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天师 此后， ...
-
此后，你们又一起聊了会儿天。
但二十年的分隔时间实在太长了，如果每个人都能够长命百岁，那这二十年就占据了人生的五分之一，而一个人又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不论怎么样，在这一夜之间，你们都是没办法把想说的话说完的，而你和玲珑现在是鬼魂的状态，能够现形的时间本就有限，而且你们还需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到荒井中。
你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先同方鸿渐道别。可你一转头，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先撞上了他专注执着的眼睛。
这时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你们重逢之后，他的目光好像就彻底停留在你身上了，他总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你，像是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他怕，今晚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梦中幻影，镜花水月。
念及此，你你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恻然，但你还是强忍情绪，同他说：“景行，时间不早了，你也出来这么久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玲珑……也要回了。”
方鸿渐仍是这么看着你，他没有说话。
你只好又道：“我们明天再见吧。不过，明天我们就不在这儿约了，得换个地方。不然你这老往坟地跑，被人看见了，会以为你有什么心事想不开的。”这里，你换上了轻松一点的语气。
方鸿渐却道：“那荒井阴冷逼仄，我实在放心不下让你留在那里。恰巧我府上有一位通阴阳、辨幽明的天师，你们同我一道回府，或许他能有办法，为你们另寻一处安身之所。”
“天师？你怎么会认得这种人？”你有点好奇地问。你感觉他不应该和天师这种一听就很玄乎的事情有所牵扯。
呃，也不是不应该吧，就是不太……搭边？
方鸿渐笑了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回去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吧。”
“好吧。”
能够多些时间跟方鸿渐相处，也有利于你进一步完成任务。你答应了下来，但还要问另一个当事人的意见。
“玲珑，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我……”玲珑看上去有些犹豫。
方鸿渐见状，温声劝道：“玲珑，你也一起吧，这样你们俩也能有个伴。”
玲珑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说：“那好吧。”
于是接下来，你和玲珑便掩去身形，跟在方鸿渐身边，一起回到了他的宅邸。
待回到府中，方鸿渐当即吩咐下人，先将大门上张贴的门神揭下，又命人把府中一切用来驱邪镇鬼的器物全都撤走。
你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间感觉有些啼笑皆非，正想转头和玲珑说会儿话，却见她面上神情有些奇怪。
“玲珑……”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道铃铃铛铛，不知是什么东西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且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近，直到有另一道人声陡然拔起，直将那铃铛乱响都盖了过去。
那是一道尖锐中又带着点沙哑的，听起来就像指甲盖滑过黑板，入耳便叫人打从心底感觉到不舒服的声音。
他高声嚷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呢！谁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敢把我张贴上去的神荼、郁磊神像给撕下来？”
下人似乎也不敢招惹他，只弯腰低头唯唯诺诺道：“是大人吩咐我们撕下来的。”
那人听罢，却仍是不依不饶道：“大人？大人吩咐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存了心在这儿骗我？”
“不敢不敢，就是借我们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欺骗您啊。”
“呵！你们不敢，我看你们挺敢的呀……”
“够了！”
这场闹剧，终于在方鸿渐的厉声喝止下，落下了帷幕。
那人一听是方鸿渐的声音，立时便收起了身上那股嚣张气焰，赶忙循声快步上前，换上另一副模样，恭敬又谄媚道：“侍郎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都不知道，我看您今夜外出久久不归，这颗心就七上八下，始终没落下来过。这不，我这刚准备出去找您呢，您就回来了。看到大人平安回府，我这颗心才总算彻底落地了。”
