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惊雷 你们方 ...
-
你们方才明明还在讨论玲珑那天晚上没有回荒井，那她会去了哪里，结果下一秒，李越就突然蹦出一句玲珑今晚要去杀张氏，这雷霆大跳跃，倒把你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而李越神情严肃的样子，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先前还在荒井的时候，顾玲珑就没少跟我念叨过，说她迟早有一天要亲手杀了那姓张的。今晚她又亲眼见到她和她娘的尸骨成了这样子，她现在肯定就跟个点了引线的火药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炸了。”
你听他这么一说，当下也是紧张得不行，可你还是强作镇定道：“可是，玲珑她现在是鬼魂之身，根本没办法触碰到这世间的人和物，她又要怎么去亲手杀了张氏呢？”
“我不知道，但我了解她。自从那次她和我吵架，离开荒井几天回来后，我就感觉她一直在暗中筹谋着什么。况且，”李越顿了顿，说：“和顾玲珑一起去的，不还有两个人么？”
还有两个人。
两个人。
方鸿渐，和……
徐有福！
李越往屋子外看了一眼，“这一切如果只是我的猜测，那倒也罢了。如果是真的，那顾玲珑真是要闯下大祸了。躲避阴差抓捕，滞留人间数十年，这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她要是犯下杀业，生死簿上就绝对会重重记下这笔罪孽。到了那时，她就真要像自己说的那样，被打入十八重地狱，再扔进油锅滚十圈了。”
你急道：“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啊！”
说完，你又记起件重要的事来，你忙问道：“李越，你知不知道关押犯人的牢房在哪里？”
李越没好气地说：“我这生前生后都在益州待多少年了，别说是牢房了，就连哪条街哪根柱子被狗撒尿最多我都知道！”
你：“……”
你更没好气地说：“别废话了，赶紧带路！”
关押张氏的牢房就坐落在益州府衙大院的西角，那里背靠后山，位置稍偏，并不与市井街巷相通。牢房又分设男牢、女牢，墙体上半部分由厚土筑就，下半部分则是由灰白色石砖砌成的。
此时正是晚上，牢房入口两侧各凿有一个壁龛，壁龛内点着两盏油灯，灯火昏黄，并不大明亮。两名狱卒穿着青色粗布短衣，腰间别着长刀和钥匙，正腰背笔直，神色肃然地守在门外。
你和李越从男牢一侧进入。牢房门口建得很小，每次仅供一人出入。进去之后，里头环境倒是比你想象中的要大许多，但卫生条件却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牢里和牢外的照明方法都是一样的，都是在墙壁上凿个壁龛，然后往里头放盏油灯。但牢里却不会因为地方大些就多点几盏灯，灯一样很少，稀稀落落的散在四周，这也就导致了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很差，昏昏暗暗如坠幽冥。
牢房两侧则是用石墙隔出来的囚室，室中都是没有床的，只有一堆干枯发黄的杂草。
一个或几个身穿白色囚衣的犯人蹲在角落里，他们个个蓬头垢面，垂首塌肩。即使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也能轻易地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生不如死的气息。
你走在前头，李越紧随其后，你听到他在后头小声嘀咕说：“我看地府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你和他的感觉其实是一样的，但你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这走了也有一小会儿了，怎么却还是没见着方鸿渐和玲珑他们人，难不成……
这里还真是幽冥地府？
你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你紧张地攥紧了手，同时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然后，就在下一秒，你眼角余光忽然从前面拐角的地方，捕捉到了一抹正在匀速转动的暗红色的，阴晦森寒的光芒。
你神色一凛，当即对李越说：“快走，我找到他们了。”
“在哪儿？”李越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再说话，只是加快步伐朝前走。
待走到那个拐角，脚步一转，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叫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徐有福手结法印，嘴唇微微翕动，飞速默念法咒。那盏魂灯在他胸前约一臂长的位置，正悬在半空徐徐转动着。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魂灯转动的速度有隐隐加快的趋势。
镶嵌在竹节样式灯柱上的七颗暗红色宝石，此刻已全部亮起。从宝石中迸射出的幽微冷光，便如同一层虚浮缥缈的薄纱，将这方寸之地尽数笼入了其中。
