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烬》右耳玫瑰

7、第7章 模糊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刺穿了未拉严的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白纤纤紧闭的眼睑上。

　　她蹙着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躲避这恼人的光亮。然而，下一秒，一种熟悉的、仿佛有无数细小钢针在颅内轻轻敲凿的钝痛，便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清晰地蔓延开来。

　　宿醉的头疼，来势汹汹，毫不留情。

　　白纤纤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自家柔软的床铺。她挣扎着坐起身，一阵轻微的晕眩袭来，让她扶住了额头。

　　昨晚……零碎的记忆画面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她混沌的脑海中跳跃、闪烁。

　　震耳的音乐，杜冰颜不怀好意的笑，池烬在昏暗灯光下骤然放大的脸，唐筱和崔泽担忧的眼神……然后，是如愿清吧慵懒的光线，一杯接一杯的“午夜飞行”，唐筱气愤的骂声，崔泽试图搞笑的调侃……再然后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黏稠，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很难过，心里堵得发慌，然后……然后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很安心，很温暖，像是她床上那只巨大的、毛绒绒的北极熊玩偶“大白”。对了，她最后好像就是抱着“大白”睡着的。还……好像做了个梦？一个混乱又炙热的梦，梦里有人吻了她，触感真实得可怕，带着熟悉的、让她心悸的气息，唇齿交缠间，似乎还有咸涩的泪意……是了，一定是又梦到了大学时和池烬的初吻，那时候紧张得咬破了他的嘴唇，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用力敲了敲依旧闷痛的脑袋，试图驱散这些荒唐的梦境残留。真是疯了，居然会因为那个混蛋，失控到借酒浇愁，还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白纤纤，你真没出息。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明，但头疼并未减轻多少。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似乎比平时略显红肿？她凑近看了看，随即自嘲地摇摇头，肯定是昨晚喝酒加上没睡好的缘故，还有那个该死的梦带来的心理暗示。

　　洗漱完毕，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她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打算去厨房找点水喝，或许再吞一片止痛药。

　　然而，刚走进客厅，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餐桌上，安静地放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袋，上面印着某个知名轻食店的简约logo。袋子旁边，还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谁买的？

　　她第一反应是唐筱。只有唐筱有这个她家的备用钥匙，也只有唐筱知道她每次宿醉后几乎吃不下东西，但胃里空空会更难受。这丫头，嘴上总是骂她，心却最软。

　　这么想着，心头微微一暖。她走过去，先拿起便利贴，上面是飞扬洒脱的字迹，有些熟悉但不太像是唐筱：“给某个不长记性的小醉猫。趁热吃，暖胃。ps：下次再喝成这样，姐妹我可要收费了！——筱”

　　果然是唐筱。白纤纤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疲惫的弧度。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双层饭盒。上层是还温热的鸡茸小米粥，炖得糜烂，香气扑鼻；下层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凉拌木耳，醋溜娃娃菜，还有一小份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特制的酒酿桂花糕。都是清淡又暖胃的东西，正适合此刻的她。

　　这份细心，让白纤纤心头的郁结和身体的难受都仿佛被熨帖了一丝。她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确实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浑身的寒意。

　　吃完早餐，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头疼也似乎缓和了一点。她拿起手机，找到唐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对面传来唐筱明显还没睡醒、含糊不清又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喂……谁啊……大清早的……”

　　“是我，”白纤纤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吵醒你了？”

　　“纤纤啊……”唐筱似乎清醒了一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唔……没事，你也醒了？头还疼不疼？”

　　“好多了，谢谢你买的早餐，很贴心。”白纤纤真诚道谢。

　　“早餐？”电话那头的唐筱似乎愣了一秒，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哦……那个啊，嗯，你吃了就好。你说你，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下次可别这样了，伤身体。”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是惯常的嫌弃里透着关心。

　　白纤纤没有察觉那瞬间的细微迟疑，只当唐筱是没睡醒。“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你再多睡会儿吧，我就是打电话谢谢你。”

　　“行了行了，跟我还客气。我再眯会儿，晚上再找你算账，挂了哈。”唐筱说完，匆匆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白纤纤看着桌上空了的保温盒，心里那份因为池烬重新出现而翻搅起的惊涛骇浪，似乎在好友无声的关怀和这碗温粥的抚慰下，稍稍平息了一些。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梦境的碎片和唇上仿佛残留的、不真实的触感，依旧像一丝极淡的雾，萦绕不散。

　　她甩甩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恍惚归咎于酒精的副作用。

　　当务之急，是处理工作室的事情，还有……那份需要送出去的合约。想到今天还要面对池烬，哪怕只是通过助理和合约，她的眉头又不禁蹙了起来，宿醉的头疼，似乎也有卷土重来的趋势。