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血色终局 洛月海大脑 ...
-
市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区。
急促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宁静。吴桐床边的监护仪屏幕上，原本平缓甚至有些低迷的脑电波曲线，突然剧烈地起伏、跳跃，仿佛沉寂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心率、血压等指标也随之产生显著波动。
“医生！医生！病人情况突然变化！”守卫冲回病房，对着通话器急吼，同时紧张地看着病床上似乎开始轻微抽搐的吴桐。
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迅速冲了进来，围在病床前。为首的医生一边检查吴桐的瞳孔和生命体征，一边快速询问：“怎么回事？刚才谁进来过？做了什么？”
守卫连忙道：“就……就刚才有位医生来做紧急辅助注射，手续齐全，我就……”
“注射？什么注射？谁下的医嘱？”主治医生眉头紧锁，厉声问道。他迅速查看吴桐的手臂，果然在静脉处发现了一个新鲜的、极其微小的针孔。
“立刻化验她血液！检查注射残留！”主治医生下令，脸色凝重。
病房内一片忙碌，各种检测迅速展开。没人注意到，病房斜上方一个原本应该关闭的、用于维修通道的通风口格栅，被极其轻微地挪回原位，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安全楼梯的阴影里，那位刚刚离开的“医生”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一张与洛月海有几分神似、却更显沧桑与冷峻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方向，随即如同融入暗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下方。
与此同时，警察宿舍C栋九楼。
灼热的空气在楼梯间翻滚，浓烟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周启明手中的枪口稳定地指向洛月海，他的耐心似乎正在被燃烧的噼啪声和楼下越来越近的破门声消耗。
“月海，我的时间不多，你的时间更少。”周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冰冷的压力，“把吴桐藏起来的证据交出来。我知道她信任你，一定留下了线索。或者……告诉我，她最后说的‘奥洛夫森’到底是什么意思，指代谁？”
他果然还在纠结这个！洛月海心念电转，看来吴桐留下的这个“密码”，确实成了周启明心里的一根刺。
“奥洛夫森……”洛月海故意放缓了语速，脸上露出混合着痛苦和嘲弄的表情，“周局，你真的想知道？那是我编的名字，指代着一切黑暗势力，正如你和你的老师。”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调整重心，将叶鑫禾更严实地挡在身后角落，同时用脚将地上一块震落的碎瓷砖轻轻拨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周启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多两具尸体。”他微微抬了抬枪口，威胁意味十足。
就在这时，周启明口袋里另一个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眉头微蹙，用空着的左手迅速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闪过一条简短的信息。
洛月海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和一丝……疑虑？信息内容是什么？难道是医院那边吴桐出了什么事？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周启明注意力被通讯器分散的百分之一秒，洛月海动了！她不是向前冲，而是猛地向后一蹬墙壁，身体借力侧扑，同时右脚勾起地上那块碎瓷砖，用力踢向周启明持枪的手腕！
“啪！”瓷砖碎片击中手腕，不算重，但足以让枪口一偏。
“砰！”枪声在狭小空间震耳欲聋，子弹打在洛月海刚才位置的墙上，火星四溅。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洛月海已如同离弦之箭般欺近周启明右侧，左手成掌，狠切他肘关节麻筋，右手如铁钳般扣向他持枪的手腕，试图夺枪！
周启明虽惊不乱，他毕竟曾是一线刑警出身，经验丰富。手腕吃痛却未松手，反而顺势向后撤步，左臂弯曲，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向洛月海太阳穴！同时试图调整枪口。
洛月海偏头躲过肘击，但肩伤影响了她的速度，肘风擦过额角，带来一阵眩晕。她咬牙忍住，扣住周启明手腕的右手猛然发力下压，同时膝盖上顶，撞向他肋下！
周启明闷哼一声，肋部剧痛，但眼神更狠。他不再试图调整枪口瞄准，而是直接将枪当做硬物，用枪柄狠狠砸向洛月海的面门！另一只手则抓向她的咽喉。
近身缠斗，凶险万分。浓烟严重干扰视线和呼吸，两人动作都快如鬼魅，招招狠辣，都是以命相搏的架势。洛月海肩伤未愈，体力消耗巨大；周启明老辣狠毒，但年纪和久居办公室的身体毕竟不如巅峰时期。
“砰！哐当！” 两人撞在通向天台的门上，金属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洛月海抓住机会，用额头猛地撞向周启明的鼻梁！
“咔嚓！”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周启明惨哼一声，鲜血顿时涌出，视线模糊。洛月海趁机一把拧住他持枪的手腕，狠狠向天台大门磕去！
