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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情假意 阳光将两人 ...

  •   医院走廊的光线总是冷白而均匀,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叶鑫禾已经记不清自己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夜。

      洛月海手术后转入ICU已近一个月。医生说她能活下来是奇迹——那颗不知来源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跳动得平稳而有力,但大脑因长时间缺氧和创伤,苏醒时间无法预测。

      叶鑫禾推掉了所有工作。经纪人朱子瀚几次找上门,带来新的剧本邀约——虽然不再是主角,但都是些有分量的配角,对一个刚经历风波的女演员来说,已是难得的机会。

      “鑫禾,幕后黑手周启明已经死了,威胁解除了。你不能一直这样耗着。”朱子瀚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语气无奈,“你的职业生涯等不起。”

      叶鑫禾的目光始终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洛月海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机有节奏地输送着氧气,监护仪的波纹是她生命仍在继续的唯一证明。

      “子瀚姐,我接不了。”叶鑫禾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在她醒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朱子瀚看着她,欲言又止。这一个月来,叶鑫禾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那个曾经娇气任性的的女明星,如今素面朝天,每天守在病房外,学着帮护士换药、擦拭身体、做康复按摩。她的手指因频繁消毒而干燥开裂,眼底有褪不去的青黑,但眼神里有一种朱子瀚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执着。

      “胡先生那边......”朱子瀚试探着问。

      “结束了。”叶鑫禾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已经让管家把我的东西收拾好,搬出来了。”

      朱子瀚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什么。她看着叶鑫禾凝视病房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不是一个被保护者对救命恩人的感激,那是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病房内,叶鑫禾刚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地擦拭着洛月海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洛月海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的绷带下,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稳定地跳动着。

      “月海,”叶鑫禾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今天天气很好。你以前说,海边的鸡蛋花该开了。”

      她继续擦拭,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洛月海颈间——那里空空如也。叶鑫禾记得洛月海给她戴上九面娜迦佛牌时说的话:“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

      “该平安的是你啊。”叶鑫禾喃喃道,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毛巾需要换水了。叶鑫禾端着水盆走出病房,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病床上洛月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清水,蒸汽在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叶鑫禾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有些恍惚。这一个月,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压缩,每一天都漫长难熬,可回头看去,又仿佛只是一瞬。

      她拧干毛巾,正要转身——

      “3床病人家属!3床病人有动静了!”

      走廊里传来的呼喊让叶鑫禾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冲向病房。

      病房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名医护人员。叶鑫禾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病床上,洛月海睁着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瞳孔在适应光线,但确实睁开了。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扫过天花板、输液架、围在床边的白大褂......最后,定格在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叶鑫禾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医生的低语、走廊的喧哗——都退得很远很远。叶鑫禾看见洛月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音的声音,但她听懂了:

      “还好......你还活着。”

      眼泪决堤而下。叶鑫禾不顾一切地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想触碰洛月海的脸,又不敢,最终只是紧紧抓住床沿,泣不成声:“月海......月海你醒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洛月海艰难地抬起未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叶鑫禾立刻握住,那手冰凉而无力,但确确实实存在着生命的温度。

      “别哭......”洛月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哭起来难看......”

      这种时候还在说她难看!叶鑫禾又想笑又想哭,她把脸埋进洛月海的手掌,泪水浸湿了对方的皮肤:“你才难看......躺了一个月丑死了......”

      医护人员开始进行检查。叶鑫禾被轻轻请到一旁,但她不肯离开,就站在墙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月海,仿佛怕一移开视线,这人就会再次闭上眼。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医生宣布洛月海的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晰,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康复。听到“没有严重脑损伤后遗症”时,叶鑫禾松了一口气。

      人散去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俩。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铺满地板。叶鑫禾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握着洛月海的手,这一次,洛月海的手指轻轻回握了她。

      “疼吗?”叶鑫禾问,目光落在洛月海胸口的绷带上。

      洛月海微微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有点。”

      “活该。”叶鑫禾骂道,眼泪却又掉下来,“谁让你扑上来的......”

      “不是......没死吗。”洛月海喘息着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爱哭鬼。”

      “你才是!”叶鑫禾边哭边笑,俯身想抱住洛月海,又猛地停住,怕碰到伤口。她最后只是轻轻将额头抵在洛月海的肩头,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不许再这样了......洛月海,我不许你再离开我......”

