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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想收养? 可以吗? ...
接下来的半个月,霍宴然过上了他这辈子最“安分”的日子。
每日雷打不动,早起一碗补汤,午饭后一碗汤药,睡前再一碗安神汤。
陈妈变着法子端着碗进进出出,厨房里永远煨着一锅什么,整个公馆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膳味。
霍宴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陈妈又端过来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嘴角抽了抽。
“陈妈,我今天觉得好多了,这碗能不能......”
“少爷,这是先生吩咐的。”陈妈把碗往他面前一放,笑眯眯地看着他。
得。
霍宴然认命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现在的公馆,提路先生的名头就是好使!
陈妈满意地收起碗,转身走了。
霍宴然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坐月子的产妇。
不,坐月子都没他这么讲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原先那八块轮廓分明的腹肌,在这半个月的密集滋补下,线条模糊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眉头微微皱起。
他家路总当初看上他,一半是因为这张脸,一半是因为这幅身子。
现在倒好,补了半个月,腹肌都快补没了。
这怎么行。
于是霍宴然开始了每天路昭前脚出门,他后脚就从沙发上起来,开始锻炼的计划。
做完一组俯卧撑再靠着墙倒立,然后是几组深蹲和拉伸。
一套下来,浑身是汗,倒觉得比光躺着喝汤舒坦多了。
但这事不能让路昭知道。
路昭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他按回床上,再往他嘴里灌几碗补汤。
所以他每次都掐着时间,在路昭回来前半个小时收工,冲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路昭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安分守己好好养伤”的乖顺模样。
头几天路昭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霍宴然气色确实好了些,脸上长了点肉,不像刚回来时那样吓人。
他很满意,觉得是那几碗汤药的功劳,便嘱咐陈妈继续炖,换着花样炖。
霍宴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不显,乖巧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路昭有一天提前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
霍宴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姿态端正,神色如常。
路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上楼去了。
从那以后,霍宴然发现路昭出门的时间变得不太规律了。
直到有一天,他正靠着墙倒立,客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路昭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手里还拿着公文包,就那么看着他。
霍宴然:“……”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霍宴然慢慢从墙上下来,站直了身体,扯了扯衣角,表情罕见地有些窘迫。
“那个……活动活动筋骨。”他说。
路昭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走进来。
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
“腹肌还在?”路昭问。
“??……在。”
“嗯。”路昭收回手,转身上楼了。
霍宴然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这段时间,公馆里原来的人和路昭,来得最勤的就是霍清沅。
霍清沅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什么补品、水果、点心,恨不得把半个霖州城的好东西都搬过来。
可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二哥,我路昭哥原谅你了没?”
霍宴然懒得理她。
今日,霍清沅又来了。
一来便自来熟地坐在霍宴然对面,托着腮帮子,认认真真地端详他:“嗯,气色比上周好多了,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然后又看一眼旁边的汤碗,“陈妈,今天炖的什么?我能不能也喝一碗?”
“小姐,今日是乌鸡汤。”陈妈说着,笑着给她也盛了一碗。
霍清沅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嫌弃:“二哥,你看看你,都躺了这么久,腹肌早没了吧。”
“你说你要是变成个大胖子,路昭哥会不会嫌弃你啊?”
霍宴然终于抬眼看她:“霍清沅,你很闲吗,日日往我这跑。”
“闲啊!”
“闲就找人恋爱去。”霍宴然的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带着一丝警告,“别总来打扰我们。”
霍清沅啧了一声,撇撇嘴。
“瞧把你能的,再欺负我,小心我在路昭哥耳边吹枕头风,让他不要你。”
路昭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暂时还没打算不要他。”
路昭走过来,在霍宴然旁边坐下。
霍宴然立刻往他那边挪了挪,路昭没躲,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霍清沅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我不看了不看了。”
“真是的,我走还不成嘛!”
“慢走,不送。”霍宴然端起汤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曾经的霍二爷终于回来。
路昭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这一日,停了几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比半个月前那场还大。
路昭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回屋。
霍宴然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路昭拿着外套正下楼。
“不是说今日休息吗?出门要去哪里?”
路昭看向他:“今日无事,我去三小看看。”
三小是最后完工的学堂,也是他尚未前去考察的新小学。
前些日子太忙,新厂建立,一直抽不出空,哪有心思去管学堂的事。
今日得闲,雪又下得大,工厂那边没什么紧急的事务,刚好过去看看。
“等等。”
霍宴然转身回了书房,路昭不明所以,便站在玄关等了一会儿。
片刻工夫,霍宴然就出来了,大衣已经穿好,“我陪你一起去。”
然后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牵起了路昭的手,十指相扣。
路昭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微微挑了挑眉。
他家二爷好像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三小位于霖州城东,是路昭主持修建的第三所小学,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所。
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前后两排教室,能容纳三百多个学生。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周的男老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很是斯文。
“路先生,这边请,您之前送来的那批课本已经到了,正在分发。”周老师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目前全校共有一百二十三个学生,分成六个班......”