“铛！”手枪终于脱手，顺着楼梯缝隙叮叮当当地掉了下去。
周启明目眦欲裂，不顾满脸鲜血，合身扑上，双手掐向洛月海脖子，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洛月海体力已近极限，被他扑得向后踉跄，背重重撞在墙上。窒息感传来，她眼前发黑，双手死死扳着周启明的手腕，脚尖徒劳地蹬踏。
“月……海……”墙角，叶鑫禾微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焦急。
不！不能倒在这里！
洛月海肺部火烧火燎，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再试图扳开周启明的手，而是猛地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膝盖狠狠顶向周启明的下腹！
“呃——！”周启明要害遭此重击，剧痛让他瞬间脱力，掐着洛月海脖子的手松开了。
洛月海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动作因剧痛而微滞；周启明则老辣狠戾，虽被洛月海撞破鼻梁、满身狼狈，但招招直取要害，更兼身处绝境的疯狂。
“你以为你能护住她？我杀完你就杀她”周启明嘶声低吼，一记重拳砸向洛月海受伤的肩膀。
洛月海闷哼侧闪，拳风擦过伤处，带来眼前一黑的剧痛。她咬破舌尖，强提精神，不退反进，矮身突入周启明怀中，手肘狠狠顶向其胃部，同时右脚勾绊其下盘！
两人再次重重撞在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上。本就因高温和撞击有些变形的门锁，在这股合力冲击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被硬生生撞开！
夜风猛地灌入，卷走部分浓烟，却也带来高处特有的寒意和眩晕感。两人踉跄着跌入天台，滚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洛月海率先稳住身形，骑压在周启明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目标明确——打晕他，或者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周启明拼命格挡，指甲在她手臂上划出血痕，眼神却越来越涣散。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处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不许动！警察！”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锁定在缠斗的两人身上。陈督察一马当先，面色铁青，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枪口稳稳指向周启明。
“周启明！你涉嫌谋杀、纵火、绑架、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项重罪！立刻放弃抵抗！”陈督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肃杀。
周启明动作一僵，喘息着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和红光瞄准点，又低头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执拗如铁的洛月海。他知道，大势已去。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化作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讥诮。他不再挣扎，摊开了双手。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将周启明从洛月海身下拖出，利落地反铐。周启明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押起时，深深看了一眼被队员扶起的洛月海，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带走！”陈督察挥手。他快步走到洛月海身边，看到她满身血迹和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月海，你怎么样？医护马上到！”
洛月海摇摇头，推开搀扶，急切道：“叶鑫禾……还在下面楼梯间，九楼转角……”话音未落，已有队员迅速向下搜寻。
很快，几乎昏迷的叶鑫禾被救出，紧急送上天台，与洛月海一同被等候的医护人员接手。简易的氧气面罩被戴上，初步处理伤口。楼下，消防终于破开大门，开始全力扑救。
当洛月海和叶鑫禾被担架抬下宿舍楼，送到相对安全的空地接受进一步检查时，现场已被警方完全控制。火势得到遏制，警灯与消防灯闪烁交织，映照着一张张紧张或疲惫的脸。
陈督察正在指挥现场勘查和嫌犯转运。周启明被单独押在一辆防暴车旁，由多名特警严密看守，他低着头，脸上血迹未干，神情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过警戒线边缘，戛然停住。胡永昌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迅速锁定正裹着保温毯、靠在救护车边接受输液、脸色苍白如纸的叶鑫禾。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无视周围警察的侧目，一把抓住叶鑫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哼一声：“跟我回去！你看看你搞成什么样子！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叶鑫禾虚弱却坚决地挣脱他的手，往洛月海的方向靠了靠，声音虽轻却清晰：“我不回去。永昌，我们结束了。”