      洛月海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抬起手,轻轻放在叶鑫禾的头发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叶鑫禾彻底崩溃。她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惧、焦虑、无助,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一个月来的点滴——吴桐醒了但身体还很差,陈督察升职了,周启明的案子还在深挖,她自己搬出来了,开始学做饭但依然很难吃......

      洛月海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叶鑫禾的头发。她的眼神有些恍惚,胸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更奇怪的是,她的记忆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碎片,这与她自己原有的记忆不符,像是别人的记忆,她说话的方式也变了,变得有些许轻佻,与她惯有的克制沉稳格格不入。

      叶鑫禾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着洛月海,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记得我是谁吗?记得之前的事吗?”

      “记得。”洛月海说,顿了顿,补充道,“叶鑫禾,聒噪。”

      叶鑫禾破涕为笑,正要反驳,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洛月海的输液管。洛月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叶鑫禾吓得赶紧固定好管子,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仿佛从未分开。

      洛月海的康复比医生预期的要快。那颗移植的心脏表现出惊人的活力,身体机能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两周后,她已经能从病床移动到轮椅,三周后,可以扶着墙慢慢行走。

      但吴桐带来的消息,让这份康复的喜悦蒙上了阴影。

      在洛月海可以下地行走的第二天傍晚,吴桐来到了病房。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走路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关上门,拉上窗帘,从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中调出资料。

      “月海姐,你昏迷期间,我查到了更多。”吴桐的声音压得很低,“‘涅槃’计划的目标可能不止是国内高层。”

      洛月海靠在床头,神情凝重:“你说。”

      “我被注射毒药前就发现周启明经手过的案子很多和境外有关,很多跨境案件和对外合作的案子,发现了一个模式。”吴桐将平板转向洛月海,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他利用职务之便,与多个国家的医疗机构、私人诊所建立了联系。这些联系看似是正常的国际合作,但资金流向和病例数据存在大量异常。”

      她放大其中几个节点:“这些病案子都涉及器官移植,受体非富即贵,但供体信息完全缺失。更可疑的是,这些手术后的病人,行为模式、决策倾向都发生了变化——不是性格改变那么简单,而是连政治立场、商业策略都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洛月海的心沉了下去:“你是说......‘涅槃’还在控制国外的权贵?”

      “不止。”吴桐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从周启明一个加密云端备份中恢复的数据片段。里面提到了‘样本采集’和‘基因适配性筛选’。他们不仅在寻找合适的受体,还在全球范围内筛选‘优质供体’——年轻、健康、智力或身体某方面特质突出的人。这些人失踪的案件,在各国都被当作普通人口贩卖或意外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而金属片,就是这个筛选和匹配系统的核心密钥之一。每个合格的‘供体-受体’配对,都需要特定的金属片进行生物信息校准和意识传输的定向引导。”

      “金属片现在在哪里?”洛月海问。

      吴桐看了看周围,在洛月海耳边悄悄说出来金属片的藏匿地。
      但月海姐,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个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周启明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我们将面临更大的危险。

      洛月海闭上眼睛。胸口的伤疤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即将做出的决定。

      她不能把叶鑫禾再拖进来了。这个漩涡太深、太危险,牵扯的力量可能超出国界。叶鑫禾好不容易可以重新过正常的生活......

      “吴桐,”洛月海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督察。我需要时间制定方案。”

      吴桐点头:“我明白。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给我注射解毒剂的人不知道究竟是谁?还有给你移植器官的人,医院偏偏缺这两段时间的相关录像,很奇怪,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洛月海暗暗下定决心说。

      吴桐拍了拍洛月海的肩膀:“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你万事小心。”

      吴桐离开后,洛月海独自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夕阳将云层染成血红色,一如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从那天起,洛月海开始有意疏远叶鑫禾。

      起初只是温和的劝退:“你该回去工作了。”“不用每天都来。”“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叶鑫禾不以为意,只当她是关心自己。她笑着给洛月海削苹果,说起新收到的剧本邀约,已经在背台词了,但坚持要等洛月海出院再演戏。