“行了，你的那些话，就留在肚子里吧。”方鸿渐冷声道：“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那人当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道：“侍郎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徐有福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替大人办妥。”
方鸿渐稍稍侧身，隐晦地向身后的你和玲珑瞥了一眼。
徐有福立时会意，循着方鸿渐的目光望去。
当徐有福看见玲珑的时候，他脸上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当他的目光落到了你身上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是一种由讶异、心虚、惊疑杂糅一起的复杂表情。
而你从他的表情中至少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他能看见你。
二，他认识你。
这游戏，真是越玩越有意思了。
“这，这是……”徐有福看了看方鸿渐，又看了看你，脑袋转得就像个拨浪鼓。
当他看向你时，你只是微微点头，浅浅一笑，并在暗地里悄悄打量着他。
这徐有福应该就是方鸿渐说的那位能通阴阳、辨幽明的天师。只是按照你以往的游戏经验来看，不管是高中状元也好，身居高位也罢，方鸿渐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在服装排场上刻意张扬的人。
他身上那股如松如柏的气度，是数十年饱读诗书、修身自持慢慢沉淀出来的。就凭这份气度，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转投向他。
而徐有福，则完全与他相反。
徐有福不仅穿了一身光彩夺目的锦服，腰间还挂了一串由鎏金打造的压胜铜钱、帝钟和法牌。只要他一走动，金器之间相互碰撞，就会不断发出铃铃铛铛的声响。
按理说，以方鸿渐的性格，应该是不能容忍有像徐有福这样的人出现在身边的，更别提方才徐有福对待下人时，还摆出了那样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
可现在，方鸿渐不仅留下了徐有福，而且徐有福在他府中，竟还颇有几分话语权。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徐有福是个天师吗？
还有，徐有福腰间那串金器相撞时发出的声响，竟与你和玲珑当初在密林之中初次相遇时听见的动静极为相似。
这是巧合，还是……
“走吧，进去再说。”方鸿渐淡淡道。
说罢，方鸿渐便抬步往府内走去，当他经过方才那两个被吓得至今不敢直起腰来的下人时，面色稍霁，又缓声道：“你们继续忙吧。”
两位下人连忙躬身应道：“是，大人。”
方鸿渐走在前头，徐有福紧随其后，你和玲珑便跟在他们身后慢慢飘着。
你们来到了一间书房。
方鸿渐并没有向徐有福解释你和玲珑的来历，而是径自便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办法让她二人现出身形吗？”他怕你继续用消耗自身魂力的方法来现形，到头来会伤及身体。
徐有福连忙道：“有的有的，当然有的。”
只见他手脚麻利地从腰间的囊袋中取出两张发黄起皱的符纸，又取过案上杯盏斟满清水，就着烛火将符纸点燃后，便把灰烬尽数抖入水中。
待到澄澈的清水逐渐变成灰色之后，他又摸出一把小刀，往自己食指划出一道口子，挤出几滴血来，滴入符水中搅匀。随后抬手，将这混了血的符水，星星点点洒向你与玲珑。
随后不过两秒，你们的身形便渐渐显现了出来。
完成这一切，徐有福立时把方才割破的手指胡乱往衣服上一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你们拱手作揖道：“小人徐有福，见过二位娘子。”
玲珑站在你身后，警惕地看着徐有福，并未马上答话。
你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笑，说道：“徐天师不必多礼。”
徐有福腆着笑脸道：“这点礼数还是要的，毕竟礼不能废嘛。”
“既然如此，方才我姐妹二人多得天师出手，方能显现身形，我也该行一礼，来向天师表示感谢。”说罢，你便微微屈膝，准备向徐有福行礼。
“娘子！”玲珑连忙搀住你的手臂，急道：“你怎么能跟这种人……”
徐有福也连忙摆手道：“娘子身份尊贵，小人徐有福不过一介方士，万万受不得娘子这般大礼啊！娘子此举，实在是折煞小人了。”
你倒也没真打算向他行礼，只不过故作姿态而已，随即你便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徐天师，好像认得我？”
“什么？”徐有福一愣，“不，小人并不认得娘子。”
“是吗，方才我看天师言语之间，似乎对我颇为熟悉，便下意识以为天师认得我，故而才有此一问。”
徐有福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小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江湖方士罢了，怎么可能有机会攀识娘子。”
你笑道：“徐天师太自谦了，您方才以符水显现身形的手段，可不像是寻常江湖方士能办到的。而且，天师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死者的亡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