魂灯的正对面，玲珑整个人被凌空悬挂了起来，她双眼紧闭，双手无力垂在身侧，脑袋歪歪倒向一边，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更叫人惊骇的是，玲珑的身体就像是一缕轻烟，正在不断淡化透明。而且她身体外缘的线条，已经被完全消散开，漂浮出无数如光子特效般的颗粒。那些颗粒宛如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悠悠荡荡地飘向魂灯灯盏中。
这时，由魂灯灯柱上镶嵌的七颗暗红色宝石所迸射出的光芒，愈发炽亮了。
再转眼一看，方鸿渐就站在角落里。他那个位置上方有道横梁，横梁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上半身完全掩盖住了，你看不见他此时面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中散发出的，一种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置身事外，冰冷的、漠然的气息。
他今天穿了一身缟灰色衣衫，那是种偏白又不像白，如蒙尘后泛灰的颜色。明明灭灭的幽光来回扫过他下半截身子，又给那层灰覆上了一层更为深沉、妖异的红。
你的喉管、心脏、脾胃已被拧成了一股绳，你简直紧张得要吐了，你不受控制地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你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
而率先被炸醒的是徐有福，他完全没料到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扭头看向你时，脸上的表情也如同吃了苍蝇一般，他失声惊叫：“娘子，你怎么来了？”
徐有福扭头的那一瞬间，你也看清了他的样貌。那是张呈倒三角形，瘦到脸颊两侧都有些凹陷的脸，加上他略显稀疏的眉毛和细窄狭长的眼睛，倒还真有几分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意思。
……原来，玲珑那天晚上没回荒井，是去见了徐有福。
怪不得，她会那样问你。
怪不得，她会说，那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一股莫大的、又惊又怒的情绪塞满了你的胸腔，你的身体、牙齿甚至都不受控制地在上下打颤。
那晚，玲珑去见徐有福，方鸿渐他知道吗？
或者说，方鸿渐他在场吗？
你想，你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因为，如果方鸿渐毫不知情的话，那他今晚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小春？”
方鸿渐听到徐有福的怪叫后，身体猛地一僵，立时从横梁下的阴影中大步走了出来。他神情罕见的显出几分慌乱，他匆匆向四周扫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你。
因为在来之前，你便掩去了身形。
如今，他在明，你在暗。
他无法看见你，你却能清楚地看见他。可你觉得，他变得好陌生，你都有些不认得他了。
你将全部魂力尽数凝聚于一处，将身形显露了出来。
方鸿渐终于看见了你，在一瞬的呆滞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了。
你紧抿着唇，朝他走进一步。
可突然，你又被隐匿在阴影中的、先前未曾留意到的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
方鸿渐身侧，有两具尸体。
一具身上穿的应该是件囚服，但此刻囚服上却多了数十道狭长的、柳叶状的裂口。这些裂口像是被人用刀，或是别的什么尖锐器物捅出来的，每一道形状还都不大一样，有的长些，有的短些，有的开口还会更大些。
可无一例外，这些裂口周边都浸满了大量的血。这些血又向四周晕开蔓延，直将一件原本是白色的囚衣都染成了红色。
死者的死状同样凄惨。他四肢像是被人掰断了一般，又像破碎的木偶，僵硬的如一滩死水瘫在地上。这种姿态是极其扭曲恐怖的，甚至于人只要看一眼，都会觉得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他头发犹如一蓬杂草，胡乱的覆在头顶，散下的几绺打结的发丝下，是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以及一双瞪如铜铃的眼睛，和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发出呼救的嘴。
显而易见，他的呼救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还是死了。
凄惨的死状，满身的伤痕，以及石墙上飞溅的大片大片斑驳淋漓的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另一具尸体，则是个身着窄袖短襦配素色长裙，约莫三十岁的中年女子。
她背靠着墙席地而坐，头发衣衫都乱得不成样子，像是才在不久前跟人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般。但她看上去却不大像是死了，反倒像是暂时昏睡了过去。可乌青的脸色和发黑的嘴唇，又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人的气息。
这座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