路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间间教室。
窗户明亮,有读书声从某间教室里传出来,稚嫩的、参差不齐的,听着让人心头一暖。
霍宴然走在路昭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他不说话,存在感却很强。
周老师看了他好几眼,能在路先生身边这般靠近的,恐怕只有那一位。
他紧着声问了好:“二、二爷好。”
霍宴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带路。
转过一个回廊,到了最后一排教室。
这间教室比前面的都小一些,是给年纪最小的那群孩子用的。
窗户开着透气,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老师在教学生们认字,声音温和耐心。
但吸引路昭注意的,不是教室里面的声音,而是窗外的人。
一个男孩正趴在窗台上,踮着脚尖,两只手扒着窗沿,使劲往里面张望。
他看上去七八岁的光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处露出手腕上一截细瘦的骨头。
裤子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冻得发紫,脚上是一双破旧的棉鞋。
雪落在他的肩上、背上、发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站了很久。
路昭的脚步停住了。
霍宴然也随之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小脸线条凌厉,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警觉和倔强。
他看了路昭一眼,又看了看霍宴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随时准备跑。
周老师叹了口气,低声说:“这孩子,又来了。”
路昭转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他叫石头,原先住在城西的棚户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跟着爷爷过。”
“上个月,他爷爷也走了。”
路昭的眉头微微蹙起。
“霖州不是有救济院?没人领他去?”
周老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送了三回了。”
“三回?”
周老师解释道:“第一回是街道上的王婶送去的,住了两天,翻了墙跑了。”
“第二回是救济院的人自己接回去的,住了一天,从围墙底下的一个洞里钻出去了。”
“第三回……”周老师苦笑了一下,“第三回是我们校长亲自送去的,还跟救济院的人说了好多好话。”
“结果这回更厉害,半夜趁人睡着了,从二楼的窗户顺着水管滑下去的。”
路昭沉默了,还是个厉害的小孩!
“怕担责任,救济院那边现在一听是他,都不愿接了。”
路昭又看了那孩子一眼。
男孩还站在原地,没有跑,但眼神警惕,随时准备逃。
他的目光在路昭和霍宴然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在评估来人是否有威胁。
“他天天过来趴窗?”路昭问。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周老师说,“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来了也不闹,就趴在窗外听。”
“我们赶过几回,但赶走了又来,后来老师们也心软了,就由着他了。”
路昭顿了顿,问道:“学堂不收他?”
这句话问得直接。
周老师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路昭想问什么。
学堂免学费,为什么还不收这个孩子?但他们也有苦衷。
“路先生,我们是免学费没错,但吃住的问题,现在各家还是自行解决。”
“这孩子……无人看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吃饭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
“我们学堂没有住宿的条件,也不能管他的饭。”
“收了他,白天在学堂里上课,晚上去哪儿?放假了怎么办?这些都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最重要的,收了就得负责,没人敢负这个责,开这个口。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所以……就只能随他这样了。”
“他想来趴窗户,就让他趴着,好歹……好歹能学到点,这孩子年纪看着小,但警惕性很大,对于冒出的善意很是抗拒。”
路昭没再问了。
他看着那个男孩,目光很深,像是要从那张瘦削的小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然后他便看出,那孩子的眼中透着一股孤零零的、努力活下去的劲儿。
男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偏过了头。
可又趁着没人注意,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路昭来。
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冀。
霍宴然站在一旁,打量着那孩子。
瘦,黑,倔。
那双眼睛里有种不服输的劲头,像一颗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小树苗。
路昭转头看向周老师,“周老师,您先去忙吧,我们自己再逛一会儿。”
周老师愣了一下,识趣地点了点头:“好的,路先生有事随时叫我。”说完便转身走了。
回廊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路昭走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蹲下身,与之平视。
这个动作让男孩明显紧张了一下,肩膀缩了缩,但没有后退。
“你叫什么名字?”路昭问,声音很是温和。
男孩抿着嘴唇,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石头。”
“石头?”路昭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小名吧?大名叫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摇摇头,低低地说了一句:“没有。”
路昭微微一笑,便站起身,转过头,正好对上霍宴然的目光。
霍宴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想收养?”
路昭猛地抬眸,眼睛里的惊讶不加掩饰。
他确实有这个念头。
不知为何,从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起,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落在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但当霍宴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程度。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能只考虑自己。
霍宴然是霍家的掌权人。
霍家在霖州是什么地位,他心里清楚。
收养一个孩子,不可能随随便便。
若他们真想收养孩子,按规矩,怎么也该从霍家本家或旁支里选一个孩子过继,而不是从外面随意选一个孤儿这般随意。
“可以吗?”路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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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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