
“记住，”假洛月海俯视着他，眼神冰冷，“以后再敢骚扰这个女孩，我就把你的头发——像烧仓房一样——一根一根烧干净。”
王总连滚带爬地跑了。
包璋凌站在原地，看着假洛月海的背影，心跳如鼓。她不知道洛月海为什么会问起那个箱子——当时她已经交给吴桐了呀，为什么她现在又会问起。
但洛月海……在关心她？在保护她？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保护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激流，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跳逐渐加快。
一种混合着感激、崇拜和某种悸动的情绪，正一点一滴翻地吞噬着她的心。
而走廊另一头，叶鑫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假洛月海救包璋凌的动作——利落、狠辣，但是完全不像洛月海的身手，但她也看到假洛月海俯身在包璋凌耳边说话时眼神，那不是月海的眼神。
叶鑫禾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缓缓闭上眼睛。月海，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
“叶小姐，我是吴桐，虽然很冒昧，但是请您不要相信你眼前的洛月海，她很可能被占用了意识，现在的洛月海不是本人，有关于金属芯片的消息千万不要告诉她。”
叶鑫禾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她抬头，环顾宴会厅——假洛月海正带着包璋凌在和导演说话。
叶鑫禾的手指颤抖着，回复了一句“那月海在哪，她还能回来吗？”。
几秒后，信息又来了：
“别信现在的洛月海，等我通知。”
发信人，是吴桐。
同一时间，孟逻亚镇外三十公里，废弃矿场。
尤双双蹲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加密通讯界面。组织已经发来三次查询，问她站点为什么关闭，实验数据为什么没有按时上传。
她都搪塞过去了。说设备故障，说边境巡查太严，说需要时间修复。
但她知道，瞒不了多久。左蓝已经离开7天了，说好一到椰城就联系她，可音讯全无。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尤双双警觉地抬头，手摸向腰间的枪。
“尤双双。”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你被包围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尤双双的心脏骤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左蓝出卖了她？不，不可能，是那个跑掉的女警吴桐？但是她不知道位置啊？
“我给你十秒。”陈督察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十、九、八……”
尤双双咬牙，抓起笔记本电脑，一把砸向帐篷角落的发电机。
“砰！”
短路，火花四溅，帐篷内瞬间陷入黑暗。她趁机掀开帐篷后帘，滚了出去——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后脑。
“别动。”吴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双双僵住。月光下，她看到周围至少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枪口全部对着她。陈督察站在最前面，穿着防弹背心，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冷峻如铁。
“尤双双”陈督察走上前，示意手下给她戴上手铐，“你涉嫌非法拘禁、人体实验、跨国犯罪组织活动等十七项罪名。现在，你被捕了。”
手铐“咔嚓”锁上。尤双双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盯着陈督察，忽然笑了。
“陈督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讽刺，“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
陈督察没说话。
“我们上边有着你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高层。”尤双双的笑容扩大，近乎癫狂，“有着无数的眼线。也许他现在就在你们中间——也许是你的同事，也许是你的朋友，也许正睡在你女儿的床边。”
她看着陈督察骤变的脸色，笑出了眼泪：“你抓了我有什么用？真正的狼，已经混进羊群里了。”
吴桐的手紧了紧，枪口用力抵住尤双双的头：“闭嘴。”
“我说错了吗？”尤双双偏头看她，“吴警官，你们阻止不了涅槃计划的，你连你的同事洛月海都救不了。”
吴桐眼中燃起无边的怒火，想要一枪毙了她，但是还是放下了手枪，她知道如果杀了尤双双，洛月海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且就算杀了尤双双也没有什么改变。
陈督察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挥手，让人把尤双双押走，带去审问。
审问后陈督察走到吴桐面前，压低声音：“你之前说洛月海可能被人替换了，是真的？”
“真的。”吴桐眼神凝重，“月海姐被夺舍了。现在占据她身体的，应该是左蓝，我们查到左蓝已经遇害，心脏不知所踪，
移植给月海姐的神秘心脏极有可能就是左蓝的。”
“为什么不早说？”
“我需要确认。”吴桐看向远处椰城的方向，“也需要……布局。”
陈督察沉默片刻：“她知道芯片位置吗？”
“不知道，但是不知道能瞒多久？”吴桐说，“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左蓝现在最想要的是金属芯片，——这是个机会。”
“你想怎么做？”
吴桐深吸一口气：“将计就计，引她行动。我们设陷阱，抓现行。同时……”
她看向陈督察：“我需要您动用最高权限，查一件事。”
“什么？”
“尚金铭——洛月海的父亲。”吴桐的声音很冷，“尤双双说，他是组织高层。我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挑拨离间。”
陈督察的瞳孔收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警车灯光都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点头：
“我会查。但吴桐，如果尚金铭真的是……”
“那我们就面对。”吴桐打断他，转身走向警车，“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回月海姐。她的意识还被困在那具身体里——尤双双说，夺舍一个月内，还有机会逆转。”
她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我们还有时间。但必须快。
”
夜风吹过废弃矿场，卷起沙尘。远处，孟逻亚镇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而在椰城，悦华酒店的宴会厅里，香槟仍在流淌，笑声依旧喧嚣。
没人知道，一场关乎身份、记忆与存在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叶鑫禾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倒影中那个正在朝她走来的、挂着洛月海面容的陌生人。
她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吴桐最后发来的信息：
“陪假洛月海演戏，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假洛月海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新的香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叶鑫禾接过酒杯，转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