      洛月海的康复进入第四周,已经可以独立行走较长时间。医生建议可以开始短时间外出散步,为出院做准备。

      那天下午,叶鑫禾推着轮椅带洛月海去医院花园晒太阳。阳光很好,鸡蛋花确实开了,空气中有淡淡的甜香。

      “月海,等你出院了,我们......”叶鑫禾话没说完,被洛月海打断。

      “叶鑫禾,”洛月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冰冷,“你该回去了。回你的生活去。”

      叶鑫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知道啊,等你出院我就......”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月海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来了。保护任务结束了,我们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轮椅停在鸡蛋花树下,花瓣飘落在两人肩头。叶鑫禾的笑容僵在脸上:“月海,你......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洛月海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佻——这种语气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任务结束了,你自由了,我也该回归我的生活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只是特殊情况。现在情况正常了,就该各归各位。”

      叶鑫禾松开轮椅扶手,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各归各位?洛月海,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洛月海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一看就露馅,她偏过头:“再说多少遍都一样。你是女明星,我是警察。你该去拍戏,去走红毯,去谈你的恋爱。而我,有我的案子要查,有我的责任要负。我们应该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叶鑫禾的声音开始发抖,“洛月海,你昏迷的时候我守了你一个月!我给你擦身体、做按摩、陪你说话!你现在跟我说到此为止?那些算什么?那些日子对你来说算什么?!”

      洛月海移开视线,语气淡然,“我很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叶鑫禾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好,好一个仅此而已。洛月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伤人的话了?”

      洛月海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不知道现在的她如何脱口而出这么伤人的话,虽然这是为了让叶鑫禾不受伤害,但是这些话语却连洛月海本人也觉得残忍,换成是原来的她绝对无法说出口。她强行压下情绪,只是冷淡地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以前没看清而已。”

      “我没看清?”叶鑫禾眼泪终于掉下来,“是,我可能是没看清,其实根本不值得!”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从脖子上扯下那枚九面娜迦佛牌。
      “这个还你。”叶鑫禾将佛牌递过去,洛月海不接,她就直接扔到对方怀里。佛牌撞在洛月海胸口未愈的伤处,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叶鑫禾看到她的反应,心像被揪了一下,但愤怒和伤心压倒了一切:“你知道你的随意承诺代表着什么吗?代表你会陪着我,不会伤害我,再也不会离开我!可你现在呢?”

      洛月海握着那枚佛牌,金属的冰凉从掌心直刺心底。她张了张嘴,想说“就这样吧”,想说“你走吧”......

      但心脏在剧烈跳动,那股陌生的冲动和原本的情感激烈交战。她看着叶鑫禾哭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破碎的信任和即将彻底熄灭的光。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叶鑫禾却已经转过身。

      “算了。”叶鑫禾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看错你了。”

      她跑出医院花园,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洛月海想追,刚站起身,胸口的剧痛让她踉跄一步。她扶着轮椅,看着叶鑫禾消失的方向,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属于伤口本身的疼痛。

      她最终还是推开轮椅,一步步追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数字在下降,楼梯间没有声音。她走到医院门口,夕阳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叶鑫禾其实没有走远。她躲在医院大门口那棵高大的榕树后,看着洛月海追出来,看着她茫然四顾,看着她最终扶着墙,将脸埋进手掌。

      泪水模糊了视线。叶鑫禾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是故意的。她有事瞒着我,她想保护我,所以用这种方式推开我。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更痛——如果洛月海宁愿这样伤害她也要推开她,那前方等待的,该是怎样的危险?

      她几乎要冲出去,抱住她,告诉她“我不管什么危险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

      但另一个声音拉住了她:如果这是洛月海的选择,如果她认为这样更好......

      其实叶鑫禾把九面娜迦佛牌还给洛月海的意思其实不是愤恨,而是她希望佛牌能保佑洛月海平安。

      叶鑫禾最终没有走出去。她看着洛月海慢慢站起身,走回医院,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单而决绝。

      而在医院对面街角的咖啡馆二楼,一个身影坐在窗边,手中咖啡早已冷却。望远镜的镜头里,洛月海和叶鑫禾的争执、分离、一个追一个躲,全部清晰可见。

      那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窗外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将玻璃上的倒影切割成碎片。

      棋盘上的棋子,即便暂时分离,也依然在执棋者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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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比较忙,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慢,如果有在看的可以评论,这样也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