“结束？”胡永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锐利如刀，“叶鑫禾，你以为这是过家家？由得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你是我的人，你的安全、你的一切，我说了算！现在，立刻，跟我上车！”他再次伸手去拉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胡先生，请你冷静！”一旁的警察试图劝阻。
“这是我们的私事！”胡永昌毫不客气地挡开警察的手，目光只盯着叶鑫禾。
洛月海见状，强撑着站起身，挡在叶鑫禾面前，尽管她自己也摇摇欲坠：“胡先生，叶小姐现在是重要证人，需要配合调查，不能跟你走。请你尊重警方程序，也尊重她个人的意愿。”
胡永昌的视线这才落到洛月海身上，看到她一身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恼怒取代：“洛警官，你保护她是职责，但现在危机解除了，她该回到她该待的地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拉扯与争执吸引了更多目光。也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料到，变故陡生！
被押在防暴车旁的周启明，趁着看守他的特警因胡永昌那边的骚动而瞬间分神，以及自身对警方押解流程的熟悉，竟以肩膀猛然撞开身旁一名警察，同时脚下使绊将另一人踉跄带倒！电光石火间，他已扑向最近处一名因为维持外围秩序而背对这边、枪套未完全扣死的年轻警察！
“小心！”有人惊呼。
但周启明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他一把抽出那名警察腰间的配枪，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被重新扑上的特警按倒的最后一刻，枪口对准了不远处正在纠缠的胡永昌和叶鑫禾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叶鑫禾！
“砰——！”
枪声撕裂夜空。
胡永昌在枪响的瞬间，瞳孔骤缩，长久身处高位对危险的直觉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松开叶鑫禾，抱头向旁边扑倒躲避！
而几乎在枪响的同一刹那，一直紧紧关注着叶鑫禾的洛月海，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狠狠将呆立原地的叶鑫禾向侧面推开！
“噗嗤！”
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
洛月海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她踉跄后退一步，低头，看到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警服迅速被染红，温热粘稠的液体奔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一大片。剧痛在短暂延迟后海啸般袭来，迅速抽干她所有的力气和体温。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月海——！！！”叶鑫禾被推开后摔倒，回头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扑过来。
“控制住他！！”陈督察的怒吼响起。
“砰！”又一声枪响，几乎是紧接着前一声。一名反应最快的特警在周启明开枪后已果断瞄准，子弹精准命中周启明头部。周启明彻底倒地，枪支脱手。
洛月海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叶鑫禾扑过来接住她，却只能和她一起跌坐在地。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了两人的衣服和身下的地面。
“月海！月海！你看看我！不要睡！医生！医生快来啊！！”叶鑫禾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双手徒劳地试图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洛月海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洛月海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叶鑫禾哭花的脸在眼前晃动，听到她绝望的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寒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迅速吞噬意识。
医护人员疯狂地冲过来，现场乱作一团。她被迅速抬上担架，急救措施立刻跟上，警车呼啸开道，救护车拉响刺耳的警笛，朝着医院飞驰而去。
叶鑫禾紧紧握着洛月海冰凉的手，跟着上了救护车，浑身发抖，脸上泪水纵横，只会反复喃喃：“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要陪我去爬梵净山的……洛月海，你不许骗我……不许骗我……”
而在原地，陈督察脸色极其难看地指挥清理现场。周启明被另一辆救护车拉走。胡永昌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远去的救护车尾灯，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血色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